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特试图控制住自己,因为有人可能会听见,赫敏会问她为什么哭,而哈莉特无法告诉她,无法告诉任何人……

    “哈莉特……”赫敏的手温暖而平稳地放在她的悲伤。她吸了口气,然后合上了那本书。“走吧,我们不会想要在这里谈话。”

    哈莉特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脸。赫敏用漂浮咒把书放回书架顶上——

    平斯夫人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附近响了起来。赫敏退后一步贴紧哈莉特,后者用隐身斗篷罩住了她们两个。

    她们一动不动地站在一起,手臂紧贴着。平斯夫人从书架的一端出现,怀疑地瞥了一眼通道。但没过多久,她就走向了下一个书架,她们放松了呼吸。

    要合作无间地越过障碍走出去十分困难,因为她们大半被斗篷盖住,鞋子和袖口的闪光却无法避免。但她们做到了。

    她们悄悄走到走廊,然后躲进一个隐蔽的壁龛。哈莉特拉下斗篷,把它再次塞进毛衣里面。她非常感激它仅仅只发出幽暗的微光,唯一的照明只有从挂毯边缘漏进来的光线,这样赫敏就看不到她的脸。即便如此,她依然低着头,仿佛把斗篷塞到衣服里是个精细的过程,然后她擦了擦自己黏黏的脸颊。

    如果斯内普发誓要从伏地魔手中保护他,他会死。

    她呼吸不过来。她想扇自己一巴掌。她才不会坐在黑暗里哭泣,她不……就算——

    赫敏拔出她的魔杖,轻声念道,“无声无息”,立刻,仿佛被厚厚的毯子盖住的感觉传了过来。

    然后她拉起哈莉特的手,紧紧地握着。

    “现在,”赫敏说,“斯内普教授会死是什么意思?”

    哈莉特的心脏突然卡了壳,然后又飞奔了起来。偶去他妈该死的。她是不是大声说出来了?她脱口而出了——但那不意味着她——赫敏不需要知道;赫敏只是以为斯内普在帮她……

    “我……”赫敏犹豫了。“我知道了——我是说,我猜——那篇文章并不完全——我的意思是,那是假的,但你——”赫敏发出了一声沮丧的声音。

    哈莉特被她握住的手失去了力气。哦上帝,哦不——

    “你不想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赫敏的声音颤抖着,仿佛她正努力把它稳住;她握住哈莉特的手也一样颤抖着。“那篇文章发表的那天,你把你的清单扔到了火里。那看上去像是——我不知道你怎么——”她的语速变快了。“但之后我意识到,你在和斯内普教授合作,当我看到他从魔药课上留下的线索时,我想——”

    她的声音逐渐消失在了寂静中。哈莉特没有出声。她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弹。她做不到。

    “哦,哈莉特,”赫敏说着,拥抱住了她。

    哈莉特举起她颤抖的手臂,环绕在赫敏的背上。她把脸贴在赫敏的肩膀,渴望着,渴望能说出,是的,我喜欢他,而这糟透了,因为他是个讨厌的人,他一直这么讨厌,他会一次又一次地表现出讨厌,因为他就是那样一个人,而他做了许多事来试图保护我,就算那没有用,就算那结果显而易见地糟透了,而且小天狼星恨他而他恨小天狼星而且小天狼星想要他死,我想斯内普大概也一样,你应当看看他们是怎样憎恨对方的,而他爱过我妈妈,他的守护神和她的一样,我想让他告诉我一切关于我妈妈的事,但如果他说起她我可能会死,因为他依然爱着她,否则他不会照顾我,如今小天狼星让他发誓,那会让他死,因为没人能从伏地魔手里保护我,没有人……

    但她拒绝哭泣,因为那又有什么用呢。

    誓言之下 Beneath the Vow

    哈莉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嘶哑地问道,“你从那篇文章发表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个嘛,就像我说的,从你把清单扔到火里那时。”赫敏坐直了一些,虽然她和哈莉特之间的距离近到膝盖碰到了一起。“作为解释,这符合一切事实。”

    哈莉特觉得她能看到赫敏头上悬着一句“虽然我觉得这完全是疯了”。

    “你什么也没有说,”哈莉特不知道该对此作何感受。是一丝解脱吗?就像缓刑被驳回一样?

    “我……”在他们藏身的壁龛之中,赫敏的脸在一片昏暗之中显得黯淡,但她的声音显示出她正把双手扭在一起。“有那么多次我都差点说出来了但——但你从没有提起,我想你也许不想谈论……”

    哈莉特想起了她的羞耻和窘迫——以及,难道她没有在仅仅五分钟前感受到恐慌吗?但如今事已至此,这和面对匈牙利树蜂时极为相似:沈默才是最糟的。

    “我不想,”哈莉特说。她揉了揉眼睛,没有泪水,但却感觉有沙子混在里面。“不过。没关系。只是……我只是真的厌倦了这他妈的一切,你知道吗?”

    “什……你说斯内普教授会死是什么意思?你刚刚读的那本书——?”

    “小天狼星让他许下牢不可破的誓言来保护我,”哈莉特直白地说。“而如果打破了誓言,就会死。”

    “我……”赫敏听上去很困惑。

    “伏地魔想杀了我。他已经尝试了三次,今年他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把我扔进了三强争霸赛。斯内普无法……”她的声音弱了下去,用力呼吸,控制自己不去做出什么傻事,比如用拳头捶打身旁的石墙。

    “为什么小天狼星让他这么做?”赫敏困惑地问。

    “他们憎恨彼此,”她不想告诉赫敏冥想盆的事。斯内普没有表明这一点,所以她知道自己可以和任何人谈论这些,尽管她敢肯定赫敏会谴责小天狼星的行为。但再次耳闻斯内普把哈莉特的妈妈称作泥巴种并不是什么令人享受的体验。

    以及——该死,赫敏不知道斯内普曾经是食死徒,也不知道他是个间谍。如果她知道了,她会觉得哈莉特绕了个巨大的圈子。

    “但那——要求某人许下死誓,”赫敏说,“这极为严肃。”

    显然极为不像小天狼星,哈莉特忍不住想道。

    “我知道,”她说,“但他做了。他自己告诉我的,关于这点他不会说谎。”

    “斯内普教授呢?他有没有——”

    “我没问他。他也不太可能告诉我,”她嘟囔道。

    赫敏沈默了一会儿。哈莉特希望自己没有让赫敏把书归还到书架上;她想知道关于这个誓言的一切,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哈莉特,”赫敏用一种奇怪的声音——轻微但却坚定——说道。“这……你对斯内普教授的感觉。这是——完全是单向的,是吗?”

    “为什么每个人都不断问我这个?”哈莉特呻吟道。“当然这天杀的是单方面的。”

    “每个人?每个人是谁?”

    哈莉特摇了摇头。她的第一反应是说出,斯内普不在乎,好吗?他根本不想理我——这话语噎在她的喉咙里,同时她意识到斯内普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何意义:他发了一个可能会让自己死亡的誓言来保护她。她无法说他不在乎;赫敏会指出这有多么不合情理,哈莉特会像个骗子,谎言则牵扯到……

    等等,所以莱姆斯才会在圣诞舞会之后向她问起斯内普?他们那时候已经发下了那个誓言?

    “哈莉特,”赫敏说,她的声音听起来极为担忧。

    “没什么,”哈莉特皱起了眉头。“你看,斯内普……这和他没有关系,但你并不这么想,对吗?他……他认为他欠我父母的人情。”欠我父亲的债或是对我母亲的爱,或者二者皆有。“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而这并不完全是谎言,因为关于她父母生命的谜被留在了过去。“但那不是为了我。我并不真的重要。”

    “这显然不是真的。”赫敏犹豫了一下,然后牵起她的手。“哈莉特,你的,你的父母已经去世了。”

    哈莉特哼了一声。“哦,真的吗?”

    “不,我,哦天哪,我的意思是……他们已经不在了。但你在这里,你——活着。他可能在一开始是因为关于你父母的回忆而行动,但你才是他……保护的人。我觉得很难去相信一个死誓会比……好吧,比你更重要。”

    哈莉特摇了摇头,因为她说不出话。她渴望去相信,但她知道斯内普的守护神的样子。当然,比起什么誓言或者证据,那才真正展现出他的内心。

    一道柔和的浅绿色光芒照亮了壁龛;赫敏按动了她手表上的灯,好看清表盘。“我们真的应该下楼了,趁晚餐还没有结束。你——你有心情吗?”

    “当然,”哈莉特说,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筋疲力尽。她要吃些什么东西然后爬上楼去睡觉,结束这该死的一天。

    很难相信,就在早上,当她把赫敏的魔药学笔记递给她,说着,让我们看看这群人鱼说了些什么时,还几乎感到满怀希望。

    她把挂毯推到一边,径直走出了壁龛——直直撞到了斯内普。

    赫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因为哈莉特从他身上弹了回来,脚步不稳地撞到了她。

    “波特小姐,”斯内普露出了紧咬的牙关。他的样子简直糟透了,他脸上的阴影看上去像是淤伤。而哈莉特已经许多次见过他糟透的样子……当一条蛇怪在学校里游走的时候,当小天狼星布莱克在追踪她的时候,当她的名字从冒烟的高脚杯中出现的时候……

    “哈莉特,”赫敏在她身后呻吟着,双手紧握着她的套头衫。

    “什么?”哈莉特问。

    “我问,波特小姐,你以为你在这儿做什么,”斯内普嘶嘶地说,他的声音由于并没怎么抑制住的情绪而着实地颤抖着。

    哈莉特皱起了眉头。“这是图书馆的走廊。”

    “这不是图书馆,”斯内普咆哮道。“除非它不知怎么缩了水并挪到了别处。”

    “不,这是一个壁龛。”(赫敏紧握的手在她背后颤抖着。好吧;不管是否迷恋,听到哈莉特对一个教师以这种口气说话就几乎快让吓死了。)“我们正在去吃饭的路上。”

    “那你们最好快点走。”

    哈莉特耸耸肩,然后走开了。“你看上去也该去吃点什么,”她离开时一边拖着身后的赫敏,一边回过头说道。

    斯内普并没有做任何答覆,但哈莉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凝住了她身后的空气。整个走廊都像结冰一样寒冷。

    “我真不敢相信,”她们刚一走出他听力所及的范围,赫敏就用游丝般的声音说。

    “他不能把我扔去喂美人鱼,他还有誓言要守。”

    “我想我们得再去偷一次书。”当话题回到赫敏最为强大的领域——学习,她声音中的力度又回来了。“我真的想知道更多关于这个誓言……”

    哈莉特哼了一声。这让她好奇……那个誓言会是他帮助她通过比赛的理由吗?但他真的需要理由这么做吗?他从她一年级开始就一直照看她。而如果那是真的……他为什么还要特地去发个誓呢?

    我想我得问问他。

    她坐到格兰芬多桌旁,陷入了沈思。

    “哈莉特?”一只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她朝赫敏眨了眨眼。“怎么?”

    “她已经叫了你好久了,夥计,”坐在她对面的罗恩说。

    “我给你装了一盘吃的,”赫敏说着,有些小题大做地整理着哈莉特面前的盘子:牧羊人派和一份果冻松糕[a1] ,是哈莉特最喜欢的。

    “谢了,”哈莉特说,声音有些粗重,因为她又突然感到眼泪涌了上来,而她拒绝再这可恶的格兰芬多长桌之前流泪。

    赫敏露出了微笑。越过她的肩膀,哈莉特看到斯内普静悄悄地走进了礼堂,走到了教师桌旁。麦格教授看到他仿佛吃了一惊,但他看上去并没有留意到:他盯着格兰芬多长桌。哈莉特舀了一大口牧羊人派到嘴里。

    她真的不知道作何感受……除了冲过去并确保他吃点东西。她回忆起前年的暑假,当时她就住在他的隔壁。她曾经见过他吃东西吗?他总在进餐时间出现,但说到进食真正的食物……她并不这么认为。感觉他单凭咖啡和香烟和给格兰芬多扣分就能活着。

    “哈莉特。”赫敏晃了晃她的肩膀。

    “呃?”

    “我问伤风是不是一切都好,”罗恩看上去很担忧。

    “哦,”尽管派的酥皮格外酥脆,充满黄油香,但哈莉特的脸扭曲了。“伤风,是啊,他很好。但月亮脸不是。”周末时的晚餐时间总是比上课的日子人要少,因为家养小精灵服务的时间更长;最近的一群格兰芬多坐在一臂之外,没有人留意她丶罗恩或者赫敏。好吧,斯内普除外。

    她低声把莱姆斯和小天狼星的旅行告诉了罗恩和赫敏。赫敏用双手捂住了嘴,眼里因为噙满了泪水而格外明亮;而罗恩着实放下了他的叉子,神情严肃。

    “可怜的卢平教授,”赫敏轻声说。

    “那太糟了,”罗恩说。“我是说,那药水……你觉得他们花多久才能找到那个,什么,狼的名字什么的?”

    “我不知道。”她不想说越快越好。罗恩和赫敏近期都没有见过莱姆斯。他们不知道他病的有多么重,也不知道他看上去又多么虚弱和疲惫,仿佛再一个满月就会……

    该死。在小天狼星告诉她誓言的事之后,她直接跑向了图书馆,没有去找莱姆斯——不管他究竟在哪里等着她。万一那是她最后的机会——?

    “你还拿着地图吗?”她问赫敏,她的叉子掉在桌子上发出哗啦一声。

    “当然。”赫敏把它拿了出来,在桌子下面递给她。哈莉特说出了口令,在每一层楼搜寻着莱姆斯卢平的名字,但她没有找到……

    她得让海德薇追上他——尽快。

    “我得跑去猫头鹰棚屋,”她说着,把地图塞进口袋。“等会再见。”

    “啊——我能借用——”赫敏压低了声音“你的斗篷吗?”

    “对了……”

    再一次桌子下方的秘密交易之后,哈莉特离开了。

    她一步两个台阶地飞奔上七层楼到格兰芬多塔楼,然后又爬上最后一段螺旋楼梯到她的宿舍。在那儿,她从她床边的小桌上抓起莱姆斯的信,扫视着。果然,在她没有读完的最后一段,他让她在三楼的独眼女巫雕像前等他。

    她知道这是徒劳,但依然扫视着地图寻找这个地方。有了,女巫像就清楚地标记在上面(下面标记着一条“通往霍格莫德”的隧道),但没有“莱姆斯卢平”的点。该死。

    她从箱子里的羊皮纸卷中撕下一块,然后开始匆匆书写。海德薇能找到他们,不管他们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