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原本会因为惹恼了卢平而感到愉快,但他只是碰巧撞到了卢平的某个重大烦恼之一。而卢平的烦恼是如此愚蠢,这只让他感到烦躁。
“我觉得你应该感谢我,”他说。“我把你从某种需要向波特小姐找个尴尬借口的境地拯救了出来,不管你究竟出了什么该死的问题。对全景望远镜过敏,是吗?这是你不堪回首的童年往事的一部分?”
“坦白地说,关你屁事,”卢平说,看上去如此恼怒,以至于若不是一整天都和他待在一起,西弗勒斯可能会怀疑某人喝了覆方汤剂伪装成卢平。
说到这里,又到了服下另一剂的时候了。他从口袋中拿出瓶子喝下一口,然后尽他最大的该死的忍耐力不要打嗝。
然后他炫耀地举起那副双筒望远镜,透过它看向顶层包厢。波特小姐正直直看向他们。然而,当她看到“埃比尼泽”已经发现了她时,她迅速放下了手臂,手肘撞到了格兰杰。
西弗勒斯看着波特小姐和康奈利福吉握手,然后被介绍给那个保加利亚的部长。卢平是对的:看着她的脸,能够再清楚不过地明白她有多么讨厌每一次对她伤疤的指指点点,而那个保加利亚人还在毫无意识地这么做。
现在波特小姐的表情变成了某种混合着厌恶和惊讶的神情,好像刚刚穿上鞋子,却发现里面破掉了一样。啊,卢修斯到了。
纳西莎在审视波特小姐。该死。
“那么,你留着它吧,”卢平冷冷地说。“毕竟你显然享受于窥视顶层包厢。”
现在轮到西弗勒斯被惹恼了。这不公平:卢平可以用如此简单的东西激怒他,但当他试图刺激他的时候……
“卢修斯到了,”他告诉卢平,依然通过全景望远镜看着马尔福们,仿佛那是吸引他注意力的唯一景象。波特小姐现在招摇地假装马尔福一家并没有坐在她的正后方。德拉科盯着她的后脑勺,纳西莎则注视着他们两人,她的脸庞如同月球一般遥远而冰冷。
现在卢多巴格曼冲进了包厢里,举起魔杖对着他的喉咙。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巴格曼被放大的声音在成千上万的看台上激起了惊喜的浪潮。“欢迎来到第四百二十二届魁地奇世界杯的决赛!”
随着计分板被擦除一空,然后重新写上保加利亚:零,爱尔兰:零,西弗勒斯完全不感到激动,完全不。
“好了,闲话少说,请允许我介绍……保加利亚国家队的吉祥物!”
“哦,他们带来了媚娃,”卢平说,他那恶劣的幽默感如今被塞到了某个储存着他真实感受的保险箱之后。“我可以借用一下全景望远镜吗?”
西弗勒斯原本打算说些譬如你是说你的全景望远镜?波特小姐买给你的那一副?但媚娃已经开始排列队形了,他需要空出两只手来捂住耳朵。当她们开始跳舞的时候,他的心灵仿佛漂浮在了平缓的浪潮之上。
隔绝音乐还不够。他把注意力(它如同骡子一样站稳脚跟)从媚娃转移到卢平身上。令他安心的是,这让那梦幻般的感觉如同焚烧炉一般融解了。
卢平正透过全景望远镜看着媚娃们表演,脸上毫无任何和周围人一样的痴态。坐在西弗勒斯旁边那个男人爬上了座位准备倒立,而他那非常不高兴的女朋友正试着阻止他。
随着周围所有的男人都开始恢覆正常,西弗勒斯知道音乐已经停止了。他把手从耳朵上拿开,全场愤怒的喊声充斥了整个耳膜,因为媚娃们开始穿过球场退到一侧,他们那永不退色的美丽面庞宁静而闪着光芒。
“对狼人不起作用,”卢平低声告诉西弗勒斯,而巴格曼的声音压过了咆哮的人群。“然后现在,举起你的魔杖,欢迎爱尔兰国家队的吉祥物!”
“他们不知道这是假的金子吗?”西弗勒斯看着周围那些变得更加疯狂的人,座位下的硬币乒乓作响,人头也一样。
“我不认为你能够在今晚期待看到庄严的气量,”卢平说。他看上去已经完全恢覆了精神。他正注视着保加利亚队和爱尔兰队在半空中集结,脸上是全心全意的享受。
当卢平尝试把自己卷成一个麻花,好让贪得无厌的孩子们从他座位底下爬过去时,西弗勒斯拿走了全景望远镜,看向顶层包厢。波特小姐和她的两个跟班,甚至德拉科,年轻的孩子们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爱尔兰和保加利亚队的介绍。卢修斯,摆出一幅令人难以忍受的娘娘腔做派,看上去就像是个大写的“庄严的气量”;纳西莎则如同一个被驱赶到断头台上的女王。
“啊,他―他―他―他们出发了!”巴格曼尖叫着,“这是马莱特!特洛伊!莫兰!迪米特洛夫!又传给马莱特!特洛伊!莱弗斯基!莫兰!”
西弗勒斯从没试着劳神去关注专业魁地奇比赛。还有更多其他东西值得他去花钱,而且自从波特小姐来到霍格沃茨之后,不得不看那些蒙昧的格兰芬多击败他自己的学院(可耻的是学校里的其他人都为此感到高兴)让他对这项运动更是失去了兴趣。但这场比赛进行得如此迅速,巴格曼根本没有时间去发表任何一句愚蠢的评论;他能做的只是大声喊出球员的名字。此外,爱尔兰队的追球手非常天才,他们的飞行本身就能够带来赏心悦目之感。那可以被称为一种艺术,而且他们之间那本能性的互动则接近于心灵感应的程度。
保加利亚的追球手和他们相比不算什么,但他们的击球手正在努力追回劣势:他们把游走球凶狠地击打向爱尔兰球员们,凶狠程度随着爱尔兰队的分数一同不断攀登,而这也终于为他们自己迎来了第一分。
媚娃们跳起了胜利的舞蹈,相当多的男人们无法控制他们的眼睛随着她们的动作而转动,直到媚娃们退回场边才终于恢覆神志。西弗勒斯刚刚把手从耳朵旁边移开,就听到了巴格曼的呼喊:
“哦!我就知道!”
维克多克鲁姆和林奇正从空中垂直落下,他们的路线如同刀刃一般切割开追球手们组成的阵型,和麻瓜的高空跳伞一样飞快。(如果波特小姐想要尝试的话,想必也能飞得这么快。)
“他们会摔到地上的!”看台附近的一个人尖叫道。
在最后一刻,克鲁姆停止了俯冲,重新盘旋着上升,那速度几乎和他下降时一样迅速;但林奇重重地撞到了地面,那响亮的撞击声也许连顶层包厢都能听到。
“训练有素的医疗巫师正迅速赶向场地检查艾丹林奇的情况!”巴格曼宣布道。
“哦,天哪,”卢平的声音介乎同情和有趣之间。“我希望这不要给哈莉特任何灵感。”
“如果她尝试,我会给格兰芬多扣一百分,”西弗勒斯说着,他脑中有数十个波特小姐摔到场地上的画面如同警告般飞过。
现在卢平把那介乎同情和有趣之间的情绪转向了他。“这真的有必要?”
西弗勒斯只是用手指指向场地。在下方,半失去意识的林奇几乎被如云般的医疗巫师遮得严严实实。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我认为哈莉特是个比他要好得多的飞行家。”卢平举起全景望远镜,追随着盘旋过球场的维克多克鲁姆的身影,他想必正在四处寻找金色飞贼。卢平大声念道,“朗斯基假动作――牵制危险的找球手”
“两百分,”西弗勒斯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没想到过,波特小姐可能会从观看专业魁地奇比赛中得到危险的主意。第二年时,当那该死的家养小精灵的游走球撞伤了她的胳膊时,她把自己到挂在扫帚上抓到了金色飞贼。到明天,她很可能就会去尝试什么杀千刀的朗斯基假动作。
林奇终于恢覆了行动,而这给爱尔兰队注入了新的强力心脏。至少他们的领先正在稳步增加,保加利亚人们则更为紧张地想要避免战败的局面。随着爱尔兰队领先一百二十分,保加利亚队明白了抓住金色飞贼时他们唯一胜利的希望,因此他们的努力从得分转移到了阻止爱尔兰队的追球手得分——在他们的找球手抓住金色飞贼之前。
“爱尔兰队罚球!”在保加利亚的守门员用手肘猛击一名爱尔兰队追球手的面部之后,巴格曼喊道。
在吉祥物之间,事情变得肮脏起来了。爱尔兰小矮妖组成了“哈哈哈”的字体,而媚娃则凶狠地跳舞作为回应。对于妖精来说,这显然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但裁判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失去了自控力,开始在他们面前屈伸四肢,展示着自己的肌肉,并且兴奋地捋着他的大胡子。卢平直率地笑了出来,但在这狼人表现出他的娱乐之前,西弗勒斯本来可以承认狼人的陪伴并没有那么折磨人来着。
在一名场内医疗人员(用手指堵着耳朵)跑上前去给裁判的小腿来了几脚时,他几乎感到失望。但这几脚虽然让裁判恢覆了神智,却没有改善事态:他显然感到非常尴尬,以至于命令媚娃离开场地。
“聪明,”西弗勒斯哼了一声。
“哦,这样的情景我们可没有见过!”巴格曼说。
“这可不是很好,”卢平看着保加利亚的击球手们跳下扫帚开始大喊大叫。裁判则后了回去,一时间简洁而凶猛的挥手动作上下交织。从激愤的手指动作来看,才胖好像是在命令他们回到空中,当他们拒绝服从时,裁判吹响了两声愤怒的哨子。
“爱尔兰队两罚!”巴格曼报告说,而保加利亚人群的嘘声响彻整个场地。“沃尔科夫和沃卡诺夫最好骑到扫帚上去……”
他们照做了,但这有趣的插曲并没有让改善事态。现在冲突升级了,球员们之间的凶狠程度也一同放大。两方的击球手们都变得残忍无情,保加利亚那两个人看上去并不在意他们击中的究竟是游走球还是球员。
西弗勒斯观看过相当次数他的斯莱特林输给格兰芬多的比赛,所以他理解当一个队伍的怨恨超越了体育精神时是什么样子。那就变成了,你不再在意是否会输,或者你究竟做了些什么,只要能让对方队伍越生气越好,然后在这种局势下两败俱伤。
保加利亚的追球手给他们的队伍找来了又一个罚球,因为他试图把爱尔兰的追球手从她的扫帚上撞下去;妖精们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手,比出一个粗鲁的手势。这让媚娃们失去了控制。虽然西弗勒斯听不清楚,但他能够想象出它们变形时那撕裂般的声音,它们那完美的鼻子变成了鸟喙,双肩之后的翅膀沙沙作响。空气被红色和绿色所点亮,爱尔兰小矮妖们为了逃脱媚娃释放出的火焰四散奔逃,那些媚娃显然是打算烧死他们全部(偶尔会成功一个)。
一小撮媚娃的火击中了裁判的扫帚尾巴,点燃了它,所以医疗人员们开始四处去解决那些决斗的吉祥物们,与此同时,半空中的保加利亚队和爱尔兰队也相互厮杀着。爱尔兰的一名击球手用游走球击中了克鲁姆的脸;他的鼻血四散而出,几乎遮住了他的视线。依然被火困得团团转的裁判无暇顾及喊出暂停,然后下一秒,相当一部分观众开始尖叫起来,爱尔兰的找球收开始向地面垂直落去。
“你觉得他会不会看到了?”卢平问试图把全景望远镜从西弗勒斯手中抢过来。
“我以为你不想要?”西弗勒斯一边继续看着,一边问。
克鲁姆不顾受伤的鼻子,呼啸着追在林奇后面飞过去。只见血花在他身后的空中飞溅,但他看上去毫不在意,他看上去完全能够看清前面。他和林奇平行,然后超过了他——
“他们会撞到地面的!”之前那个人再次喊道。
“他们不会的!”另外的某个人喊道。
“林奇会的!”第三个人喊道。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林奇再次摔到了地面上,然后立刻被一群愤怒的媚娃一窝蜂地为主。西弗勒斯当真笑了出来(只有一声,然后他控制住了自己)。
“金色飞贼在哪里!”那个两次预测摔落都中了一半的人紧张地尖叫着。
“在克鲁姆手里!”卢平大声喊着回应道。
他是对的:克鲁姆轻盈迅捷地升到半空中,他自己的鲜血闪闪发光,他一只拳头举在头上,中间显露出一丝金光。
积分板闪烁了好几次,仿佛试图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保加利亚:一百六十分,爱尔兰:一百七十分。
有那么一瞬间,全场都安静了下来,仿佛人群还并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然后一声巨大的吼声从爱尔兰队支持者中间响起,一开始是隆隆的声音,最终变成了一浪接着一浪兴奋喜悦的尖叫。西弗勒斯的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耳朵嗡嗡作响。
“爱尔兰队获胜了!克鲁姆拿到了金色飞贼——但爱尔兰赢了——天哪,我想大家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巴格曼吼道。
“也许有些人料到了,”卢平说,他的眼中闪烁着愉快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