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的惊扰让西弗勒斯在黎明前很久就醒了过来。如今白日变得越发短暂而黑夜渐长……今夜则是万圣节。

    去他妈的万圣节。

    他熄灭了今早上第五支香烟。也许在黑魔王东山再起之前,肺癌会先取走他的性命。

    他通常不会一早就吸这么多。一般来说,在早晨的咖啡前会吸一支,也许之后再一支——如果前一晚的睡眠尤其糟糕,或者如果当天不得不在早餐遇到穆迪那张丑恶嘴脸,再或者如果那天有波特小姐的课……

    今早他有她的覆习课,去他妈的该死的一切。他在几周之前和弗立维换了课——他愿意用一切来当做交换条件。她是教室里唯一的学生,周围没有另外二十几个泡沫脑子的小混蛋来冲淡她目光的力量,他更难去——好吧——无视她的存在。对于十四岁来说,她在眼睛里灌注的力量已经足以让米勒娃给她一笔奖金了。想必在二十岁之前,她就能够和邓布利多相比肩。

    如果她能够活到二十岁。

    他没有更多的香烟可以用来蹂躏了,所以他把整个烟灰缸扔进了炉膛中。那是玻璃制品,碎得非常好。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咳嗽了起来。该死的香烟。

    他锁上自己居室的门,走向他的教室。波特小姐已经站在了门前。她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这次她带了书包来。好吧,他没有告诉她不行。

    “你来早了,”他说,吓得她跳了起来。

    当她让到一旁等他用咒语打开门时,她身上的一切都辐射出谨慎的戒心。“大家今天都起得很早,为了看火焰杯。”片刻之后她说道。她暂停的那一瞬间是否是在挣扎要不要起头聊天?

    西弗勒斯并没有浪费时间作出同样的努力。他穿过房间时点亮了灯光,然后他的魔杖指向上次波特小姐坐的那同一张桌子。

    “坐。”

    他走到讲桌之后,转过身看向她。她的双唇抿成了坚定的线条,她的眼睛也不再警惕,但却……戒备。从上次覆习课以来,她在他课上表现出了再明显不过的引起他注意力的行为:一开始是用顽强和倔强来消磨他外表的冷淡和内心的困惑;但因为他拒绝显露出任何注意丶认可或者感激的信号,随之而来的是愈发强烈的挫败感。他如今明白了波特小姐渴望得到他的认可,但却和第一次一样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她坐在那里的方式,她看向他的样子,都让他想起她在这教室里上的第一节课。他无缘无故地对她释放出恶意,而她则用勇气和防卫回应了他。如今她的头发长长了,眼镜也变了;她长大了,但却还不够,依然还太过瘦小,太显眼也太容易受伤——她还是一切不应该如此的混合物。

    “槟榔的果实,”他冷冷地说。“是哪一种魔药的核心成分?”

    这是个狡猾的问题。把这个问题抛给她就已经失去了一切的公平。

    而她也知道这一点,因为她眼中的某种东西变得坚硬了起来。“我们在学校学的东西里没有涉及过它,因为它会导致精神病。”

    “它会导致精神疾病的恶化,”他用给狼毒药剂加入原料时同样仔细地给声音里灌注屈尊的成分。“槲寄生。”

    “它是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的毒药。在爱情魔药中也常见。”她补充道。

    “清单上有爱情魔药?”

    他听到她牙齿咬紧的声音。“槲寄生的浆果被用于刺激血液流通的魔药,比如气血药水 。”

    “人参。”

    “欢欣剂。”

    “为什么?”

    “如果你摄取太多,会导致失眠症,”她说。“在受到控制的情况下,它只会让你在魔药的作用周期内保持清醒。”

    “‘魔药的作用周期’又被称为什么?”

    “代谢因素,”她怒视着他说。

    “不,代谢因素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但他们差不多是一样的。魔药的作用周期就是它在你体内代谢所需要的时间——”

    “他们在概念上差不多,但并非同一事物,”他仿佛她是一个白痴一般地说,同时也看到了他的回覆伤害到她的那确切的一瞬间。“这是一个要求精准的学科,波特小姐。如果你连这两个概念之间的巨大区别都没能理解,那么过去的这一个月你都用来干什么了?”

    她的内心挣扎着——因为她的受伤还是因为她的脾气?他心中的一部分希望她不要如此,她以往总是会直白地表现出她的一切感受。他希望那个喜怒无常丶脾气蛮横的波特小姐能够撕去这一层负伤的外表,那个孤注一掷渴望他认可的女孩——

    “牡丹汁,”他近乎残酷地说。

    “减缓血液凝结,”她声音的末尾颤抖了。(愤怒,那最好是出于愤怒。)“用于补血药剂[a4] 。”

    “那么为什么这些药水需要的成分正是导致他们本应治愈的问题的元凶?”

    “那就是其他成分所起的作用,它们平衡了毒性。还有搅拌以及其他一切步骤——”

    “这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波特小姐。”

    她的下巴抖动了一下,因为她用力使其闭紧。“它们之所以成为魔药中的关键成分,是因为整个魔药都建立在如何逆转它们的毒性上。这就是它们的工作原理。这也是为什么如果那些用以平衡的原料被打乱之后魔药就无法起作用。如果你一方面加了太多有毒性的成分,一方面又弄乱了用以平衡的原料,你就能毒死某人。”

    “这句话本身极其不准确,”他冷冷地丶轻描淡写地说,“但要点是正确的。”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瞪着他,但那也和往常的瞪视不同。这就像是她想要垂下头,但却拒绝这么做;或者想要放肆大胆地怒目瞪他,但却不能。他内脏中的某种东西扭曲了,和昨晚面对卡卡洛夫时一样,却又不同。

    “你的作业,”他伸出手。

    她从包里掏出几个羊皮纸卷,堆到他手中。那一共有四卷羊皮纸,每一卷都非常厚。

    当盯着它们时,他内心的某种东西断裂了。

    “当我批改完之后会和我的评论一起归还给你,”他说,如今他的声音冷漠且遥远。“你可以走了。”

    她没有反对。她只是合起了书包,站起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地离开了。

    当她走后,他把自己扔进椅子里,把头埋进双手之中。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