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特和赫奇帕奇们一起度过了草药学,而保护神奇生物课则是和一些说实话非常恶心的东西一起……他们的名字叫做炸尾螺(以及斯莱特林)。雨已经停了,但地平线依然氤氲着墨色,空气中的寒意也依旧穿透了他们的斗篷。她非常高兴能回到温暖的礼堂,虽然里面充斥着各种噪音。

    罗恩把午餐时间全都用来哀叹他那即将到来的,不得不独自忍受的两节占卜课。赫敏相当自鸣得意,因为她的时间会用在一些显然更为有意义的东西上(数字占卜学),而哈莉特自己也非常自鸣得意,直到午餐后麦格教授把五卷羊皮纸交给她为止。那全都是她需要覆习的咒语。

    “这些是四年级学生们在学期初应该掌握了的咒语丶魔药丶以及魔法植物,”麦格教授轻快地说道,仿佛对哈莉特即将承受的厄运毫无察觉。

    麦格教授让其中的一卷羊皮纸悬到空中,用魔杖敲了敲以让它自行完全展开,那张羊皮纸在落到地板之后依然滚动了一阵子,直到它的末端碰到了哈莉特的鞋子。

    “其他那些羊皮纸都是什么?”她看着它们的眼神仿佛面对着一群亟待修剪的炸尾螺。

    “草药学,魔咒学,变形学,还有魔药学。这一卷是黑魔法防御术。”

    “这只是防御术?!”

    “的确如此,”这肯定是光线造成的错觉,因为麦格教授看上去正在忍住微笑的冲动。“这是卢平教授为你准备的,显然你在这一课程上所受的训练十分……零散,”她的双唇抿了起来,“但这代表了卢平教授对四年级学生应当掌握的课程的估计。斯普劳特教授,弗立维教授,斯内普教授和我都列出了自己课程的清单。在这个月里,我们每个人会分别选择一个周六来评估你的进度。”

    她把一张方形的羊皮纸递给哈莉特,上面是一个简单的时间表。“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会在下个月持续同样的日程。”

    第一个周六是魔药学。哈莉特的胃翻了过来,仿佛她下台阶的时候错过了一级。

    “穆迪教授会负责你的防御术覆习,”麦格教授继续说道。“正如你所见,你需要立刻开始覆习列表上的内容。”

    我什么时候停下过?哈莉特暴躁地想着。“穆迪教授是一名奥罗,对吗?”她一边把羊皮纸塞到包里一边问道。

    “他曾经是的。但他已经从奥罗岗位上退休了很久。”从中很难读出她的个人想法。“如果你没有别的问题,你可以离开并开始你的覆习了。”

    “没有问题,教授。”现在就杀了我吧。“谢谢您。”

    她离开了,麦格教授那机警明亮的注视让她双肩之间感到痒痒的。

    她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走廊里,沿着窗户缓缓走着。她能够将将看到魁地奇球场的边缘,和闪着金光的球门环……奥利弗走了,他们今年会被某个新队长一大早从床上拽下来,也许那会是安吉丽娜——

    但不会的,因为今年的三强争霸赛,他们不会举行魁地奇杯了。没错。

    她拿出属于魔药学的羊皮纸卷轴并展开。她心中有某种讨厌的怀疑,觉得这可能比黑魔法防御术那一卷更长。斯内普那尖刻的笔迹仿佛持续到永恒。他也许希望她只用一个周末就把所有这些可恶的东西都记住,是不是?

    她皱着眉头,收起卷轴时发出一声响亮的声音。像她这样一个在魔药方面毫无天分的人,她如果能学完其中的八分之一就简直是天赐神迹……还有她心中萦绕着的那些关于食死徒的思虑,她最好——

    她停下脚步,眨眨眼,然后低头看向她的书包。学习。书。

    图书馆。

    一瞬间之后,她把魔药课的羊皮纸卷塞到包里,飞奔了起来。

    图书管理空荡荡的,甚至不见为N.E.W.T准备的学生的身影。但这只是开学的第一天。平斯夫人瞪着哈莉特,但并没有做出任何阻止她的行动;她只关心她那宝贵的图书馆。就算哈莉特翘了课,平斯夫人也并不在乎,除非哈莉特用空闲时间玷污了她的书本。

    当她从沙沙作响的书架中间穿过,从透过窗棂的光斑和阴影下穿过时,一个新的,但却又并非是新的记忆叩响了她的心扉。从她受到那次占卜咒语影响之后还没有机会唤醒这段记忆,但在这里,被静寂和灰尘所包围,她想起去年暑假时在这里研读摄魂怪的日子。如今她站在此处,在灰尘和静寂中央,来研究食死徒。

    她真的知道图书馆的乐趣。

    她在书堆之后找了一张和卡片目录柜离得不远的桌子,展开了羊皮纸和羽毛笔。她在研究方面并没有变得接近赫敏多少,就好像在物理学方面和爱因斯坦相比一样。但她在多年以来总算学会了一点点东西。重音要放在“一点点”上。

    她在羊皮纸顶部写下“斯内普”,然后下一行是“食死徒”。以防查找范围太小,她还加上了“伏地魔”和“战争”。

    驱使她在卡片目录中寻找斯内普的原因多半是出于好奇心,因为她并不当真认为他会在那里。让她惊讶的是,居然真的被她找到了些东西,在一本名为《当代着名巫师与女巫,第278卷,1980——》的书中。

    “食死徒”则有相当不少的书籍,全都是关于第一次现代巫师战争(目录上这么称呼它)的。让她最迷惑的是,没有任何一条关于“伏地魔”的记录。她一时兴起查了查“神秘人”,发现有一张目录卡是专属于他的。

    因为某种无法命名的原因感到反感,她把抽屉一下子合上,开始找她的书。

    《当代着名巫师与女巫》里面堆满了大量的传记。卷数和索引仿佛延续到无穷无尽。出于好奇,她爬到梯子顶部拉出第一卷,发现那上面的日期追溯到了十八世纪。这也算是当代?那怪不得斯内普会在第278卷。

    她为了把这本记载了他的书搬到桌子上差点摔倒,这本当代史还撞倒了桌上的其他书。在皮革和灰尘气味的包围之下,她在《当代着名巫师与女巫》之前坐下,翻到最后的索引页。

    P下方一个条目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波特,詹姆斯和莉莉。而在其上方的是,波特,哈莉特。

    她父母的名字共享一个条目。于1981年10月31日,在对抗神秘人的战斗中牺牲。

    而就在那一条的正上方,是她自己的条目。因于1981年10月31日击败神秘人而知名,同时亦是已知从死咒中存活下来的唯一一人。

    死咒。那如同高空落下的瀑布般贯穿她梦境的绿色光芒。和世界杯上悬挂于天空的黑魔标记是同样的颜色。

    (阿奈塔告诉哈莉特她梦中的绿光是什么含义的时候,一直握着她的手。)

    伤疤感到刺痛。她缓缓翻过书页,把她父母的名字从视线中抹去。

    她翻到“S”的页面下。

    斯内普,西弗勒斯。被誉为霍格沃茨魔法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授;有史以来第二年轻被任命为斯莱特林院长;自英国药剂师协会于1257年成立以来第三年轻获得银级药剂师资格;现任金级药剂师。

    没有任何关于他曾经是食死徒的文字。

    她皱起眉头,伸手拿起下一本书。

    哈莉特一边阅读一边以赫敏的方式记着笔记。她画出两列:一列是斯内普,另一列是食死徒。一个快速咒语将她羽毛笔中的墨汁从黑色变成绿色,当她轻敲笔杆时则变回黑丝袜。她用黑色的字写出她已知的一切,绿色的则是她不知道和不确定的东西。

    “食死徒”那一列很容易填满;她只需要从书上把文字覆制下来。杀戮麻瓜,酷刑,勒索,敲诈,贿赂,绑架,谋杀,控制思想。坚信麻瓜是低等人种,有麻瓜血统的巫师和女巫则是“肮脏的”。纯血至上主义。伏地魔的追随者。大量食死徒被指控并审判,但其中许多人坚称自己被咒语控制,例如:马尔福。

    罗恩和赫敏之前说过,世界杯那时,马尔福在森林里相当随意地四处徘徊。

    她把马尔福从脑海中踢出去。一次怀疑一个食死徒已经足够了。

    斯内普的那一列:

    根据姨妈P的话,和妈妈是童年好友。也许是恋爱?守护神是牝鹿,和妈妈一样。至少救了我的性命一次(狼人),也许两次?(奇洛对我的扫帚下的咒。)试图保护我的次数更多。当有人试图狙击我的性命时会变得非常烦躁。当下没有死亡威胁时无视我的存在。食死徒。邓布利多相信他,莱姆斯相信他,小天狼星不相信他。不喜欢(恨?)小天狼星,莱姆斯和爸爸。去了世界杯,为了关注食死徒的动向?为了保护我?和S+R一同行动?

    这两列清单放在一起时,这些情报令人更加困惑了。斯内普的那一列里的内容和食死徒一点都喝不上。邓布利多怎么可能会相信某个曾经犯下过绑架,折磨——她打了个冷战——谋杀的人呢?斯内普如果相信麻瓜肮脏且低下,那他怎么可能和妈妈做朋友?还有守护神……如果你的内心不够纯粹,是不可能召唤出它们的。他怎么可能一边保持着纯粹的心灵,一边又做着犯下这些恐怖罪行的食死徒?

    她咬着羽毛笔上的一个突出的小疙瘩。她脑中一直萦绕着写信给莱姆斯的想法,但并不坚定。为什么?莱姆斯可能知道她许多问题的答案;他了解与人相处时那些覆杂的事项,知道人们的行为方式,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如果斯内普和她妈妈曾经是朋友,他肯定也会知道……她从春天到夏天曾一百万次思考过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曾无数次跑到她的舌尖,但她从没有一次问出口。

    她用牙摩擦着羽毛笔上的疙瘩,仿佛是在试图把问题的答案咬出来一般。莱姆斯有种保守秘密的倾向,但那并非她现在或者之后不去问的原因。他不会因此而评判她,但同样,这也不是她犹豫的借口。那么,究竟是为什么?

    疙瘩被咬断了,墨汁从她的牙列之间喷了出来。她把墨水吐出来,舌头上尝着墨汁的味道,擦了擦嘴。手腕上沾染了绿色,斯莱特林的颜色。哈。

    她盯着手腕上的墨水,答案逐渐浮现在她的思绪中。

    她不想问莱姆斯,因为她不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她想从斯内普口中得到答案。关于她的妈妈。关于食死徒。关于他自己。

    她想让他告诉她。

    她坐在那里,对着书本眨着眼,直到这一真相逐渐在她心中生根,如同淤泥落入河底,逐渐沈淀下来。

    好,很好。

    她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可以去思考,怎样把她计划的第一部分付诸行动。

    而且当然,她要有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