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之下,阿不思在淅淅沥沥的雨中到访。莱姆斯躺在靠近火炉的沙发上,大脚板躺在一旁。他一整天都待在那里。莱姆斯想小天狼星也许觉得用狗的样子更容易保持不动。

    “你感觉稍好些了吗?”阿不思问,并没有在莱姆斯旁边弯下腰或者测量他的脉搏,只是坐在了一张扶手椅上。

    阿不思总是能被算作一名出色的客人。他表现出的同情从不过分大惊小怪;他总表现出倾听的意愿,却不会施舍无用的建议。

    “稍微,”莱姆斯说谎了。大脚板叫了一声:这是他用鼻子哼气的狗狗版本。

    “我们必须做些什么,”阿不思静静地说。“因为我们必须如此,我希望你允许我提供一个主意。”

    “请,”莱姆斯不希望任何干涉,但他知道阿不思只会因为希望他好起来的意愿这么做,而非出于任何想亲自治好他的自大心理。

    在火光的映照下,在那光芒无法触及的阴影之中,阿不思的面容非常严肃。“霍格沃茨没有任何人能够再做更多了。西弗勒斯制作解毒剂的方法没有产生任何效果——他相信你正在好转,或者没有,只能让时间解决毒性。你怎么看?”

    在莱姆斯说出任何一个字之前,小天狼星变身了。“我觉得那个腐烂的混蛋会乐意看到莱姆斯明天就死去。”

    莱姆斯将一只手放在他的手臂上。“我不敢肯定,阿不思。我感觉还是一样。”

    “看来狼毒药剂的确令你虚弱,”阿不思说。“同时,你的狼那一面则成长得更加巨大和强壮。这一描述准确吗?”

    小天狼星转过头,用眼角的目光俯视莱姆斯。莱姆斯耸了耸肩。

    “我在满月之后总是很虚弱,但这绝对……变得更加明显了。”变得更糟,糟得多。“但这可能是因为我在老去。”

    “你从一年半以前开始服毒,是你告诉我的,”小天狼星气愤地说。“如果只和变老有关,不应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我同意,”阿不思说,同时莱姆斯仅仅移开了目光。“但我认为,如果了解得更确切,会更有帮助。我们需要对你的情况有更多了解,所以我们需要得到更多有用的知识。这也是为什么我建议小天狼星去接触其他的狼人,看看他能做些什么。”

    莱姆斯的头转回来面对他。“小天狼星不能。他是个被通缉的逃犯。”

    小天狼星沈默着。莱姆斯从没想过他能够保持安静。

    “我记得,”阿不思沈重地说。“但——令人沮丧但却不得不提到的是——狼人的目击证据不会被接受,也得不到赏金。他们之中的大多数并没有接受过魔法教育。小天狼星占有优势,即便面对多人也一样——而这是建立在他们能够认出他的前提下,而我认为这并不会发生。他们大都过着离群索居的日子。”

    “不行,”莱姆斯说。他感到穿过喉咙的呼吸那么轻浅。“太危险了。”

    “给我们点时间谈谈,”小天狼星突然对阿不思说。

    “我们不谈,”莱姆斯说。

    阿不思看了看他们,然后点了点头。“等你们做好决定,请告诉我。”

    我们已经决定了他不会去,莱姆斯想,但他保持沈默。阿不思不会听,他只会让他好好考虑。

    阿不思在冰冷的雨中离开了。门关上时的回响逐渐消失成了寂静。

    “不行,”莱姆斯说。

    小天狼星没有费神从劈啪作响的火堆旁擡起头。“不是我就是你。我们之间总有一个要去。而你太虚弱了。”

    “这太危险了。他把话题引到你身上是为了操纵我去,因为他知道我不想和那些扯上任何——他们是怪物,大脚板。我不是说他们都像格雷伯克一样,我的意思是他们都脱离控制丶铤而走险,而且他们能够用那力量压制你,把你扔回阿兹卡班的岸边。”

    小天狼星哼了一声。“邓布利多是对的,这不可能。如果会变成这样,他就不会提议。”

    莱姆斯的心跳声在耳边格外喧嚣。“我告诉你,他想让我去。”

    “你自己不可能去,你都没法站起来。”

    “小天狼星——”

    “这次我不会娇惯你的骄傲了。”火光的阴影将小天狼星的脸切割开,勾勒出去年冬天那严酷而憔悴的回响,那时,莱姆斯害怕即便他人说的都是真的,他也会原谅他。“你知道邓布利多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吗?下一次你就会死。”

    莱姆斯移开了目光。他注视着冻雨从窗玻璃上滑下,没有回答。

    “你闭耳塞听,”小天狼星说。“而也许你心中的一部分想要死去,因为那样你就不会再危及任何人。”

    莱姆斯依然闭口不言。他担心一开口就忍不住说出,那你在阿兹卡班时有多少次渴望死亡?

    “所以我去,”小天狼星说。“去他妈的,如果情况危险,我就用覆方汤剂。”

    莱姆斯闭上了双眼。所以,要用出王牌了。

    “那哈莉特怎么办?”他轻声道。“你要离开她?在伏地魔准备回归的时刻?”

    小天狼星没有回答。莱姆斯能感觉到他的双眼要在他身上钻出洞来。

    “我没法像你一样照看好她,”他依然闭着眼,说道。“我太——我太虚弱了,不管怎么说。”

    小天狼星沈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从他那高大丶不容轻视的高度俯视着莱姆斯。

    “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死,”他说。“而你是第一个。”

    Obsessive Devotion

    在被教室囚禁前的最后一个单调夜晚,布莱克那湿透的悲惨猫头鹰在日落很久之后送来了他的便条,这差点就引起了西弗勒斯的好奇心。

    “到小屋来。别回嘴。我加上了‘请’字。”

    西弗勒斯把玩着羊皮纸,思考着该怎么做。不能给布莱克留下这么一个印象:只要礼貌就能取悦他,不管那究竟多微小。但仅仅为了强调这一点并激怒他就无视布莱克的请求则是种毫无必要的残忍。

    他一定是老了,真的,他居然会因为不必要的残忍而犹豫。

    最后,他去了,带上了猫头鹰。(说真的,布莱克和卢平应该搞些比赫奇帕奇一年级学生做的雪球要大点的东西来送信。)他把那颤抖着蜷缩成一团的小东西揣到他斗篷胸前的口袋里,他施下的咒语能够隔绝冷雨寒风。

    也许这是个布莱克的玩笑,西弗勒斯在结冰的山路上打滑的时候思考着。让他在这个让人骂脏话的天气里跑到外面来,希望他摔断脖子……

    布莱克愚蠢地眨着眼,让他进到了小屋里。

    “什么,你真的来了?”他说,仿佛他对此难以置信。甚至在西弗勒斯用咒语身上的水拧干时故意把水弄到了他的裤子上,他都没生气。

    对此,西弗勒斯四处环顾寻找卢平的身影,后者几乎笔直地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披着毯子。他看上去也差不多震惊。

    “我以为卢平肯定是撒手人寰了,”西弗勒斯说。“我本来是想给自己找点乐子。所以,为什么把我弄到这儿来?”

    布莱克的表情——之前一直保持着令他困惑的清澈——如今转为了见惯了的憎恨。很好。西弗勒斯可能是来了,但他会让这只狗后悔这一请求。

    “谢谢你能来,西弗勒斯,”卢平说,听起来很疲劳。“你介意找个地方坐下,让我给你弄点喝的吗?”

    “只要告诉我为什么如此需要我以至于布莱克愿意变礼貌。”

    “不像你,永远没有同样的需求,”布莱克说,他的声音呈现出一种奉承般的憎恨。

    “的确不太可能。”

    “拜托,”卢平说,用手势示意了他所坐的沙发两边的扶手椅。

    他们坐了下来,用眼神鄙睨着对方。西弗勒斯觉得好像听到了卢平的叹气声。

    “所以?”西弗勒斯不耐烦地说。

    “邓布利多说你已经派不上用场了,斯内普。”布莱克肯定是决定放弃他哪怕些微的友善。他并没有试图掩饰邓布利多的消息有多么取悦了他。“他认为我们需要和别的可能有帮助的人谈谈。不愧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家夥。”

    西弗勒斯知道,如果在他眼看着就能摆脱布莱克的这个当口说出这是他出的主意,布莱克会立刻推翻一切。也许他可以等布莱克(万一能)回来的时候再告诉他,假设他到时候没被狼人们撕成碎片。他会乐意欣赏这只小狗出离愤怒的样子,就和看到他被撕成碎片的新闻一样——或者更好的结果是,被抓起来。

    “我依然认为——”卢平说,但布莱克盖过了他:“所以我准备去找狼人聊聊。”

    “你想来个送别派对?”西弗勒斯问。“一场勇敢的送行?出门的时候小心别被门撞到你的狗牙。”

    “我们想感谢你所做的一切,”卢平说。

    西弗勒斯对此表示怀疑。“先别急着谢我。不管布莱克能发现什么,你到时候可能依然需要我帮助。”

    “让我们天杀的希望这不会发生,”布莱克说。

    “小天狼星,”卢平说,然后他闭上了双眼,仿佛这声音中微小的锋锐刺痛了他。布莱克皱起了眉头。他的眼睛,在卢平那消瘦得悲哀的身体上游移,其中蕴含的某种感情会让人不由得因目睹如此私密的时刻而羞愧地移开目光。

    因为他把他拽到这里来听他冗长的吠叫并且令人作呕地谄媚他的狼人,西弗勒斯想用恶咒攻击布莱克的眼球,让它们永远只能对着他自己的后脑勺。

    “你可以把一切都写到一张该死的便条上,布莱克。”

    布莱克瞪着他,仿佛在挣扎接下来要说的话。这倒不同寻常。西弗勒斯从未相信过布莱克有能力去深思熟虑。

    “你知道我不信任你,”他说。

    西弗勒斯本来打算在五秒钟之后就发射恶咒,他发誓他已经准备站起来了。“这倒是个崭新的浪费我时间的方式,即便对你来说。”

    “我准备出发了,”布莱克继续说道,同时卢平的样子像是准备打断他。“离开莱姆斯”——卢平朝他投以锐利的一眼——“离开冬青果。”他朝西弗勒斯的手臂点了点头。“你的纹身变得怎么样了?”

    西弗勒斯看着他,没有回答。布莱克的眼睛因为微笑而皱了起来,那微笑看上去像是刀刃。

    “危险时刻,”他说。“需要危险的手段。”

    西弗勒斯感到一种轻柔的重量落到了他的心里,仿佛一只不存在的手轻轻推倒了隔壁房间的多米诺骨牌。

    “在你离开之前,你想把我置于怎样的危险之中?”他轻轻地问。

    卢平惊慌地看向布莱克。所以布莱克没有和他讨论过。他们之间的长期交流变得更差劲了。

    “我想确保冬青果在我走后的安全。”

    “我认为她会像你在监狱里的时候一样安全,也就是从她婴儿时期以来。”

    布莱克目光中有什么退缩了,但他的表情,他的姿态,保持着完全的稳定。

    当他开口时,他的声音非常平稳。

    “我要你许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用你的生命保护她。”

    西弗勒斯眨了眨眼。

    卢平整个坐直了。“小天狼星,不——”

    布莱克没有理会他。

    “邓布利多说我们可以相信你。”他的目光试图钻透西弗勒斯但没有成功。“冬青果可以相信你。我从没有去他妈的一秒相信过他。所以,斯内普……怎么样?”

    卢平用覆杂的表情看着西弗勒斯,仿佛无法理解。也许那是因为他在微笑。

    “非常好,”他说。

    布莱克的表情变得异常茫然。

    “我可以发誓。你拿什么作为交换?”

    布莱克显然没想到他会同意。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必须真的发誓,鼻涕虫。你不能就简单的说他妈的一句。”

    “没错,布莱克。也许我的双亲没有从我童年时就用不可饶恕咒制止我破坏家具,但我熟悉这个概念。所以你提供什么作为交换?没有?这可不够周到。”

    卢平一言不发地坐着,仿佛他已经撤退到了他内心的某个地方,而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个遥远的梦。布莱克依然皱着眉头,眯着眼睛,打量着西弗勒斯。

    “你想要什么?”他最终问道。

    “一瓶你的血。”

    “你能用它做什么?”布莱克嘴唇皱出一个弧度,仿佛他能够想到好几个令人讨厌的答案。

    “很多事。”

    布莱克考虑时的表情几乎算是冷峻。然后他点头,仅仅一次,冷酷地。“成交。”

    卢平闭上了眼。

    “莱姆斯,”布莱克说,他开始卷起衣袖——左边的。“你来施咒。”

    卢平没有多说一个字地拿出了魔杖。当西弗勒斯卷起他自己的左袖时,他猜想他不必想象对另一个人的奉献会覆盖掉多少自己的生命。

    但卢平的奉献使他变得软弱。

    在小屋中被火光染色的黑暗之下,那标记近乎黑色,就像上次黑魔王召唤他时一样。

    他和布莱克不得不为此握住手——这是西弗勒斯近期做过的最讨厌的事。布莱克看上去也有同感。带着坚硬而冷峻的表情,他紧紧握住了西弗勒斯的手,仿佛要把他的骨头都碾碎。西弗勒斯确认自己把指甲的边缘插到了布莱克指关节中间那块柔软的地方。布莱克甚至没有躲避。

    “你还打算让我发誓做些什么?”西弗勒斯用半耳语的音量问道。

    “正像你说的一样,斯内普。”布莱克的冷笑是他家族留下的遗产。“我从小就知道这玩意带来的后果。”

    他研磨西弗勒斯的手骨直到疼痛上达西弗勒斯的太阳穴。作为回应,他把指甲深深地挖下去,希望能够划破他的皮肤。

    “莱姆斯。”布莱克没有停止目光接触。“近些。”

    卢平站起来,把魔杖的尖端放在他们残忍缠绕的双手之间。

    “斯内普。”布莱克在说他的名字时嘴唇卷起,远离牙齿,仿佛一点不希望这单词碰到嘴唇。“你愿意密切保护哈莉特·莉莉·波特吗?”

    “我愿意。”

    他允诺的第一条燃烧的火焰从卢平的魔杖中喷出,缠绕在他和布莱克的手腕上。不管卢平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西弗勒斯都看不到:他盯着布莱克的脸,他的双眼,他那肃穆而破碎的,在经历过他自身的地狱之后,将所有虚张声势都抹去的灵魂。

    “你愿意保护她免受任何伤害,不管那究竟是他妈谁带来的吗?”

    “我愿意。”

    第二条火绳绕在他们的手腕上,燃烧得火热而冰冷。

    “如果那真的发生了,”布莱克手中的力量,他的目光,都绷紧了,“你愿意用你那可悲的生命去保护她吗?”

    西弗勒斯感到自己再次微笑了起来。“我愿意。”

    第三条绳索环绕起他们,拉紧了其他的火绳,然后一阵光芒炸裂,逼回了布莱克眼中的阴影,在西弗勒斯的视野中留下白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