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平是人类的样子。不知为何,西弗勒斯一直以为即便月亮已经落下,他依然还是会保持着狼的外形。夜色依然缠绵地从空中垂落而下丶逗留在树林和小路上;拂晓还远未到来。小屋里被火光和卧室里的一盏台灯照亮。阴影汇集在卢平脸上丶胸口丶以及肋间的凹陷之中。
在阴影之间,卢平依然苍白得如同死尸。西弗勒斯摸到他的脉搏虚弱但却飞快。卢平的皮肤感觉像是在燃烧。但狼人一贯如此,卢平曾经告诉过他,在他们对狼毒药剂做微调和测试的时候。他们的体温时常变得更热。卢平本人的理论是,这能够使他们在野外也能生存。
西弗勒斯并不觉得那是他的空想,但即便如此,卢平也太过于温暖了。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西弗勒斯那睡眠不足的大脑问道。他将这未免过于长久的呆滞归结于自己并不关心卢平的生死。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心中的某个学院问道;也许是拉文克劳。将他拽到这里来的无疑是他心中的赫奇帕奇或者格兰芬多。他原本可以给布莱克下个恶咒让他无法行动,然后留他在原地被路过的某个斯莱特林踩死。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没有这么做。
“你他妈是这个该死的狼人魔药的专家,”布莱克说。
“我能够制作狼毒药剂,白痴。我不是个狼人治疗师。”
“但你煮了那该死的药水。”布莱克的声音中再次出现了那处于绝望边缘的痕迹;西弗勒斯猜想,那从没有真正消失。“那其中有什么不对劲!我告诉你!然后那对他做了什么!”
“布莱克,我在几周之前告诉过你。人类的身体会随时间而衰退。有大量的文件记录能够证明——”
“他不是快死了!”布莱克咆哮着,而灯泡在房间的角落里炸裂了。西弗勒斯用防卫咒语挡开了四处飞溅的失控魔力导弹。如今房间里只剩下火炉中传来的红黑色光芒。
“当你来砸我的门时,你说他是的。”
“我的意思是,像这样,不是——和平常不同!”布莱克用双手揪着头发。他的脸上生动地写着如此强烈的怒火和无助和悲伤和痛苦,不由自主地,西弗勒斯想起了十三年前那一个晚上,当邓布利多站在他的办公室里看着他,说出了三个简单的字……有那么一瞬间,如今,一个转瞬即逝的刹那,西弗勒斯想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是否和如今的布莱克一样。
对于布莱克的同情令人震惊且恶心丶那是一切他不想体会的感情。
“你的狼人爱人正在走向死亡。也许这一过程缓慢而痛苦。如果你现在,在他的睡眠中闷死他,也许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布莱克盯着他。有那么一刻,他看上去真心实意地震惊于竟然有人能够如此残忍。在那一个瞬间,他看上去近乎于……受伤。西弗勒斯想要给他一耳光,用指甲把那伤痕累累的表情从他脸上撕下来。布莱克怎么敢像人类一样表现得渺小而脆弱?
然后那受伤的表情如同火势一般迅疾地转变为了愤怒。不管他心中盘算的是什么咒语丶他心中翻滚着怎样的黑暗丶而那又转变为了他魔杖尖段如何残暴的电光,西弗勒斯都不可能知道了,因为一个沙哑丶低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如果有人……能够睡着……你们两个……吼声……”
“月亮脸!”布莱克的怒火被绝望的解脱感吞噬了,几乎在转瞬之间他就出现在了卢平的床边。西弗勒斯向相反方向迈出了脚步,打算离开这里,他并不想再见证任何这种令人疼痛的丶发自内心的情感,那会激荡起……一些东西。
但卢平用砂砾一般的声音喊道,“斯内普。请你……留下。我们……需要谈谈……关于……”
他的话因为咳嗽而打断了——那是种令全身震动丶极为刺耳骇人丶如同窒息一般夺走呼吸的咳嗽,而结束时,他口中的鲜血落到布莱克手中的盆中。布莱克脸上的皮肤紧绷到如此地步,像是随时准备从头骨上剥离。
“你需要休息,”他的声音几乎像卢平惯常的声音一般嘶哑。“别和这个该死的怪物说话。”怒火再次燃起,而那转向西弗勒斯的双眼之中爆发出比以往更胜的憎恨。在极其恶劣的光线之下,布莱克本人更像某种怪物。
“大脚板。”卢平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剥裂,而那声音是如此微小,几乎没能在空气中荡起波纹,但那让布莱克完完全全地静了下来——西弗勒斯时常想知道究竟什么能够达成这一伟业,而就在当下,这确切的一秒,他理解到,自己永远无法做到。
西弗勒斯等待着,但卢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呼吸着——仿佛那就令他被烧伤同时刺伤一般。布莱克徘徊着,看上去非常无助。西弗勒斯讨厌他们,比以往更甚。
“你们知不知道,和你们两个不一样,我还有工作需要回去做?”他冰冷且嘲讽地问。
看着布莱克的脸,他想知道,他们中的一个是否能在这一个早上真正杀死对方。
卢平缓缓地丶极为不稳地擡起了手,然后落在了布莱克的手臂上。“落”是西弗勒斯唯一能够用以形容的词:没有握力丶毫不稳定;仿佛让其擡起并落在他希望的地方就是他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一切。
“之后……来……现在……没法谈话……你可以……”
他再次咳嗽了起来。西弗勒斯猛地拉开卧室的门,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