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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行(2)

    金玉一句话就把林遥气得炸毛,在楼上大喊:“谁要来你这里啊?!我姐姐回来了,我带她来见见你。”

    “什么?林姐姐回来了。”金玉这才注意到林遥身后的林北,他赶紧勒马,跳下马背,走上金家客房,朝林北行礼:“见过林姐姐。”

    林北笑,看破不说破。

    在京城不允许御剑飞行,她倒也能理解金家大少爷骑马过闹市的英姿飒爽,不过一下子就把她小妹的魂给勾没了。

    林北修为高,自然也知道金玉的修为突飞猛进,已经是元婴期大圆满,临门一脚准备踏入大乘期。

    “林姐姐修为长进不少,我竟看不出林姐姐到哪层高度了。”金玉拱手道。

    林北也不隐瞒:“大乘初期。”

    金玉一楞,随即马上反应过来:“那便恭喜林姐姐了。”

    当今世上能入大乘期的人寥寥,目前金玉知道的就是蓬莱门主,还有自己和林遥的师父,银杏斋主。

    说起银杏斋主,他这一生只收三个徒弟,林北是年幼时进入银杏书斋旁听过一段时间。不过林北注定是要入蓬莱的人,于是林北只叫银杏斋主叫做“先生”,而他和林遥叫银杏斋主做“师父”。

    他在银杏斋主这一脉排老大,是大师兄,林遥是老二,二师姐,除此之外银杏书摘还有一位小师弟是钟家的钟仪。

    只不过林遥从来都不叫他大师兄,都是直呼他的名字罢了。

    没想到现在的林北也是大乘期,快赶上师父了。

    金玉又道:“林姐姐能到大乘初期,配合蓬莱的凤凰剑法,可越级杀人,未免不可坐稳蓬莱门主之位。”

    林北摇摇手:“我已打算不参与蓬莱门主之争。”

    金玉不解:“那林姐姐是打算继承林家家主……”

    “不。”林北说道,“我打算趁年少破碎虚空,踏出圈外。斩断那天堑第一剑。”

    金玉:“……”这是在开玩笑吗?林姐姐那么稳重的人也会开玩笑

    不怪金玉诧异,自打有记忆起,天边那屏障就一直存在。据说是上古时期女娲补天的时候留下来的。天边的屏障就被他们称为圈外。

    圈外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有人说圈外全是大妖,去了会死无葬身之地。

    也有人说圈外有丰富的灵气,能提高人的修为。

    林丶金丶钟丶赵丶姬四家共守镇妖大地,后面逐渐发展为修仙世家。当然,“姬”是皇姓,就是京城里坐得位置最大的那位,别看是皇族,其实镇守的是最大的妖——资睢。

    除了蓬莱避世不出,银杏斋主就是出自姬家。

    “别看如今是人族的盛世,但是如今灵气稀薄,能上大乘期的修士不足十位。当今世灵气越来越稀缺,适合修士生存的地方越来越少。”林北淡淡地说,“这样下去等待五家镇守不住镇妖大阵,人族就会生灵涂炭。唯有斩破天堑,才有可能博取一线生机。”

    金玉楞了,看着林家这位大小姐。蓬莱只在五家中挑一人上山求学,蓬莱剑法绝妙,五家都想让自家孩子上蓬莱。哪怕不是剑修也有吸引力。不过当年的蓬莱门主还是挑了林北这位林家大小姐。

    蓬莱门主曾这样评价过林北:“尘缘过重,刚易过折。”

    这件事情在五家不是秘密。

    那时候还是个孩子的林北眼神坚毅:“不才,尘缘过重未必是坏事。”

    “哦但说无妨。”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这是我辈的责任。”

    蓬莱门主朗笑:“你这小徒,我收了。”

    回过神来,金玉还是劝:“林姐姐,我理解你想令百姓安好的决心……”

    林遥这时候插嘴了:“我也会去。”

    金玉:“……”

    金玉:“……悬壶济世本来也是我们金家的责任,我金玉义不容辞!更何况钟仪那小子小时候就嚷嚷着要去踏出圈外。”

    “切,你就吹吧。”林遥说,“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和小师弟过招,把银杏书斋给拆了,小师弟现在见着你都冷着一张脸呢。”

    金玉:“……”

    那时候钟仪刚来银杏书斋的时候带着一条鱼。放在院子里养着。金玉名字听着像个君子,实质上性格洒脱。那段时间他正好犯了规矩,被斋主严令不许吃肉。

    不许吃肉这简直是要了金玉的命!他偷偷跑去厨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他往菜篮子里看了看,“不会吧……肉呢?!”

    看来师父防着他呢。

    想了想,出门左拐,不远处就是池塘,三两下捞上一条鱼,洗净刮鳞,填料入锅。他又从隔壁药房拿了几味药材,掺在鱼汤里滋补提鲜,顺手再捞上一瓶药酒,拍开封泥,满室都是清冽酒香。

    片刻鱼熟,金玉将砂锅端下竈,抄起一双筷子朝外掷去,“朋友你站那看半天了,鱼已入味,可要尝一碗汤?”

    角落里出来个粉雕玉琢的少年,道:“你从哪里来的鱼”

    那时候的钟仪只悄悄拜过师父,金玉消息还没有那么灵通,暂时还不知道。他听了还没有起疑:“池塘里的,之前可从来没有鱼,今天居然捞上来一条,也算走运。”

    他笑眯眯地将砂锅举到对方面前,相当自来熟,“你是哪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来旁听的吗?我的手艺,可要尝尝?”

    对方退了两步,廊下灯火照亮身形,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眉眼冷隽,垂眸看着金玉手里的砂锅。

    沈默。

    “嗐,你不想吃就算了嘛。”金玉摆摆手,自己喝了一勺子鱼汤,“我觉得味道不错,你是没口福了……诶诶诶你干什么?!”几道金光闪过,直冲着老四手里的砂锅而去,被他堪堪避开,“这锅和你有仇吗?”

    对方不答,反手又是几枚铜钱甩出,金玉在厨房里上窜下跳,“不是,你想吃你就说啊,干嘛不好意思,拿锅撒气算什么事儿?

    金玉一边躲一边吃,身形极其灵活,没一会儿功夫一锅汤就见了底,“你别打了!我吃完了!”

    对方闻言一顿,“……你吃完了?”

    金玉打了个嗝。

    “饭后不宜剧烈运动,咱们先缓缓。”金玉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不料又是一枚铜板掠鬓而过,“怎么还动手?!”

    “胡搅蛮缠。”

    对方皱了皱眉,不再说话,金玉眼见说不通,立刻跳窗翻了出去,两人一个跑一个追,“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

    金玉常年偷鸡摸狗练出来的身手,其上诛心,其次揍人,故而一边撒丫子狂奔一边喋喋不休,只等对方恼羞成怒露出破绽。越正经的人往往脸皮越薄,更何况这少年看着就一身清贵,想必遭不住。

    果然身后传来一声怒斥:“住口!”

    铜钱泼天盖地而来,金玉等的就是这一刻,反手甩出一把银针将铜钱击落,接着不退反进,欺身而上,趁着对方愕然的刹那,一脚横踢扫出,直接将人踹进了湖里。

    金玉坐在房檐上,不知又从哪里掏出一把瓜子,“我说这位兄弟,你说也说不过我,打也打不过我,要不咱就算了,就此一别两宽,你看行吗?”

    湖面平静片刻,接着哗啦一声,对方出了水,走进湖中心的凉亭,声音隔着湖传过来,平静中透着寒意:“你最好快逃。”

    “逃?我要能逃得过你我至于在这儿讲道理?”金玉看了对面一眼,嗑瓜子的动作突然停住,“我去不是吧?你那是什么眼神?你要杀人?”

    他自小在战场摸爬滚打,对这眼神可太熟悉了,这要是动起手来,轻则有人缺胳膊断腿,重则丧命也不奇怪。

    少年拧干衣服上的水,“士可杀,不可辱。”

    得,金玉闭了嘴,看这架势,不打一架是走不了了。这人也忒小气,不就是湿个衣服么,又不是姑娘,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不过这话他没再说出来,免得对面那位又炸了肺。

    “行吧,你要打,我奉陪。”金玉从房檐上起身,负手而立。

    银光乍起,两人很快战成一团,湖面上一轮明月碎开,水花四溅。

    金玉和少年的身手似乎不相上下,一池湖水硬是被两人掀出了惊涛骇浪的气势。

    少年一甩长袖,似是觉得和这人再无话可说,铜钱落如暴雨,金玉却不肯再正面相交,扭头便跑。

    随后,金玉在抽出一枚银针,拦住了少年的攻击。

    银针穿墙而过,劈里啪啦一阵巨响,长廊顿时塌了一半。

    金玉:“……”他已经料到又要挨师父骂了。

    少年掏出铜钱,掷向金玉。金玉扭头堪堪躲过。

    片刻后再次传来一声巨响,又塌了一间房。

    这回惊醒了在屋里睡觉的林遥,她有起床气,又被吵醒了,拿着把长剑出来破口大骂:“谁他娘的在院子里打架!”

    她迷迷糊糊地看到有两道身影,直接上去用剑把二人分开。

    少年看到林遥倒是认识她,拱手行礼:“二师姐。”

    “钟仪啊,这是怎么回事”林遥看看钟仪,又看看金玉,拉进金玉悄悄说,“这可是师父今天刚收的小师弟,你怎么跟人家打起来了?”

    金玉的表情有一丝皲裂,这是师父刚收的……小师弟……

    “这位吃了在下的鱼。”钟仪拱了拱手,继续说。

    林遥:“……”

    林遥拍了拍金玉的肩膀:“那可是钟家特有的丹顶锦鲤,一条抵得上一间酒楼,你自求多福吧。”

    金玉:“……”

    之后的钟仪看到金玉都是冷着一张脸,虽然叫大师兄,但是一张臭脸活像欠了几十万的债。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金玉不免反驳:“你不也说不再来金家了,说我们家的饭菜都是馊的,如今借着林姐姐的名号,反倒来了?”

    林遥气得满脸通红:“我哪里说你家饭菜是馊的了!那是因为你说我穿新买的衣服像个球我才赌气不来的!”

    那时候林遥穿着新买的衣服来见金玉。女郎秀美中透着一股灵动活泼,光采照人,当真是丽若春梅绽雪,神如秋蕙披霜,两颊融融,霞映澄塘,双目晶晶,月射寒江。

    十七八岁的少年总在心上人面前总是有些难以启齿。当林遥问他好不好看的时候,他支支吾吾了片刻,才说:“像个球。”

    气得林遥当场暴起:“我看你们金家的饭菜也好不到哪里去,全部都是馊的!金家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的吗?”

    于是林遥大骂:“我再也不来金家了!”

    如今倒是破了这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