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和你谈谈波特小姐的问题。SS

    莱姆斯对斯内普的便条感到吃惊——然后是好奇——然后最终,是深深的不安。他知道斯内普对哈莉特的生活……关心是最接近的词汇,但他同样知道,斯内普觉得他在哈莉特的身边对她不安全。斯内普自发将莱姆斯纳入任何和哈莉特有关的事务都极为罕见,极为不像他;而斯内普表现得不像他就足以成为担忧的理由。

    他想起世界杯,当时斯内普同样要求他的帮助——当时有预言说一群前食死徒会出来闹事。然后他想起三强争霸赛,想起哈莉特的任务。

    他回信告诉斯内普随时都可以来,然而一整个下午,他那惴惴不安的等待,沈默的担忧和沈闷的焦虑并没有受到任何人类的打扰。小天狼星的离去也同时带走了他那令人烦躁的旧习和令人不安的新习,小屋内充斥着恒长的沈默。无聊和孤独领使莱姆斯心烦意乱;他对哈莉特的担忧——目前是以那篇文章的形式出现——是他唯一能够令自己从对小天狼星的忧虑和自己那随着月影黯淡而阴森迫近的死亡之中稍稍分神的事情。

    他独自在黑暗中轮番思考着这些黑暗的想法:哈莉特-小天狼星-他自己,最后一个滑过去的速度最为迅速。他的烦恼是徒劳的,但他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他依旧虚弱,甚至在迫近新月的如今,往常他应该达到一个月之中最为强壮的时候;恶劣的天气阻断了他锻炼的可能性;书里没有什么关于狼人的有价值的东西,所以他甚至不能去调查自己的情况。他那唯一可能的镇痛剂是哈莉特的信,他至今还没有收到,但他甚至一点都不惊讶。她是个很会保守秘密,不喜欢谈论自己感受的姑娘。斯内普不太可能会很快到来——他想必会把关乎卢平的事物尽可能拖到最后一刻。不,今晚将会相当漫长,除了他自身的挫败以外没有任何存在。

    所以,当某人敲响了门,而那人正是斯内普时,莱姆斯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斯内普他——心烦意乱。不同与往日那个完全掌控住情绪的他(他的脾气占了上风的时候除外),今晚的斯内普几乎可以算是神经兮兮。也许屋外的风雪也为其助了一把力——那当然吹乱了他的头发,弄花了他的斗篷——但他眼中有某种野性,动作中带着心神不宁,这和莱姆斯本人的担忧非常相近。看到斯内普的第一眼,莱姆斯的担忧就冻结成了冰块。

    “哈莉特怎么了?”在斯内普脱下斗篷之前他就开口发问道。

    “什么?”斯内普的样子简直像是吓了一跳,而这并没有任何帮助。斯内普从来不会吓一跳。就算小天狼星把誓言强加与他,斯内普的沈着也几乎没有任何松动。

    “你的便条,”莱姆斯说着,希望自己能抓住他的肩膀并把他摇醒。

    “她没有受伤,”斯内普不耐烦地说,好像莱姆斯才是那个胡闹的人,而非他自己。

    “但你的便条,”莱姆斯坚持道。

    斯内普把斗篷扔向架子,没扔中,但看起来并没注意到它掉到了地上。莱姆斯也没有心情去在意什么斗篷。事实上,斯内普的心不在焉让他甚至无法去在意别的。哈莉特身上发生了什么。斯内普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他那些即便是最破烂的个人财产。

    “昨晚她和潘西帕金森打了一架,”斯内普说。他踏进起居室,朝家具扫了一眼,但却并没有真正看着它们,也并没有坐下。“打破了她的鼻子,追着她穿过学校,在晚餐时间礼堂的所有人面前挠她的脸。米勒娃把她们分开并带去见了邓布利多,在办公室里,波特小姐说她不感到抱歉。”

    潘西帕金森是个恶毒的小脓包,莱姆斯很清楚这一点。他甚至可以说,从斯内普完全没有提到她的伤势来看,他一点都不在乎,并且和莱姆斯意见一致。尽管如此,莱姆斯依然感到某种不安。暴力是他不会和哈莉特联想起来的词汇。

    “潘西是怎么激怒她的?”他谨慎地问。

    斯内普朝他看了一眼,仿佛他原本屈尊高估了莱姆斯的智力,如今却恼怒地发现这是白费。

    “好吧,”莱姆斯说,“从这一点,我能想象到哈莉特经历了一个……心烦到不同寻常的星期。”

    “你没有看到她在舞会上的样子,”斯内普说着,眯细了眼。“韦斯莱是个妒忌丶生闷气的小混蛋,因为他并不怎么在意的舞伴打扮得像个公主,而他喜欢的女孩则挽着有名的魁地奇笨蛋的手臂。所以波特小姐选择以自损八百为代价羞辱他。”

    “什么?她从没有提到——”

    “我不认为她对此事是这么看的,”斯内普说,“但她当时极为愤怒。而就在那之前不久——也许一个月左右——她炸掉了我手上的一个罐子,在我拿着的时候。是的,”他不耐烦地说,也许是因为看到了莱姆斯脸上的某种神色,然而莱姆斯真的极为震惊地想到,斯内普想必真的感受到了良心的刺痛,“我当时表现的很混账,关于你。我并不否认她怒气的正义性,我在说的是,她正任由其将她转向恶意——每一次她的良心都少一分。”

    莱姆斯感到脑中有某种摇摆不定的情绪,仿佛乘着一叶小舟驶入湍急的海浪。从深入真心的层面,他非常确定,当坏事来临时,斯内普说得都是真话,没有过度扭曲任何部分。他的焦虑,他带着紧迫感,而非幸灾乐祸或者洋洋自得,来见莱姆斯——一个他憎恶并鄙视的人,这些都是证据。但比那更深的地方,斯内普——怨恨的王者,憎恨的行家,恶意的承包商——担心哈莉特发展出相似的倾向,这件事本身……

    莱姆斯那在布满礁石的海面上飘荡的小舟驶入了一片黑色的天空,伴随着冰冷丶把人撕裂一般的风。他试图迫使自己回到当下。斯内普没有注意到莱姆斯没有做出反应。他从壁炉上拿起一个景泰蓝的小装饰盒,然后把它扔到炉膛里砸碎。莱姆斯盯着他,但斯内普普看上去并不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他如今盯着空荡荡的壁炉上方,仿佛那里应该给他提供什么可以用来破坏的东西。

    “我星期二时给她寄了一封信,”莱姆斯试图引起斯内普的主意;有作用,斯内普的目光回到了莱姆斯身上,他周身那烦躁焦虑的气氛没有丝毫改变。“我实在说不出什么能安慰到她的话,但她……没有回信。虽然我并不期待——她不喜欢谈论自己的感受——”

    “但她是个不可救药的爱管闲事的小混蛋,”斯内普嘟囔着,但他看起来心神并不在此。

    “哈莉特把东西藏在心里,”莱姆斯说,“她喜欢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做事,但正因如此,这比那些不那么保守秘密的人要糟糕的多。她不去谈论这件事,但它无疑侵蚀着她。我猜当潘西帕金森挑衅她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

    “我怀疑如果格兰杰小姐没有寸步不离地看着她,这件事早就该发生了,”斯内普没好气地说,仿佛他讨厌不得不表扬赫敏,即便转弯抹角的也不行。“我看到她在我的课开始的时候把哈莉特的魔杖交给她——她肯定一直保管着它。”

    莱姆斯盯着斯内普——他看上去并没有意识到他用教名称呼了哈莉特——莱姆斯记忆中他从没有这么做过。她永远是“波特小姐”,仿佛他们都生活在维多利亚时期的电视剧里一般。

    “哦,天哪,”莱姆斯缓缓地说,“这显然也积攒了她的压力……”

    “毫无疑问,”斯内普说,对于这一证明赫敏判断力不足的事实,他的冷笑又出现在了脸上。

    莱姆斯等待着斯内普说些别的——解释他为何在黑暗和苦寒之中行走好几英里,把消息带给一个他所不齿的人——但他好像已经神游到了自己脑中的某处。他捡起拨火棍,四处环视着,仿佛想要用它砸碎些什么,然后又把它扔回了原地,发出喀啷一声。

    “邓布利多认为,”斯内普狠狠地瞪着莱姆斯,说道,“我需要和她谈谈。解释为什么在击溃敌人时缺乏关心是件不好的事。”

    虽然莱姆斯怀疑邓布利多并不是斯内普到访此地的真实原因,但他保持沈默,特别是以邓布利多的睿智,不可能预见不到由斯内普来上这一堂课会令其显得有多么虚伪。在最好的情况下,他本人就是个有警告意义的故事——虽然哈莉特显然并不这么看他。

    “让我把话说清楚,”斯内普冷冷地说,“我不认为我应该对她说任何这样的东西。我甚至觉得谈话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好处。她喜欢走自己的路。”(莱姆斯再次因为他们对哈莉特的看法默契一致感到震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但必须做些什么。邓布利多的看法是,我应当变得和善”——斯内普咬紧了牙关;莱姆斯极力忍住歇斯底里大笑一场的冲动——“这太可笑,而且需要耗费太多时间。而即便直接甩到她脸上,波特小姐也不会理解微妙这种东西。”

    所以那又回到了“波特小姐”。而斯内普看上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也很不像他……

    莱姆斯翻译出了斯内普没有说出口的话,他皱起眉头。“邓布利多认为哈莉特的这些行为是从你身上学来的?”

    令莱姆斯震惊的是,斯内普脸红了。那和好看两个字完全绝缘——他变成了某种暗红色,而他的表情扭曲成某种介于惊恐和中风之间的样子。斯内普知道了。哦上帝,斯内普知道哈莉特——哦亲爱的上帝,可怜的姑娘。他对她说了什么?怪不得她会揍到潘西帕金森的脸上。莱姆斯希望自己能要求知道斯内普做了什么,但又不希望斯内普知道他知道这件事,因为那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

    “他认为,”斯内普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显然在纠结着控制住他的脾气,仿佛拽住一只疯狗,“布莱克和我——总是吵架——对你的抨击——”

    “有道理,”莱姆斯平静地说,心里感到一阵急切的释然,斯内普看上去并没猜到莱姆斯已经知道了。“你们的确对待对方极为恶劣。”

    斯内普对他投以厌恶的一眼。他脸上大部分的红潮都褪去了,只剩下脸颊上两个鲜明的点。

    “而那,”他以冰冷的轻蔑说道,那声音里的冰霜简直要烧坏莱姆斯耳朵的皮肤,“正是我要和你谈的。如果我们要给她展示义愤的黑暗面,就不能轻举妄动。我想告诉她……”

    如果说莱姆斯之前以为他今晚还会再受到几次惊吓,他错了。当他听着斯内普展开他的计划时——他眼中的明亮锋利得足以切割玻璃,他咬着牙,手指如同利爪般卷曲收放着——雷姆斯因恐惧而感到麻木。当他理解了斯内普的整个计划时,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见证斯内普和小天狼星立下死誓的那一晚;不由得感受到斯内普要让他同意的事情残酷性不亚于小天狼星会乐意让斯内普本人接受的任何事。

    “我们不能告诉她那些,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话停下的那个瞬间,他就说道。“我们不能——最重要的是,那会——”

    “我们不去告诉她,卢平,”斯内普的眼中闪着光。“我们要展示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