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莱姆斯开口想告知小天狼星,斯内普可能会来拜访时,最终从他口中说出的永远是完全不同的话。“那,我们今晚吃什么好呢?”“好吧,我尽量不弄死一整个花园……”“你知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买点磁带和播放器。”
毕竟那是个非常令人愉快的改变,不必处理那些关于斯内普的怀疑和关于斯内普的咆哮。但这问题本身依旧刺痛着他:我为什么还不去处理这些问题,而且他不敢肯定他是否真的愿意知道答案。
又一次故态覆萌,良知低语道。莱姆斯无视了它,就像他期待小天狼星能选择在斯内普最终出现的那天出去散一个长长的步一样。这最多不过是个极为微茫的可能性,因为小天狼星和斯内普像是分别诞生在了两颗最为不通情达理的星球上。但希望总是顽强的:就像他花园中永远无法根除的杂草一样。
(虽然他并没有很用心去除草。他在它们身上感到某种亲近感,因为他们同样不被人需要。然后他又会为自己叹一口气,因为他居然连对杂草都不能采取坚定的立场。)
在那天小天狼星带着松动的牙齿和流血的鼻子回到家后,莱姆斯假设他是和斯内普打了一架。小天狼星当然有可能是在村里的酒吧卷进了争执——他的鲁莽足以支撑这一假设——但对于斯内普参与其中的猜疑无法消失,特别是,小天狼星暗示那些鼻血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这又带来了另一个问题:计划的哪一部分涉及到斯内普,以及小天狼星为什么依然保持沈默?
当斯内普终于没有一丝警告地出现时,小天狼星刚好出门去他的秘密散步了。莱姆斯简直不敢相信。
“西弗勒斯,”他对家门口出现的人影眨着眼。他长长的黑发和双手都藏在了斗篷里,几乎整个人隐匿在了其中,仅有兜帽阴影下的面孔可以辨认。莱姆斯想起詹姆斯整个人藏在隐身斗篷下方,掀起斗篷的兜帽对他们露齿而笑的样子。
但斯内普没有微笑,当然。他看上去既憔悴又疲惫,莱姆斯的目光总是能给他的表情中注入额外的敌意。
“如果你非要玩这些识别游戏不可,那狼毒药剂的确是失效了。是的,卢平,是我。你是不是忘了怎么才能从门口走开,让我进去?”
莱姆斯挪到一边,斯内普迈了进来。他并没有脱下斗篷,但莱姆斯分辨不出他究竟是试图表现出粗鲁还是务实:毕竟如果你不必停下来拿外套,想必拂袖而去也会更加方便。
斯内普环抱着双臂。就算他和小天狼星打了一架,也没有任何目之所及的证据;但魔法总能愈合一切伤口。“所以?”
“我把我所知的一切都写给你了,”莱姆斯耐心地说。“我比较希望能由你来告诉我。”
斯内普的怒视本应令人感到物理上的疼痛,但他的敌意同去年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有什么新的进展?”
“如果你是说那些狼人能够感知月亮盈亏变化的民间传说,我恐怕不得不说那些都是废话一通。我能够在满月将近时感受到变化——显然,还有变身之后——但在两次变化期间,就像现在,我很好。”
“那么,在变身前,你是否有什么感觉?”
“有一点,”莱姆斯皱起眉头,试图回忆。“但这对于万圣节而言是典型状况。”
“万圣节。”斯内普盯着他。“万圣节和其他满月时不同。卢平,你难不成是在认真地告诉我,在你把我拖到这里来之前,甚至都没有费神去回想一下你过往变身的经历?”
我没有把你拖到这里来,说我们应该会面的人是你。“我的确回想过,但西弗勒斯,说实话——如果这个月我去找你,说,‘我觉得狼毒药剂好像有点什么问题,上个月我也这么觉得,但上个月我估计那只是万圣节的缘故所以我什么都没说’,你确定不会说我粗心大意?”
斯内普的瞪视升温了,这也同时告诉卢平他的话是正确的。但斯内普开口时仅仅只是说,“为什么要来费神找我?还有别再重覆你至今为止用过的所有借口。究竟是因为什么,卢平?”
而这,就是莱姆斯非常高兴小天狼星不在场的原因。“因为小天狼星一次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斯内普看上去几近是茫然一片空白。“如果你是期待我能领会你们犬科动物之间亲密关系的内在原理,卢平——”
好吧,对于斯内普来说,这算是非常体贴的话了。
“我有一个规则,”莱姆斯说,而奇迹中的奇迹是,斯内普居然真的放下了屈尊俯就的态度,显示出一副在听的样子。“用平常的态度对待一切。让我自己做该做的事。通常这就意味着完全无视……之前发生了什么。”不知为何,对斯内普说出这些要简单得多,因为这个人不会对他感到丝毫的怜悯。斯内普可能觉得他受到的一切痛苦都是罪有应得,而这样反而简单得多。莉莉是所有人中最难做到的,她的眼中含着泪水,抚慰中充满同情。“小天狼星一直非常善于遵守这个规则,事实上,比其他所有人都擅长。但正因为他擅长,我才能看出什么时候他在刻意无视,什么时候他有所隐藏,以及……他如今正是在隐藏着什么。而那是关于我的,上次满月时的什么事。”
“你觉得,你吃了什么人?”
莱姆斯想揍他。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不。我曾经尝过血的味道。”
斯内普只是盯着他,并没有说什么。
“小天狼星也一次都没有暗示你对此应当负有责任,”莱姆斯温和地说了下去。“我原本以为他会把一切归咎于魔药,会说你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好毒死我。但他一句都没有说过类似的东西。”
“啊。”正如预料,斯内普的嘴唇卷了起来。“很不像他,不是吗?”
莱姆斯耸了耸肩。
“布莱克在这里吗?”
“不。”
“游荡到这么晚?”斯内普问,而莱姆斯知道他其实在问的是完全不同的什么。
“他出去散步了。你想和他说说话吗?”
“我只想知道他究竟注意到了什么,”斯内普持续着对他的注视。“而又忘了和你分享。”
“是的。”莱姆斯迎上斯内普的目光,感觉像是在无月之夜望向一片湖水。“这是你需要问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