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走进宿舍时双颊通红，呼吸粗重，头发上还沾着水晶碎片般的雪花。她看上去像是刚刚摔到了雪地里，还没有恢覆过来。
哈莉特的怒气早就停息了，所以她朝她咧开了嘴角。“所以，玩得高兴吗？”
“我可能要杀了你，”赫敏虚弱地说。“等我的头不再继续转圈为止。我想我知道烘干机里的袜子是什么感觉了。”她倒到她的床上，呻吟着。“我一次也没能留在雪橇上——而且只有一次我没有把他撞倒！这不好笑！”她愤愤不平地朝笑起来的哈莉特说。
“你确定吗？”
“我确定！而且他人真的非常好，这让我感觉更差了。我敢肯定他不会再邀请我了。”
哈莉特想知道她的感受，但深知这不是个发问的好时机。“如果你把我从雪橇上撞倒，我会觉得很好玩的。”
“是啊，好吧，”赫敏微笑起来。“你比较怪。”她的眼睛落到哈莉特的清单上，她刚把清单摊在床上以容纳所有能用在斯内普身上的小天狼星等级的词汇。她的下巴掉了下来。“那都是变形学咒语吗？哈莉特！简直太厉害了！”
“呃……不是，”哈莉特很尴尬，尽管她觉得赫敏应该更了解她。“这是我的清单，为了……你知道的，那些东西。”
“哦。”赫敏朝她投来的目光写着她的确了解哈莉特。“你查的咒语在哪里？”
哈莉特怯怯地指向她床头柜上的纸张。赫敏起身走过去浏览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
“说实话，比我想象的要多出两倍。”
哈莉特对此没有异议。
“好吧，我们午饭后再回去。我们真的需要努力了，哈莉，距离任务已经不到两个月了，而且不久以后我们就要开学，不能把所有时间都贡献在上面。你还……”她犹豫了。“你这次得到……帮助了吗？”
她看向哈莉特的清单。哈莉特越过床推过羊皮纸卷的末端，纸卷啪的一声合了起来。求你了亲爱的上帝别让她看到任何……
“我——”
谢谢你，上帝——当宿舍门砰一声被推开时她想到，然后帕瓦蒂冲了进来，满脸通红，眼里闪闪发光。拉文德跟在她后面进来，悄悄地关上了门。
“他在亲吻她！”帕瓦蒂看上去像是手持闪电的覆仇女神。
“他配不上你，”拉文德说。
“他们两个都是荡货！”
“绝对是垃圾，”拉文德赞同道。
“我恨他！我恨她！”
拉文德同意地点着头。
“我希望他们从天文塔上掉下来落到一只独角兽的角上！”
然后她的眼泪喷涌而出。拉文德看上去正等待着这一刻。当赫敏和哈莉特毫无助益地目睹着这一切时，拉文德引导帕瓦蒂躺在了床上，然后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抚摸着她的肩膀，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拂去。哈莉特从赫敏脸上看到了自己的表情：虽然她为帕瓦蒂感到难过，但完全不知道该为她做些什么。不过，发生了什么倒是一目了然：多纳西安终于给了她足够的理由去甩掉他。
哈莉特把她的清单塞到枕头下面。
她和赫敏坐在她的床上，一声不吭，帕瓦蒂出声地苦着，拉文德则呢喃着安慰的话语。渐渐的，帕瓦蒂的打嗝声变成了抽噎声，后来只剩下火苗劈啪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她们一言不发地坐着，拉文德依然摩挲着帕瓦蒂的头发，帕瓦蒂侧身躺着，哈莉特和赫敏则尴尬地坐在一起，感觉自己毫无用处。
哈莉特鼓起勇气开口：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多比给我们拿些热巧克力之类的。”
“或者，”赫敏说，“我们可以去拿，好过让某人服侍我们。”
哈莉特盯着她，试图传达，这真的是说这些的好时机吗？但赫敏盯回来的目光写着，你难道忘了我对此作何感想？
“那太好了，”拉文德说，不过也许不是因为热巧克力是个好主意，更多的是因为这能让她们离开。帕瓦蒂没有表现出任何听到的迹象。
所以哈莉特和赫敏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这真的有必要吗？”她们刚溜出胖妇人画像，哈莉特就问道。
“没有必要的是让人来服侍我们，”赫敏说，她的嘴抿成了一条细线。“我们完全有能力去拿到任何我们想要的东西。”
“我们当然有，但帕瓦蒂正在难过。”
“这个理由并不足够。如果我们是麻瓜，我们会自己去做可可，时间并不是问题。”
“如果我们是麻瓜，我们就不会在一座城堡里上学。”
“在城堡里上学并不侵犯任何人的尊严！”
“这是他们的工作，他们喜欢这么做——你记得海格说的话，如果你不让他们做他们的工作，你就是在侮辱他们。”
“他们只是几个世纪以来被洗脑以为自己需要服务人类，否则就是对他们的侮辱，”赫敏说，她的脸颊上闪烁着色彩。“他们需要被解放，而不是为了所有人的方便被召唤去执行命令！”
哈莉特放弃了。就连海格也没能扭转赫敏的想法，而他对魔法和家养小精灵的知识比她多得多。她只希望赫敏不要在厨房中央给家养小精灵做一场关于带薪休假和假期的演讲。她能够预想到他们不会感到半分感激。
她挠了挠梨子，走进了厨房里。哈莉特喜欢霍格沃茨的厨房——就算德思礼一家把她锁在这里，像灰姑娘一样，她也不会太介意。这儿明亮又温暖，空气中永远飘荡着迷叠香和糖的味道。
今天，至少一百个小精灵忙着手中的活计——擦亮长桌（虽然它们已经一尘不染），清洗锅碗瓢盆，然后把它们叠起来，监督拖把和海绵擦地板——
——还有给罗恩提供午餐。
哈莉特看到他那一刻猛然停住了脚步。赫敏也许正一心打算收集证据推进她的事业，直直撞到了她。
“哎哟！哈莉，怎么——”然后她看到了他，再然后她的声音自己原路回到了喉咙里。
罗恩因为她的声音而擡起了头，他的表情开朗而好奇。然后好奇也自己原路返回了。
“哈莉特波特！”多比尖叫着冲向她，撞到了她的肚子。（这次轮到哈莉特说“哎哟”了）在她旁边，赫敏仿佛在蜷缩起来。
“谢谢你们的饭，”罗恩粗声粗气地对周围的家养小精灵说，然后站起身，离开了他没吃完的午餐。他绕了一条远路，没有看向哈莉特和赫敏。然后他穿过肖像画，把门关在了身后。
家养小精灵们把那些没吃过的食物从桌上收拾走，耳朵垂了下来。他们的表情表明他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哈莉特猛然感到一种可怕的讨厌感觉——家养小精灵们脸上的表情，罗恩坐在那张和楼上礼堂中格兰芬多长桌互为镜像的长桌旁的景象，他的身边不是学院的朋友，而是家养小精灵。她突然想到，他都和谁在一起消磨时间——弗雷德和乔治和金妮仿佛认为罗恩是个不可救药的混蛋。和西莫和迪安？和纳威？想到这里，从圣诞节以来她还没怎么见过纳威……他已经出院了，不是吗？她敢肯定见到过他一两次……但她想不起来……她满脑子都是斯内——
多比在用力拉她的手。“哈莉特波特？”他说。“哈莉特波特还好吗？”
她让精力集中到他那巨大而担忧，从她腰部窥视着她的眼睛。“挺好的，多比——你好吗？”
他朝她展开大大的笑容。“多比非常好，小姐！”
“那是闪闪吗？”赫敏突然说。
哈莉特看向她手指的方向。果然，坐在杂乱的壁炉前一张小凳子上面的正是闪闪，克劳奇先生的老家养小精灵——在他（因为哈莉特没有目睹的某一事件）解雇她之前是的。至少，这精灵看上去足够像闪闪，哈莉特假设赫敏是正确的。这只闪闪穿着成套的裙子丶衬衫和帽子，而不是之前穿的那种亚麻布衣服。
赫敏走近了壁炉。“闪闪？”她试探但和善地说。
闪闪没有擡头。哈莉特跟在赫敏后面，她看到闪闪的衣服被弄得很脏。她盯着火焰，那样子像是并没有真正看着它，她手中握着一瓶黄油啤酒，缓缓地摇晃着。离她近些，哈莉特听到闪闪轻声哼着什么。她一点也听不懂。
“她怎么了？”哈莉特讶异地问多比。
多比的耳朵垂了下来。“闪闪不喜欢被解放，哈莉特波特。”
赫敏在她旁边跪了下来，试图和她说话，但闪闪给出的仅有反应就是握住瓶子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哼声更大了些。其他的精灵们迅速而安静地进行着清理工作，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像是试图遮掩某些令人羞耻的东西。
“她想念她的家庭，”多比悄声（但依然很大声）对哈莉特说。
“想念克劳奇先生？”哈莉特感觉自己很蠢。
闪闪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眼泪顺着她的脸留下来。“可怜的巴蒂主人，”她呻吟道。“没有闪闪的帮助他该怎么办？”
哈莉特的大脑选择用这一秒来思考（也许是为了逃脱可怕的罪恶感）只有一只家养小精灵能够将严厉冷峻丶令人生畏的克劳奇先生想成“巴蒂主人。”有没有一只家养小精灵叫斯内普“西弗主人”？
“他需要我，”闪闪呜咽道，她依然静静地哭泣着。“他需要我的帮助。我一辈子都在照看克劳奇家族，在我之前是我妈妈，在她之前是我的祖母……哦，如果他们知道闪闪被解放了会说些什么呢？”
她把脸埋在双手中间，黄油啤酒都洒在了地上，她啜泣得和楼上的帕瓦蒂一样厉害。
“闪闪，”赫敏不顾一切地说，“我敢肯定克劳奇先生一个人也过得很好。我们看到他了，你知道——他来当三强争霸赛的裁判。”
“你——你见过我的主人？”闪闪擡起她布满泪痕的脸，“你在霍格沃茨见到他了？”
“是啊，而且他很好——不是吗，哈莉特？”
说实话，哈莉特不记得第一次任务时曾见过的克劳奇先生了，她当时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但她在万圣节时见过他，当时他看上去极端不愉快，并且他坚持规则的样子会让珀西感怀哭泣。
“是啊，挺好的，”她说，虽然有些什么正在不断触动她的记忆……
“是吧，所以你瞧，闪闪——”
然后哈莉特想起来了。“不过他让珀西替他来参加圣诞舞会的蜿蜒。珀西说他工作过劳——”
该死，当赫敏瞪向她而闪闪的眼睛里再次聚集起泪水时，她想道。
“可怜的主人，”她哭泣到，“可怜的主人，再也没有闪闪帮助他了！闪闪愿意做任何事——主人需要闪闪——巴蒂主人——”
就这样，她陷入了某种坚实而深切哭泣咒语里，赫敏不管说什么也再得不到任何回应。
哈莉特现在希望她就处在第二项任务的正当中，至少这样她就不必待在这里。
“呃，”哈莉特虚弱地对多比说，“我能……你介不介意……给我们弄些热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