两个人的声音突然中断了。突然降临的沈默让赫敏的头皮都刺痛了起来。
就是现在。
她屏住呼吸——虽然她知道没人会看到她——赫敏打开门,从衣柜里爬了出来。她赤着脚,没有发出声音。事实上,如今她们的咏唱已经停了下来,房间里一片寂静。帕瓦蒂和拉文德平静地闭着双眼躺在那里。她们的手朝着对方伸展着。
而哈莉特却睁着眼睛,紧紧盯着天花板。她的面部表情僵硬而扭曲,仿佛正处于巨大的痛苦之中,仿佛她看到的东西让她陷入了无比的惊慌,但她的眼里空白一片,仿佛正紧紧盯着某些赫敏看不到的东西。
赫敏跪在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试图把它从地板上扳开。它没有动弹——仿佛被锁在和拉文德和帕瓦蒂一同组成的三角形中间一般。
她的伤疤如同灼烧般呈现出怒火一般丶水泡一般的红色,仿佛正在燃烧,仿佛它正处于火焰上炙烤。她的整个身体都如同骨骸一般僵硬,赫敏甚至无法听到她的呼吸。
我必须做些什么——万一我做错了什么怎么办?书上什么都没有说——那你必须自己去分辨出来,不是吗?你难道不应该是很聪明的吗?
哈莉特前额伤疤附近的皮肤开始裂开,如同鸡蛋壳一样。
赫敏的嗓子堵住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然后,她举起魔杖,用咒语把天花板上燃烧的香炉射了下来。
拉文德和帕瓦蒂开始惊起丶把她们的手收回时,哈莉特仿佛整个人被分裂开来一般尖叫了起来。她的背从地板上高高拱起,高过一英尺,只有她的头部和双足还接触着地面,她不断尖叫着尖叫着——
“去叫庞弗雷!”赫敏大喊着,拉文德像兔子一样奔了出去。
然后赫敏迅速从现场逃跑。她跳进衣柜里,刚好听到另一个自己冲回房间,尖叫着,“哈莉特?哈莉特!”帕瓦蒂哭得太厉害了,根本没意识到赫敏同时出现在了两个地方——
赫敏滑到了衣柜的地板上,透过鼻子深深呼吸着。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帮上了忙。也许并没有。如果没有发现这场骚动,她还要花多久才能回到房间?拉文德和帕瓦蒂还要在咒语中困多久?
那也许并不会花太多时间。
那也许要花无尽的时间。
她将额头抵在膝盖上,听着哈莉特的哀号声,那听上去仿佛她恐惧地失去了自我。眼泪刺痛了她的眼睛,责备和悲痛则扭曲了她的心脏。因为哈莉特是她所知道的最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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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间过了两点时,赫敏终于回到了正常应该在的时间里。当她走回校医院时,邓布利多就坐在她本应在的床边,读着她昨晚给他的那本咒语书。
赫敏毫无停顿地走向他。她从没想过自己面对着即将被开除的命运会表现得这么淡漠——如此无动于衷。在当前这一刻,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在乎。
邓布利多教授擡头瞥向她,脸上分毫没有惊讶的痕迹。“那么,我亲爱的?”他问,“任何见解?”
“我不知道,先生,”她轻声说。“我——我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结果都是一样的,”他轻轻地说着,合上了书本,“而你尝试过,所以更好一些。”
“您不——生气?先生,我打破了规则——”
“我一直知道你会这么做。如果你除了学习之外不为任何像这样有吸引力的目的而使用它,格兰杰小姐,你拥有的将会是一个比你自己无趣得多的灵魂。”
但她的所作所为究竟和那有多么接近,这让赫敏感到非常羞愧,对自己感到非常厌恶。
“她怎么样了,先生?”
“我恐怕不得不说,非常不好。”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微笑的痕迹。事实上,他突然看上去变得非常苍老。“帕蒂尔小姐是正确的,这个咒语应该完全无害。但是……”
也许她所看到的东西是如此不堪承受。一阵寒流撕裂了赫敏的心脏。
“有多么不好,先生?”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驻了一会儿,仿佛在权衡告诉她是否明智。然后他开口,声音中的温柔几乎和他接下来说的话一样吓坏了她。
“她也许会发疯,格兰杰小姐。她可能已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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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西弗勒斯曾经在过去几天内曾经对他所处的状况许下过多么恶毒的诅咒,他如今也已经将其尽数忘却了。对于他而言,这意味着很多;但他对于不得不被困在病床上的沮丧的愤怒带来的是身体和精神双方的痛苦。同时,他缺乏精神上的刺激,这和对于他自身无法派上用场的憎恨同出一辙。他没有什么可以做,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去做。
邓布利多利用小天狼星布莱克的威胁阻止了将波特小姐移送给圣芒戈治疗师的行动,虽然他的确请他们来做了诊断。他们在隔离病房来来回回,但却一无用场。而西弗勒斯连苛责他们的选择都没有,因为庞弗雷锁上了他的门,施下了静音咒。
所以,作为一位所谓的占卜专家,同样被邓布利多召唤来的帕蒂尔夫人也一样。她非常幸运,因为西弗勒斯现在不能起床;或许比其他人更为幸运,因为如果西弗勒斯能够做到,他无疑早就把她撕成了好几份——因为她居然糊涂到生出这么一个没脑子的女儿,将她的朋友置于陷入疯狂的危险之中。而且在三天后,依然没有任何迹象能表示他们能够将她从那其中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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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蒂尔夫人,”邓布利多教授说,“感谢您的前来。”
赫敏很少对某个并非权威人士或者并非智力超群的人感到敬畏,而且帕蒂尔夫人不过只是个职业的算命师罢了。但她身上的某种东西是那么庄重,而且她真的非常美丽且优雅,赫敏发现自己对此感到非常害羞和信心不足。她斥责自己的愚蠢。就算帕蒂尔夫人非常美丽又怎么样?
意义重大,因为你并非如此——闭嘴。
“校长,”帕蒂尔夫人回答道,她的声音非常和双眼一样沈着。“我对于发生的事件深感遗憾。”
“谢谢您,”邓布利多教授和她的语调一致。“着实是个悲剧。我们希望您对此有更深入的见解——究竟哪一步出了问题,或者能够做些什么来挽救。”
帕蒂尔夫人并没有反驳说她没有这样的智慧,仅仅只是回答道,“这是我的荣幸,”然后就跟着他走进了哈莉特的房间。
赫敏跟在他们后面。邓布利多教授已经允许了她的行为(在庞弗雷夫人的极端不满之下)。
当她看到哈莉特的瞬间,她的心脏疼痛了起来。哈莉特躺在床上,在庞弗雷夫人施下的魔法束缚中扭动着,她的头发狂乱地绞在一起,浸透了汗水,她口中嘟囔着什么,双眼半睁,只有白眼球露在外面。三天以来,她一直保持着如此状态。她甚至没有睡觉。她只是不停地咕哝着丶挣扎着,偶尔爆发出喊叫,但没人能听懂其中的任何一个字,而且她显然完全注意不到他们的存在。
圣芒戈的治疗室并没能为她做出任何有用的事。就连他们提出的建议都彼此矛盾。一个人说她需要治愈性的睡眠;另一个推荐了一种魔药;第三个说她决不能被魔法催眠或驶入恢覆清醒;第四个提议他们过几天再叫他,看看情况是否会有改善。
“这超出了我的能力,校长,”庞弗雷夫人之前曾经对邓布利多教授轻声说,当时他们都以为赫敏已经睡着了(虽说赫敏并不知道她怎么可能去睡觉)。“我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帮助她。”
帕蒂尔夫人是下一个求助对象。
赫敏试图不去想“最后一个”。
帕蒂尔夫人坐在哈莉特床边的椅子上,有那么几分钟,她仅仅只是盯着她。然后她展开手掌,手指分开,将手放到哈莉特身体上方一英尺的空气中,从她的膝盖一直滑到头部。最终,她轻柔缓慢地将其落在哈莉特的额头上,当她的手掌最终落到哈莉特的皮肤上时,她闭上了眼睛。
赫敏心不在焉地在内心嘲笑着,但她同时也担心不让自己陷入某种完全的鄙视状态之中。如果这些方法能够拯救哈莉特,就算那看上去像是神棍又怎样?
“她被困在一个时间的流动之中,”帕蒂尔夫人睁开眼时说道。
“请原谅我在占卜学方面的无知,夫人,”邓布利多教授礼貌地说。
“世界上并非只有一个时间线,校长,”她的声音直截了当,和特里劳妮教授那朦胧模糊的声音相当不同。“每一个生物都有他们自己的时间——人类丶树木丶飞虫,甚至山脉。在这世界上,人类的身体和意识倾向于固定在当下,虽然我们时常感受到来自过去的不可磨灭的拉动和来自未来的磁性般的迷恋。时间对于我们所有人都展现出某种难以置信的影响。观测其自然界限是非常重要的。即便是我们自然时间线上的最微小的变化也可能造成巨大的危险。更简单地说,当我们的时间被迫中断时,会发生坏事。”她擦拭着哈莉特的额头,“这女孩的个人时间陷入了混乱。”
“您的意思是说,哈莉特被困在她自己的时间线中,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
“对于一个声称自己一无所知的人,”她出现了一丝笑意,“您非常迅速地掌握了这一切。是的。她的时间线纠结在了一起。”
“但这本来不应该发生,”赫敏拼命地说,“不是吗?那本书并没有说任何可能会出差错的——”
“多人咒语时常将那些过去的痛苦回忆变得更为痛心,”帕蒂尔夫人如今甚至比之前更为肃穆。“我希望帕瓦蒂之前能够告诉我她打算将哈莉特波特算入其中。出于我对她过去的些许了解,我本应该禁止这一行为。”
赫敏为自己鼓起勇气以问出下一个问题。“会不会是因为我在哈莉特仍然处于这一状态之下的时候打断了咒语,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故?”
帕蒂尔夫人看向她,在她的沈默之中,赫敏读到了自己的自我谴责。她难以控制自己感觉到帕蒂尔夫人看到的比赫敏自己希望的被窥视的要更多。
“也许是这样,”她最后说,“但它本不应该如此。在最好的情况下,任何外部干扰最多只会给波特小姐留下头痛的后遗症。为了减轻这一状况,她们三个人必须纳入足够的力量以克服对自然事件的影响。我甚至无法去想象三个十三岁的女巫能够做到这些。这个咒语甚至不需要这一切。”
但赫敏感到一阵麻木。她做了这些。这是她的错。
“未来能够被改变,”邓布利多教授说,“但过去却不能。我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可能会改变我们的未来,但我们对于已经过去的事情无法施加任何影响。我说的对吗,帕蒂尔夫人?”
“是的,”帕蒂尔夫人说,她看上去微微有些惊讶。
“我们只能从过去的事中吸取教训,”邓布利多教授说,“虽然我们更为经常以悔恨来回顾。谢谢您,帕蒂尔夫人。我们现在有什么能为她做的吗?”
“正如我所说,我们的时间被固定在当下。如果她的伤害并非,”一个最微小的停顿,“无可挽回,她的时间线应该能够自我修覆。我恐怕您只能等待。我们的时间线无法安全地受到外力改变。”她将哈莉特的头发拢到耳后。“您眼下所见的……就是其结果。”
“谢谢,”邓布利多教授说,对她弯腰行礼。
他护送帕蒂尔夫人离开,但赫敏留在了哈莉特身边。她用瓷碗在水槽边接了一碗水,和法兰绒毛巾一起带到床边,擦拭哈里特额头上的汗水。
“我真的非常抱歉,”她轻声说着,然后擦掉她落在哈莉特脸颊上的眼泪。
邓布利多教授的声音虽然温柔,但却吓到了她。她完全没听到他返回的声音。她低下头,这样他就不会看到她在哭。
“如果你厌倦了和她坐在一起,”他轻轻地说,“你可以随时呼叫庞弗雷夫人。”
“好的,先生。”我不会的。
“昨天是今天的回忆,”邓布利多教授仿佛耳语一般喃喃着,“而明天是今天的梦境。”
然后他离开了,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
如今他已经离开了,赫敏用湿润的法兰绒毛巾擦去了泪痕。她抽了抽鼻子。她一直希望帕蒂尔夫人能够做得更好。虽然她一直那么不屑……
但她才是那个证明了自己软弱丶无知丶毫无判断力的人。关于时间转换器,她对哈莉特撒了谎,因为她害怕哈莉特将会用它做些什么,但最终正是她自己的行动将她最好的朋友置于了如此境地。
“哈莉特……”她把毛巾浸到碗里,用力拧干,或者试图用力拧干,因为那是那么坚硬。她将毛巾放到哈莉特的额头上。庞弗雷夫人已经给她做了治疗,但她的伤疤依然是赫赫的红色。
帕蒂尔夫人之前把手放在这里,就像这样。如今,赫敏想知道,那是否其实并非某种仪式或者检测,只是单纯想给予哈莉特一些慰藉。
“哈莉特,”她轻声说,“今年一开始,麦格教授给了我一个时间转换器。这就是我能够去上所有的课的原因。她让我保证不告诉你……”
然后她把一切都告诉了哈莉特。她假装这是为了在哈莉特恢覆之后再次告诉她时的练习:第二次的自白可能会比第一次更容易丶更利落。
遗忘之河 Lethe[a1]
当波特小姐被带进校医院时,天空中除了星辰以外空无一物。时日不断流逝丶但波特小姐并无任何改善。西弗勒斯望着空中渐渐显露出面容的明月,夜覆一夜。
他并没有离开隔离病房。他的情况还没有好到让庞弗雷允许他出院,但他也并没有出院的渴望——只是偶尔会有。要不是如此,他早就从被那个老护士长庞弗雷施下不可打破咒的窗户里跳出去了。如果没有波特小姐在那里魇住他的一切注意力,他可能已经尝试过了。隔离和恢覆期都留给他漫长的空闲时间,同时也意味着让人发疯的无聊。
有时他觉得可能会在无所事事中发疯——只有烦恼可供消遣,关于他的未来,关于他的学院,还有对面病房里的那女孩。他甚至都不能抽烟,庞弗雷绝不会允许,她不赞成任何形式的兴奋剂,甚至不让他喝一杯咖啡。他将自己那客观的挫败感归于她身上,但她对其只报以冷酷——比他更为冷酷。他头疼欲裂丶喉咙也一样;他感到无穷无尽的紧迫感丶但却萎靡不振丶昏昏欲睡;愤怒,同时也郁沈。他梦到月光透过监禁他的囚栏,照过他窗边伸展的树枝,想象着在黑暗中听到嗥叫之声。
满月那天晚上他对魔力的过度损耗造成了(根据庸人自扰的庞弗雷推测)和肌肉拉伤相似的后果,必须受到如此的照料:基本来说,就是躺在原地。她拿走了他的魔杖,同时禁止他使用一切无杖魔法。她在房间里释放了严格的咒语,以确认这个禁令有效,西弗勒斯除了服从之外别无选择。那和咖啡和香烟的禁止令一样令他痛苦。
他并没有见过自己的学生,但他们写信给他,而他回信给他们。他那些轮班督导N.E.W.T课程的斯莱特林们报告说,他们发现很难令学生们安静听话(虽然他那些其他学院的监督生并没有遇到任何问题)。他的斯莱特林们在地牢的上层受到攻击丶在场地丶在图书馆;在任何地方都受到孤立,而且该类事件的发生率愈发上升,受到其他学院学生的目睹也逐渐变多。他给弗立维丶斯普劳特和米勒娃都写去了愤怒的信件,然后收到了他们的回覆:
西弗勒斯,你可以致以最大的信心,我们正在保持警惕,防止对任何学生的无端攻击行为。我本人自然,已经对我的级长们发布了管辖学生的命令,同时也强调了他们对所有学生的督导责任。你的,菲利乌斯弗立维。
我们正在调查,老男孩。——P.S.
我们正在尽我们所能,西弗勒斯,但我们设立四个院长是有其理由的。教职员工中除你之外唯一的斯莱特林是奥罗拉[a2] ,而你知道她有多么遗世独立,从她的塔上下来的次数有多么稀少。千万尽快恢覆身体,好吗?没有你在,所有人的行为似乎都变得愈发无序了。MG
袭击事件依然不断发生,报告也持续被送来。由于减少了对他的报覆的恐惧——他的庇护网——他的斯莱特林们吃到了苦头。他并不在乎自己的教职,但对于他自己学院所受到的损害,这所学校里其他学院的学生很快就会为他的出生而感到后悔。
等他能再度凭靠自己站起来的时候。
在暴君庞弗雷确定他的背部已经足够痊愈后,她终于允许他坐起身来并走动了,但(尽管他发誓要进行高贵的报覆)他的身体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有在他那孤独的窗前踱步。越过湖面,邓布利多曾声称那里有一所小教堂。西弗勒斯已经忘却他究竟数过了多少遍,然而,在他的灵魂某处,有那么一小部分在完全愈合之前就已经饥饿而死了。那里永远那么令人愉悦丶那么美丽,慰藉了他被那栩栩如生的森林所吞没的噩梦。
当他要求去看看波特小姐的时候,庞弗雷叹了口气,但却没有表示异议。她允许他走到走廊对面她的病房里,那里和他的房间一模一样,唯有其中的住客不同。
宽大的魔法束缚带发出透明无声的柔和光芒,穿过她的胸膛丶髋骨和肩膀,将波特小姐束缚在床上。她在那横穿整个身体的束缚之下不断扭动着,她的头在枕头上辗转,眼睛转到了后方,但却始终移动着;她的声音以源源不断丶重覆往返的嘟囔声打破着房间中的寂静。
眼前的光景……令人不安。
“她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他问道,同时感到一种奇怪的感觉敲击着胸口。
“是的,”庞弗雷严肃地说。“而这非常令人好奇。看。”她在波特小姐上方施展了一个覆杂的诊断魔法。一道长长的丶由各种颜色交织成的网线出现在了上方的空气中,伸展到她全身的长度,如同暴风雨的闪电一般闪烁着。
“这是她魔力活动的示意图?”西弗勒斯说。
“是的——还有她的脑部活动。”她把魔杖指向波特小姐头上的光之网,而那,他认为应该被叫做脑电图。“我敢肯定,你知道,当我们施展魔法的时候会使用到我们的大脑。这种行为需要集中力和想象力。”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的学生都无法做好它;但这一想法并没有在他的脑中多做停留,他如今在当下这个关头并没有任何兴趣去侮辱任何人。波特小姐的魔力和思维图像正失控地闪烁着。
“看上去她正在做的事远远超过集中精力,”他说。
“她的魔法全部都处于不断的变化之中——甚至比你的更为严重,至少现在来看。我们目前能够看出的是,她正在令大量的力量流过,这看上去和那有关。帕蒂尔夫人的观点是,波特小姐的自然时间线被打乱了。”
“她的什么?”
“我明白,这听起来就像是算命师的鬼扯。但在当前的状况下,我们除此之外还能相信什么?”
“曾经有人在魔法仪式中变疯过。”但那通常都是黑魔法。占卜应该是无害且平淡的。
但许多事情终究会变得和应该的结果截然不同。
“是的,”庞弗雷沈重地说。“但没有任何人能够为她做任何事。她必须等待。”
“已经过去了四天。”她的身体——她的魔力——她的心灵——究竟如何才能忍受如此压力?
“我知道,”庞弗雷悲伤地说。当她将法术收回丶那光线消失时,房间仿佛比之前更加黑暗萧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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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姆斯注视着他最新一封信的草稿上面的字母变黑丶然后在被他揉皱时变得卷曲。然后他扔下了羽毛笔,把额头埋进手中。
他的书桌和壁炉都成了失败之作的杂乱墓地。他的周围散落着先前写出的草稿(上面的字几乎都被划得看不出原本的内容)丶飞溅的墨迹丶坏掉的羽毛笔笔尖和破旧不堪丶修修补补的笔杆。炉膛中有些羊皮纸的残骸,那是从火舌中被烧成灰烬之前飘落出来的。
他生命中新添置的一样东西——一只小小的角枭 ——正在它那搭在壁炉上的栖息处上方四处飞舞。它的栖息处,也正是卢平那老旧的钟表。出于对小天狼星的信任而交由他挑选的这只猫头鹰简直烦人得像是靠诈骗邮政服务为生。
“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目前为止,”卢平喃喃道。“或者,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他不能把这只猫头鹰寄给斯内普:他会杀了它,同时还会将其看做一个恶作剧。至于把它送去给小天狼星则是不可能,不管他如今身在何处。这玩意不可能完成这趟旅程。
他试图分别写信给小天狼星和斯内普,但却获得了同样的结果:失败。他无法写出任何东西,甚至对小天狼星也一样,他甚至无法告诉他哈莉特身上发生的事。他所隐瞒的一切化作重量将他的羽毛笔压停。
他能说些什么来弥补发生的一切呢?他知道得再清楚不过,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所以他的尝试都最终归于无用。
他曾打算去拜访斯内普。他知道他应该去。但他每次站起身打算前去时,都会忍不住开始动摇。走出门难于登天。走下台阶则如同审讯,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为缓慢。当校医院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时,他那微弱的勇气完全抛弃了他,而他则抛弃了自己的使命,逃之夭夭。
然后再次开始写信,然后和往常一样失败。
米勒娃曾来看望过他,让他知道,她对他非常生气。所以他也在回避着她。事实上,他尽自己所能地回避着所有的人,而大多数人也同样回避着他。那些在一开始就对他加入教师队列不怎么热情的老师们如今对他的态度已经成了公开的反对。他们有权如此。
通常,当他是狼人的秘密被人发现时,他惯于人间蒸发。作为一个人而言,他十分容易被忘记。人们会记得他们见过一个狼人,他看上去并不像是个狼人,他的长相非常有欺骗性,但却非常容易忘记。他喜欢如此。被得知自己是个狼人实在过于痛苦。
在又一封信终究归于失败之后,他会望向窗外,望穿那阳光下如同熔金般闪闪发光的湖水,望过地平线,想象着飞行的自由……想象着离去的慰藉,尽管邓布利多要求他留下来……但那会是众望所归,会让一切都好起来……留下是为了他的赎罪,但却会让孩子们暴露于危险之下——
这就是你想离开的理由,还是因为你不堪忍受他们的厌恶?
虽然内心中有某种黑暗的声音嘶嘶作响,但他依旧渴望着能够卷起他的地毯丶打包起他的钟表丶带走他的盆栽,离开这无时无刻不受折磨的日日夜夜。大家都会很高兴……除了阿不思。阿不思会比如今更愤怒丶甚至更失望……
(这也是莱姆斯感到困惑的地方。阿不思对于他参与黑魔法这件事尤为忧虑,甚至超过了他对小天狼星和彼得的事情真相的隐瞒。他从没有问过是否能够再次试试这个咒语。莱姆斯提供了一切信息——但那不可能是一切,因为他们不再持有彼得的任何东西了——但阿不思只是说,“这不值得讨论,在任何情况下都是如此。最重要的是,这种魔法绝不能再度出现。”)
他无法同阿不思争论,至少不是在他做过这一切之后。
当他意识到自己手上拿着钟表丶盆栽丶地毯,将它们打包起来时,他扪心自问:他是否能够面对这将完全破坏阿不思对他的信任的行为?他原本就不值得那份信任,所以就算那消失了又怎样……或者他的“不值得”更要求他去做些什么……去保全这份信任?为了这一观点而留下是不是自私的?因为那意味着将危及无数的人。或者,离开才更为自私?因为那逃离了他所造成的一切损害,因为他渴望丶他需要让自己远离一切他人的厌憎?
他不知道答案。
这具有高度的讽刺性,在过去六个月的疑问终于被消除之后,他如今又陷入了另一种疑问的漩涡之中。
但这就是生活,不是吗?你总是需要下决定:并非介乎绝对的正确和绝对的错误之间,但却迷惑于二者的混合物之间。而当抉择的时刻到来时,因为害怕选错,他总是一事无成。
除了这一次,他的选择几乎在所有意义上都错了。
而现在,另一种选择正降临于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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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不成问题,格兰杰小姐,”麦格教授说。“你必须做你认为最好的事。”
赫敏将她颈上环绕的链子摘下来,然后把时间转换器小心翼翼地放在麦格教授的书桌上。即便到了现在,她也依然很难将其放弃。她将其归咎为承诺和知识所具有的力量;你以为你知道某事到来,真的知道,你就能将其改变,这种主意……
但她已经懂得了。在过去的几天内,她一直浸淫在禁书区最艰深最黑暗的书中,阅读着关于时间滥用的内容,不断阅读着,直到她手指的最尖端都变得冰冷。
“我已经没资格受到信任了,教授,”她说。“我无可救药地滥用了它。”
麦格教授越过她眼镜的上缘,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她。
“当我写信给部里的时候,我自信对你人格的评估是正确的,格兰杰小姐,”她说。“而看在你如今毫无保留地把它交还给我,那我仍然可以保留我的意见。”
赫敏心中的某种东西冰冷地颤抖了起来,稍作暂停,然后继续颤抖;她呼吸困难,她本该听到更为严厉的指责,她完全明白那是她应得的。
“我相信如果你能提交给我一份关于使用时间转换器的反思,想必再好不过,”麦格教授说,“同时还有你决定中途辍下两门课的正式表格。在星期五之前交上,可以吗?作为你的院长,我之后还需要和你的两位教授谈话。”
“好的,女士。”赫敏吞了一口气,脸颊灼热,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你可以离开了。”她的语调简洁但却宽和,赫敏感觉万分感激,尽管她憎恨自己不值得这一切。
“是的,女士。谢谢您。”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那里,然后拖着沈重的脚步走向校医院。她要在哈莉特的病房里写她的反思,这样她写出的每一个字都一定是她最为真实的,因为在那里,面对着她的记忆和罪过,没有任何方便的疏忽能够得到姑息。
当转过通往医务室的转角时,她心不在焉地没有注意到自己几乎撞上另一个人,直到她的视野中充满了打着补丁的斜纹软呢,而那已经太迟了。
“我很抱歉!”她冲口而出,而一个惊讶的卢平教授正转过头看向她。
“没什么事,”他说,然后微笑着。但他的表情看上去苍白不快,让她想起了哈莉特……之前的哈莉特。“事实上,这完全是我的错,我不该在走廊中间楞神。”
她想问问他为何会如此,但她并不敢问出口。
他朝校医院的门瞥了一眼。“你正准备去看望哈莉特?”
“是的,”她吞了口气。“我——一直去看她。你——你也是吗,先生?”
“庞弗雷夫人不会允许我去的。我对哈莉特的康覆并不重要。而且我也不是她最好的朋友,”他补充道,同时鼓励地向赫敏微笑着,那让赫敏感觉自己比往常更为渺小了。但他甚至并不知道这些。
“但,”他缓缓的说,眼睛飘到走廊的远处,“我的确……在校医院有事要办。”
赫敏的好奇心擡起了头,但她揪住它的脖子把它踩在了脚下。也许那和他的狼人事宜有关。他也许需要定期的检查。她不知道狼人为了生存需要什么。她为了完成斯内普教授布置的那篇论文所读的所有书都没有提到过任何关于狼人的照料或者健康所相关的东西,只有如何辨别和杀死他们。事实上,那些书相当令人恶心。虽然斯内普教授要求他们找的的确是这方面的信息,但这也同样是她能够找到的所有东西。
她早就推测出,斯内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