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特丶罗恩丶赫敏和大脚板一起穿过人群回到了韦斯莱家的营地,手里紧紧抓着他们买到的纪念品,与此同时,一阵令大地都颤动起来的钟声穿过了树林之上的黑暗。在这声音褪色之前,一百个绿色和红色的灯笼在树丛中闪亮起来。

    “是时候了!”韦斯莱先生看上去和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一样兴奋。“来,我们走吧!”

    哈莉特亲了亲大脚板作为告别,他趴在他们的帐篷前面,仿佛在守卫着它们。她四处寻找着莱姆斯,但并没看到他。他希望他们能在去往体育场的路上撞见他。如果在比赛之后才看到他,那这份礼物就没有意义了。

    她先看到了他的朋友。他非常引人注目——或者,引人注目的也许是他的目光。他那漆黑而怒视的双眼仿佛要给目之所及的一切东西都烧灼出洞来。那让她想到怒不可遏的斯内普。但他的行动和说话方式都不向斯内普;他有浓厚的北方口音,而且走路时有些驼背,而非迅疾凌厉。

    她知道他不是斯内普,他只是……好吧,不管怎么样,她干嘛要想到斯内普呢?她应该想着关于世界杯的事。

    “嗨!”她赶到莱姆斯身边时说,后者和他的朋友一起停下脚步等着他们。

    “看来我不必询问你是否兴奋了,”莱姆斯微笑着说。

    “没办法!这里,我给你带来了这个,”她把一副双筒望远镜塞到他手里。

    莱姆斯盯着那副望远镜。也许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脸上的表情像是某种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确切,但那让她觉得坐立不安,好像她犯下了什么过失。

    “全景望远镜,”她解释说。“你可以倒放或者用慢动作播放。好吧,这都是小贩说的——”

    “你真的不必这么做,”莱姆斯缓缓地说。这听上去并不像是谦礼之辞;听上去像是他真的这么认为。为什么全景望远镜会这么糟糕?

    “我——我们都买了些东西。我觉得也许……”她向赫敏投以了求助的一眼,但她看上去也一样困惑。

    “如果你不想要的话,我来替你收下,”莱姆斯的朋友说着,从他手里拿过了望远镜。“对看这种比赛来说有用得惊人,毕竟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莱姆斯看上去并没有被逗乐,但他的朋友无视了他。哈莉特已经忘了他的名字——不是吝啬鬼的埃比尼泽[a3] 。他看上去并不怎么像个吝啬鬼,更像是个名字奇怪的巫师。他大概和莱姆斯差不多年纪和身高,但却更结实一些——毕竟莱姆斯几乎能够整个人藏在一把扫帚后面。

    不是吝啬鬼的埃比尼泽正在扭动着望远镜上的转轮。莱姆斯放弃了对他怒目而视,转向哈莉特,脸上带着看上去像是强装出来的微笑。除非她是犯了妄想症。

    “谢谢你,哈莉特,这实在太周到了。我肯定这能派上很大用场。”

    哈莉特用微笑作为回应,但却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是否看上去也一样不自然。

    他们沿着灯笼指引的路走完剩下的十五分钟路程。森林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甚至还有人哼着歌——韦斯莱一家都兴致高昂,但哈莉特却无法不去思考,为什么一副全景望远镜会是这么一个不好的礼物。她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想到,这是莱姆斯永远不会为他自己买的东西,并且觉得非常酷……她暑假里一半的时间都在他的办公室里和他和小天狼星一起度过,小天狼星总是给她买各种各样的东西,说着“把这当作我和月亮脸一起送给你的”……她只是想要回礼罢了,她享受于自己能够回礼这件事,觉得这是应当做的。

    但这显然不是。

    树林在身后远去,人群开始涌入一座巨大的,闪耀着光辉的黄金体育场的阴影之中。在森林中阴暗的灯笼光之后,这看上去简直令人目眩,哈莉特的激动开始嘶吼起来。她敬畏于魔法的力量,居然能够把这一座庞然大物隐藏在麻瓜们的视线之外。

    “一等票。”入口处的那位魔法部女巫师看了看他们的票说道,“顶层包厢——一直往楼上走,亚瑟,走到最顶上。啊——三层,32 FG座位,”她对莱姆斯和他的朋友补充道。

    “你们不和我们一起坐吗?”哈莉特在这之前根本没想到过这件事。

    “亚瑟的门票非常特别,”莱姆斯带着他惯常的微笑说道,仿佛之前那望远镜的尴尬从未发生过一般。“等比赛结束后,你可能不得不告诉我顶层包厢是什么样的。”

    “或者你可以用这个来窥探一下,”他的朋友说,双筒望远镜在他手掌中转动着。莱姆斯再次对他报以怒视。

    哈莉特不知道这是不是成年人们的又一种古怪行动。

    体育场的楼梯上铺着紫色的天鹅绒地毯,和外面天空的颜色同出一辙。墙上闪烁着灯光,如同岩石表面流下的金色水滴。在下面的楼层上,哈莉特丶赫敏和韦斯莱一家被人潮推来挤去,但他们爬得越高,人潮就越缓,等到达阶梯顶端时,就只剩下他们这些人了。

    顶层包厢并不太大,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哈莉特开始好奇保加利亚人究竟有没有成功拿到十二个额外座位),让她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于一个古老的电影院。四排有紫色天鹅绒覆盖的座位面前是巨大的观景窗,长度和整个包厢相同。在体育场的最顶端,这包厢能够俯瞰整个翡翠色的椭圆形场地,以及成百上千个寻找座位的巫师和女巫。

    检票女巫的话是对的:这些都是一等坐席。哈莉特感觉自己的兴奋如同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

    她坐在罗恩和赫敏中间,在包厢靠近门的那一边。比尔则坐在遥远的另一边。她尴尬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以及他的手臂在衬衫之下看上去多么赏心悦目……

    她拼命向包厢的四周看去,想找些什么东西来分心,然后看到了某个看上去简直十分像是——

    “多比?”她说。

    在她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就肯定自己错了:那是一个家养小精灵,但不是多比。在顶层包厢中看到一名家养小精灵实在是太奇怪了,因为多比曾经告诉过她,一个好家养小精灵的标志就是你甚至意识不到他的存在。

    那名家养小精灵——他一直把脸埋在双手中间,分开手指,露出了棕色的大眼睛。

    “小姐刚刚叫我多比吗?”那名小精灵用细小颤抖的声音尖声说道。哈莉特认为这可能是个女性。

    赫敏和罗恩从座位上扭过身来看,甚至韦斯莱先生也好奇地转过了头。

    “抱歉,”哈莉特说。“我以为你是我认识的——”

    “可我也认识多比呀,小姐!”那小精灵从眼睛上移开了她的手指,但却依然遮着她的脸颊。“我的名字是闪闪,小姐,而你……”她的眼睛在看到哈莉特的伤疤时睁圆了。“你肯定就是哈莉特·波特!”

    “是啊,”哈莉特顺从地说。也许她应该花钱买些印花头巾或者运动发带。(她已经能够想象出拉文德脸上的表情了。)

    “多比无时无刻都在谈论你,小姐!”出于某种敬畏和敬仰,闪闪终于放下了她的手。这让哈莉特决定装备上拉文德的时尚触感,然后找些什么东西盖住她的额头。

    “你在霍格沃茨工作吗?”她问闪闪。

    “哦不,小姐,闪闪为她的家庭工作。”这句话说得非常坚定,仿佛闪闪不希望哈莉特有任何错误的想法。“我认识多比是在很久以前了,小姐。”

    哈莉特从没想过家养小精灵们会认识彼此。她想知道,既然他们整天整夜都在工作,那他们是怎么找到时间来见面的。

    闪闪看上去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遮住脸,现在她能看到一切。随着一声恐惧的尖叫,她再次用手挡住了双眼。如果她看上去没有这么害怕的话,这可能会是很有趣的一幕。

    “怎么了?”哈莉特问。

    “我不喜欢高处,哈莉特波特,”闪闪烁着,她的声音被双手盖住显得闷闷的。

    “那么,你不应该下去吗?”

    “哦不,不,小姐。主人——希望闪闪为他留个座位。”她对她身旁的空座位点了点头。但既然她看上去那么害怕,那让她待在这里无疑是错误的。

    “好吧,”哈莉特说着,皱起眉头,“我们中的一个人可以帮他看着座位,如果你想下去的话——”

    “哦不,不,不!”闪闪用力摇摇头,她的耳朵啪啪地挥舞着。“闪闪按照命令去做,哈莉特波特。闪闪是个好家养小精灵。”

    然后,她依然捂着眼睛,把脸庞埋到了膝盖中间。哈莉特从前排回过头,无声地和赫敏交流着。

    “所以那就是家养小精灵?”罗恩用闪闪听不到的音量说道,“古怪的家夥,不是吗?”

    “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赫敏嘶嘶地说。“让她遵从令她不舒服的命令肯定是不正当的!”

    “你在说什么?”罗恩问到,但他显然对于调试他全景望远镜的旋钮更感兴趣。

    赫敏张开口,但哈莉特用力踩住了她的脚。她不希望韦斯莱先生听到他们偷偷溜进厨房或者呼唤家养小精灵。诚然,双胞胎做的更绝,但她不想冒任何风险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晚些再说,”她对赫敏喃喃道。

    罗恩什么也没注意到。“真棒啊!”现在他透过镜头往外看着,“我可以让那边的那个老家夥再掏一遍鼻子……再掏一遍……再掏一遍……”

    赫敏摇了摇头,然后,拿出了她那本天鹅绒封面的带流苏的比赛说明书,开始进行她最喜爱的消遣:阅读。

    “比赛前将有球队吉祥物的表演。”她大声念道。

    “哦,那永远是值得一看的。”韦斯莱先生说。

    哈莉特举起她的双筒望远镜,但镜片撞到了她的眼镜,她不得不把它放远一些。她曾经想过戴上她的隐形眼镜,但她不希望它们在整场比赛中一直让她不舒服。

    她扫视着人群,寻找莱姆斯。从这人山人海中想找到一个人实在是非常困难,特别是,这还是一片奇怪的丶有魔力的人山人海,这让她一直分心。有一群爱尔兰队的支持者脸上涂着绿色,那颜料一直在他们的颧骨和额头闪闪发光,仿佛滑翔的蛇一般。一个女巫身着华丽非凡丶珠光宝气的轮状皱领[a4] ,一个男孩在她身后为她拖着长长的礼服。一群摩洛哥巫师拿着鸵鸟羽毛装饰的扇子,那几乎和他们的手臂一样长。

    对角巷简直不及这里的万分之一。

    那名检票女巫说什么来着?第三层,三十什么什么……

    在那里:她找到了。他和他的朋友坐在那里,莱姆斯这边是一大群孩子们,他朋友旁边则是一对拌嘴的夫妇。他的朋友正把水壶的盖子拧紧,而莱姆斯正对他横眉立目地说着什么。哈莉特不会读唇语,但那看上去简直无比像是关你屁事,而他的朋友看上去则像是被逗乐了,以一种讽刺的方式。

    古怪的家夥们。

    他的朋友依然拿着那副全景望远镜。就在哈莉特的视线之下,他举起了望远镜——直直看向她。她迅速放下了自己的手臂。

    然后她的手肘撞到了赫敏,后者正靠近她好在她耳旁低语些什么。“哦!抱歉——怎么了?”

    赫敏的眼睛飞向了右边。哈莉特看到韦斯莱先生站了起来,身边站着魔法部部长,后者正用纵容的眼神看着她。哈莉特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哈莉特,你好吗,亲爱的?”魔法部部长就像某个远房叔叔一样问道,握了握她的手。“这是哈莉特波特,”他对一个看上去非常愉快地,穿着华丽黑色天鹅绒袍子的男人说。“哈莉特——哦,算了吧,你知道她是谁——这是保加利亚魔法部部长,”他对哈莉特说,现在他的慈爱减少了些,同时增加的是焦头烂额。“一句英语都不会说,而我又对语言不那么精通……现在可以了,”他疲惫地说,因为保加利亚部长指着哈莉特的伤疤,开始用保加利亚语兴奋的说些什么。“我就知道我们总会让他明白的。”然后他的脸亮了起来。“啊,卢修斯!”

    随着一阵厌恶的扭曲,哈莉特看到三个顶着浅金色头发的人走了进来:德拉科,他的母亲和父亲。他们都穿着无可挑剔的麻瓜服装,但可能在时代上古老了五十年左右。马尔福夫人戴着一顶带网纱的帽子。哈莉特本来觉得那看上去很愚蠢,但事实并非如此;那看上去华美而迷人。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自己穿的不是乐施会的旧衣服丶牛仔裤和长筒雨靴——但她很快告诉自己别傻了;长筒雨靴和牛仔裤用来面对该死的马尔福们已经足够了。就算是一件她扣错了纽扣的衬衫……该死,她怎么没注意到?已经过了整整一天!

    “啊,福吉,”卢修斯马尔福伸出带着手套的手。他的另一只手中则执着手杖。他在两年前打算对她使用恶咒的时候就拿着那根手杖,然后斯内普出现并打断了他。“你好吗?我想你也许没有见过我的妻子,纳西莎?还有我们的儿子,德拉科?”

    “你好吗?你好吗?”福吉微笑着朝马尔福夫人鞠躬,后者只微微倾了倾头,如果你眨了眨眼,可能就看不到这一动作。德拉科装备上一副微笑,可能原本是为了看上去有贵族气派或者之类的东西,但对哈莉特来说,那只是让他看上去像个溜须拍马的蠢货。

    伴着某种有教养的蔑视的冷笑,马尔福先生审视了一圈韦斯莱一家,还有赫敏和哈莉特。马尔福夫人,出于某种原因,直直看向哈莉特。那让她起了鸡皮疙瘩,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比往常更矮小了。她扬起下巴,瞪了回去。

    马尔福夫人移开了视线,仿佛她完全失去了兴趣。哈莉特不敢确定自己究竟感到放松或者愤怒。

    德拉科在经过她走向座位时朝她露出嘲讽的微笑。哈莉特想用两根手指把他谈到一边去,但最终她最会作为,假装着世界上并没有什么马尔福存在。

    “讨厌的家夥,”罗恩嘟囔道。

    “不能更同意,”哈莉特说。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然后卢多巴格曼冲了进来。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他圆圆的脸庞闪闪发光。“部长——可以开始了吗?”

    “只要你准备好了,随时,卢多。”福吉说。

    巴格曼先生用自己的魔杖指向喉咙,然后说道:“声音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