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霍格沃茨,整个城堡中都弥漫着懒散而自我满足的气氛。所有人看上去都对昨晚达成的胜利感到心满意足,无法分神去关心别的事情,比如,在规定时间去吃晚餐。哈莉特在礼堂里找到了赫敏,那里几乎没有几个人和她一样,觉得无论有没有什么圣诞舞会,晚餐都必须在五点三十分进行。

    赫敏从她的书中擡起头,展露了一个高兴——还有些不确定——的微笑,然后在书页之间夹了一张书签。

    “卢平教授怎么样?”她问。

    “我们都睡着了。”哈莉特跨过长椅时皱起了眉头。“他真的病了。我们没有真正谈到为什么。但我猜,是狼毒药剂。”

    在昨晚之前,她已经纠缠着斯内普告诉了她。如今,她的内脏纠结成了一团。

    赫敏的前额出现了担忧的皱纹。“关于狼人的知识非常少,”她说,而她前额的皱纹逐渐变成了不满的皱纹。“巫师们更愿意简单地相信那些他们听说的可怕消息。”

    斯内普曾经说过莱姆斯什么来着?那些自诩为好巫师和女巫的人会唾弃他。当他这么说时,她感到既愤怒又恶心,但与此同时……她想起了女贞路上的邻居们看她的样子,当他们遛狗时丶浇灌草坪时丶推着婴儿车走过人行道时。

    “当人命危在旦夕时,”赫敏说,她的声音逐渐升高而紧绷,“你会以为他们会放下偏见,不是吗?但当然,他们从没想到过如何得体地去对待其他魔法生物……”

    “我读过那些书,”哈莉特轻声道。这种魔药不是为了帮助狼人而发明的,波特小姐,它被发明出来是为了控制住他们,帮助我们这些人。“我想,他们用以‘治疗’的魔药是一种毒就足以说明一切。”

    赫敏的眼里闪烁着正义的怒火,却又黯淡成了悲伤。“我真的很遗憾。”

    “是啊。”斯内普会帮忙的。他正在帮忙。虽然还没有见效,但他会做些什么。

    她的心脏朝周身泵出澎湃的血液,让她觉得有些太热了。

    她尽力将精力集中在赫敏身上,后者正不安地注视着她,仿佛在等她施一个蝙蝠精魔咒。

    “你今天做什么了?”哈莉特问道,并且想着,不要想到斯内普,不要想到斯内普,和我最好的朋友聊些正常的东西并且不要。想。到。斯内普该死我正在想他我该怎么停下——

    “哦,”赫敏变成了一种可爱的红色。“呃,我。呃。”

    哈莉特努力不去思考斯内普,并用相当的时间得出了结论。“你和克鲁姆做了些什么吗?”

    “他,呃,邀请我去乘雪橇,”赫敏说,她的脸现在和她楼上印着格兰芬多的被子一个颜色。

    哈莉特非常感动。“请务必告诉我你去了。”

    “我,呃,好吧,是的,我去了。”

    她看上去像是希望缩到桌子底下然后在那里度过一生。哈莉特感觉想要咧嘴笑起来,于是她这么做了。

    赫敏把她通红的脸颊埋到双手之中。“闭嘴吧,”她尖叫道。“我敢肯定我在他邀请我的时候没有我现在告诉你这件事时一半的尴尬。”

    哈莉特的坏笑渐渐消失了。“罗恩怎么办?”

    赫敏的双肩弯向了前方。她的声音闷闷地从双手之间传出来。“他怎么了?”

    “你依然……有那种感觉,不是吗?”

    赫敏没有立刻回答。然后她用最最轻微的幅度点了点头,然后沈了下去,她肩膀的线条拼写出挫败两个大字。“的确。但我……对他非常愤怒。他在所有人面前对你……他不该那么做。”

    哈莉特想起赫敏断断续续读出的那封信,上面坦白了她对华服包裹的哈莉特的嫉妒,然后她想起罗恩是如何停下脚步盯着她,那样子并不像是感动,更像是受到了某种冲击。她想到他用压抑的声音问道,那是钻石吗?也许他并不只是因为克鲁姆而嫉妒。

    并不是说她不真心实意地对他感到生气。不管莱姆斯怎么说,她需要的时间不仅仅是几天。

    “但你并不会因为他们让你生气就停止喜欢某人,”她缓缓地说。因为如果是这样,我再过一百万年也不会喜欢上斯内普,因为这些时间都不够用来忘记他是怎样一个混蛋。

    “不会,”赫敏把双手从脸上放开,然后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把它们推到一边。她的双颊依然通红,但她的表情正在努力恢覆平静。“我——这实在太覆杂了,不是吗?他是我的朋友。除了你之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而我——我的确——有那种感觉,但我并不真的确定我希望……和他约会,或者其他的什么。我喜欢他,但我一旦想到和他约会,就感觉非常诡异。这难道不奇怪吗?”

    “不奇怪,”哈莉特强调说。约会,和斯内——斯内——她甚至无法去想这些。她敢用地狱担保无法描绘出他们同乘一架该死的雪橇是什么样。

    赫敏朝她眨了眨眼。“不奇怪?但……为什么?”

    “你……可以喜欢上一个人并且……”赫敏是对的:谈论这些是在太他妈的困难了。“意识到他们不是那个对的人。”

    她和赫敏面面相觑,哈莉特的脸颊缓缓升温,直到沸腾。赫敏会问她吗?她会说些什么?说她是对的,但她不想谈论这些?还是——

    “是——是的,”赫敏把话挤了出来。她的眼皮闪烁着。“或者……当你掩饰自己的感情时,事情会变得一塌糊涂。”

    就像破坏了整个宇宙。“没错。”

    “的确。”

    她们坐在静寂之中,品味着这份睿智。

    “所以怎么才能停止喜欢某人?”哈莉特问道。

    “我不知道,”赫敏说,她的声音沈重,仿佛她的心脏无法承受对知识的缺乏。“我有的时候会思考这个问题。你能相信图书馆里居然查不到一个字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笑了笑,仿佛在说一个笑话,但哈莉特敢用她的火弩箭打赌,赫敏真的去查过了。她一点也不会责备她。如果有一本书是关于如何停止在每次想到斯内普时感到的,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了她的胃里的感觉,她会认认真真从头读到尾。

    ------------------注释-------------------

    [a1]这里可能是个笔误,第六十四章小天狼星已经对卢平说过狼变成两倍大的事

    心窍 Tricks of the Heart

    在圣诞节之后的几天里,哈莉特被困在各种各样的恐慌之中。最为紧迫——或者也许第二——或者只是混合了各种各样相等程度的恐慌,其中包括的事情每一样都不遑多让——的,是第二项任务。从舞会开始算起,二月二十四日感觉变得那么近,虽然她已经和赫敏在图书馆里尽职尽责地找寻了几个星期,但却依然没有任何线索。

    而她真的一点也不惊讶。无穷无尽地翻动书页这件事,她在第一项任务时也做过,但除了头痛之外一无所获。

    她再一次地思考,为什么斯内普会觉得书本对她有用。

    然后这又转到了另一个同时困扰着她的问题:斯内普。她的……感觉。

    回想起九月份时的探索活动,于是哈莉特向赫敏建议制作清单。“为什么我没想到呢?”赫敏尖叫道,撇开她的变形学作业,从包里找出并展开了一卷空白的羊皮纸。哈莉特在此之前不知道居然能有什么能让赫敏抛下做到一半的作业。

    当你为你的某种……感觉而尴尬,而你最好的朋友是赫敏时,有一项优势——特别是你将其当做作业来对待时——是赫敏如此专注于她自己的事情,甚至可能忘记去询问你。从羽毛笔笔尖沾上墨水那一刻,她脑中的齿轮就开始转动;她的眉毛皱到一起挤成思考时的皱纹,你已经从她的世界中消失了。

    赫敏在她的清单上写写画画,哈莉特则松了口气。当你为男孩们的事情感到尴尬而你最好的朋友是赫敏时的第二项优势是,你们双方都为此感到尴尬。他们希望能够模糊地讨论究竟有多么尴尬,同时又希望能避免谈论那些尴尬的细节。如今她们之间多了许多好朋友式的小心翼翼。

    感谢上帝,罗恩正在躲避她们两个。如果他走进公共休息室时她们正好在那里,他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走开,找借口把脸转向别的方向。他在不同的时间去进餐,或者去厨房,而非冒着撞到她们的险去礼堂吃饭。赫敏有时会瞥到他,然后僵住,停止一切对话;然后以某种悲伤的释然看着他逃离的背影。一旦他离开,她会开始胡言乱语某些天花乱坠的话题。好像无法组织好自己的心情。

    令人沮丧的是,哈莉特的感觉与之完全一致。她很高兴斯内普不在身边,但她又想见他。每次去礼堂用餐时看到他的椅子空着,她都想跪下感谢众神,然而她在格兰芬多长桌上坐着的全部时间都用来在意他的空椅子。这是种可怕丶令人生气丶悲惨的状态,不管他究竟在不在,你都不会感到安宁。

    而如果他在,他只会想办法惹恼你,她对自己说。

    自然,这只让一切都变得更糟糕了。

    她的清单上只简单列了优缺点两栏——而缺点那一方是她唯一能够努力填写的部分——这也是为什么她至今还留着这张羊皮纸,而非撕个稀碎。斯内普有着无穷无尽的缺点可以写。他是个讨厌鬼——这句话并不足以概述,所以她把他的讨厌之处掰成细节。他欺负纳威。他恨莱姆斯。他和小天狼星吵架的样子简直好像那就是他们生命的全部意义。他的学院偏见和中国的万里长城一样巨大,他抓住一切机会给格兰芬多扣分,同时维护他的宠物斯莱特林们。他对斯莱特林的恶行永远视而不见,他至今还没变成不可逆转的斗鸡眼简直是个奇迹。你每次与他交谈时他都能找出刺痛你的方式。他毒舌又刻薄。

    他曾经是个食死徒。他曾经爱她的妈妈。

    她真的恨死了这张清单。

    她至今还没能在优点栏下面写下任何东西。这应该在某种意义上让她停止这种感觉。这张缺点清单让她感到有点恶心,而这算是种进步,不是吗?只要她读得次数足够多,只要她列出的缺点足够长,这种感觉就会化成灰,只剩下中立的怨恨和厌恶。而当她盯着空白的优点栏,听着赫敏的羽毛笔发出奋笔疾书的刷拉刷拉声时,属于她的这半边桌子则陷入了完全的静寂。墨水从她静止的笔尖落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当她盯着优点栏时,她想到了守护神。

    这是个愚蠢的理由。你不会因为某人有个不错的守护神就喜欢上他。你当然不会为此就喜欢上某个像斯内普那样的人(他的守护神看上去像你的妈妈是因为他爱过你妈妈)。

    但……那也许能为她的心开脱一些,不是吗?心灵越是纯净——莱姆斯曾经说过——守护神就越是强大。

    麻瓜们质疑人是否有灵魂,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摄魂怪的存在。同样地,他们质疑人心灵的纯洁,是因为他们无法召唤出守护神。但她第一次看到斯内普的守护神时,她感到安全,为其美丽而感到敬畏,单单只是存在就能让她的心中同时充满喜悦和悲伤。她依然认为那是她所见过的最为美丽的东西。

    而一旦你见过……就再也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