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特在隐形斗篷下蹑手蹑脚穿过树丛。虽然穿过积雪时身后留下了一道痕迹,但夜色与漆黑的树干提供了掩护。风呼啸过头上横生的枝干,树枝发出咔嚓的声响,积雪不断剥落,掩藏住她呼吸的声音。
在树林的边缘,明灭的橙色光芒描画出黑暗中的影子。
墓碑。这里是墓地。
在一座巨大丶装饰着空洞骷髅头骨的大理石墓碑前,一丛火堆扭曲了黑暗。火边站着一个披着斗篷丶带着兜帽的人影,他一只手怀抱着一叠毯子,另一只手臂则伸出来,手中紧握着魔杖,杖尖向下,指着残雪的土地上一个俯卧的丶静止的身影……
赫敏。
抑制住立刻跑上前的冲动——这是哈莉特人生中最为困难的行动。在她生命中从没有如此恐惧:一年级时穿过火焰面对奇洛时没有,看到他后脑勺上伏地魔的面孔时也没有;听到蛇怪在身边游动时丶感受狼人的跳跃令大地震动时丶挪威脊背龙的烈焰烧灼空气和皮肤时;即便是听到回忆中她妈妈祈求哈莉特生命的尖叫时。没有任何一刻能与此刻,看到赫敏躺在冰冷的地上,双眼紧闭,脸上毫无生气的样子相比。
那个戴兜帽的人影手中的毯子翻动了一下,哈莉特的伤疤炸裂开一阵疼痛。和她的恐惧一样, 这疼痛也从无前例。她的魔杖从手中掉落,她用手在脸上摸索着,仿佛自己的触碰能够令其缓解。冰冷的雪刺痛了她的膝盖;她如今倒在了地上,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她的脑袋快要分裂开来,鞋子划擦着地面;她无法保持不动。
隐身斗篷的兜帽被猛地掀开。她咬紧牙关,眯细眼睛向上看,撞入眼帘的是一张憔悴丶苍白丶老鼠般的脸,一滴汗珠在他尖尖的鼻头上悬挂着。
虫尾巴。
她嗓子里涌出的怒火丶憎恶和疼痛令她几乎呛住,她在雪地中摸索着自己的魔杖。
她猛然被揪出了雪地,隐身斗篷整个滑落;她飞到半空中,越过赫敏丶越过火堆……
她的后背撞上了某种极为坚硬的东西,冲击力令她肺里所有的空气都被撞了出去。她倒抽着冷气丶喘息着,滑到了某个冰凉而坚实的东西上,但那并非地面——
凭空出现的绳子绕过她的双肩丶手臂丶双腿和脖颈,把她拽向大理石墓碑,并紧紧捆绑在上面。她又踢又抓,但绳子只是变得越来越紧,令她无法挣脱。
她气喘吁吁地扭动着,但被绑在墓碑上无法动弹,甚至无法扭头。她注视着虫尾巴一瘸一拐地绕过火堆,朝他放在地上的那堆破布走去。
包裹晃动起来,仿佛其中藏着什么愤怒的东西,而哈莉特眼睛因伤疤的剧痛湿润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被塞到了她的齿列之间——是一块破布。她试图扭开头,但虫尾巴给了她一巴掌,一阵坚实的疼痛从她脸颊上炸裂开。那块布塞到了她的嘴里,她后脑勺撞到墓碑的地方搏动着。
一声仿佛在地面上拖动重物的划擦声传来,打断了哈莉特头上悸动的疼痛。哈莉特眨掉眼里的泪水。虫尾巴正在推动一个巨大的坩埚,比他本人还要大上许多,那高度可以容一个成年男子爬进去。他把坩埚推到了绑着哈莉特的墓碑下方,点起了劈啪作响的蓝白色火焰。
哈莉特只能看到赫敏在火堆旁边的双脚。她心中的恐惧和额头的疼痛都在阻碍她清醒地思考。她的魔杖和斗篷在雪地里的某处,她甚至没法转头……
我只有一次机会召唤多比,我得先把这块破布弄出来。
地上那一包东西动了起来,里面的东西颠动得更加愤怒而持久,哈莉特则试图用舌头把口中的布推出去。塞进来的破布实在太多,她的舌头几乎无法动弹。
她面前坩埚里的液体开始沸腾,冒出的蒸汽搅动着冰冷的空气。
在火堆的另一侧,赫敏的脚抽动了一下。
离开,哈莉特想着,拼命用舌头推动着破布;它一动不动。快跑,离开这儿……
“主人,”虫尾巴嘶哑地说。
哈莉特扭动着被绳子绑住的手,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在他看到赫敏之前转移他的视线……
“快,”一个高亢丶冷酷的声音呼应着掠过哈莉特伤疤的疼痛。
虫尾巴伸展手臂,拿出了魔杖,把赫敏从火边拖了过来。
她并非完全失去意识,但也并不完全清醒。她脸上有一道割伤,在跳动的火光下血迹显得漆黑,她浑身上下都沾着污渍和眼泪。当虫尾巴的咒语把她拖到墓碑的底部,坩埚旁边时,她动作迟缓地挣扎着。
虫尾巴看上去并不想碰到她。赫敏自己撑起了身体,她颤抖得那么剧烈,即便在摇曳不清的火光下哈莉特也能看出。
然后她看到了哈莉特。
她脸上的痛苦和恐惧就如同哈莉特心中这两种情感一样强烈。她微微摇了摇头,仿佛能够否认哈莉特存在于她面前,被困住,被绑在一座墓碑上这一现实。
哈莉特想哭。她害怕得快要疯了。
但她不能让赫敏看到这一切。她为了赫敏必须坚强。她得让她相信,援助会到来,她们不会死在这里。
她推开所有的恐慌,迎上赫敏的目光,然后尝试去想,没事的,一切都会好。
“杀了那个泥巴种,”那个高亢冰冷的声音说。
当虫尾巴举起手臂时,哈莉特弄松了嘴里的布。
“虫尾巴!”她高喊道。
他的手臂落下来;赫敏举起双臂挡在脸前。
血呈弧形喷出,赫敏骤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