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3）
等三人把这件事情和钟仪说，钟仪果然毫无犹豫地答应了。钟仪不仅在银杏书斋里年纪最小，在钟家也是老幺，没有家业要继承，说走就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钟仪是有点武痴的性格在的，当年他要和金玉一战除了丹顶锦鱼的因素外也是手瘾犯了。所以在钟仪还小的时候闹着要出圈外这件事情金玉可没有说谎。
金家也好说，虽然原定家主是金玉的。但金家是医药世家，医药世家里面的乌衣人医术都比历代家主的医术要高，也有说乌衣人已经是化神期大圆满了，算上妙手回春的医术，可以说是进入大乘期的门槛了。
历代家主一旦有事，可以让乌衣人暂替家主之位。这是金家的传统。
比较困难的是林家，林家这一辈就一对姐妹花。原定是林北继承蓬莱门主之位，林遥继承林家家主之位。现在二人都无意与此，但踏出圈外这件事情又不能和林家众人商议，林家众人肯定阻挠。当然，现在的林家家主还是林老爷罢了。两姐妹一商量还是决定留下一封信说明去意，好让他们决定下任家主之位。二人趁着夜色偷偷溜了。
四人决定一路北上去天壁的边界。
越往北越荒凉。
“行行好吧……给点吃的吧……”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拉住林遥的衣袖，两鬓苍苍十指黑。
这些是……灾民
林遥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一点干粮给妇人。纵使四人都已经是辟谷阶段，就连最弱的钟仪也是元婴中期，但是她们要斩天壁踏圈外，保不齐会有什么意外，还是带一些干粮比较好。
其实在妇人拉住林遥的时候林遥是可以避开的，她已经是元婴后期的修士，避开一个凡人不在话下，可是看到妇人是灾民以后，林遥又犹豫了……
通往天壁的道路不允许御剑飞行，不然容易发生鬼打墙，于是林北一行人到了地点就开始走路。
为了方便，林北和林遥两个女生都换了劲装，扎了高马尾。林北身着红衣，林遥身着鹅黄。
可就算是这样，在那些难民眼里，四人都算得上是富贵人家。
饶是林北也不由皱眉：“这地方怎么会有灾民”
“照理说这地方应该归五家中的赵家所管，这地方有灾民赵家居然不上报京城”金玉也奇怪。
京城的富饶和北地的灾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是越往深处走四人就越发现难民之多。疯子癫子傻子流民一应俱全，群魔乱舞。
前面有处庄园，庄园前的空地，设立粥棚，日夜熬粥，随时发放，还可设置一处药棚，防治疾病，以免有灾民将疫病带入城中。
“是赵家的庄园。”钟仪了解这些，一眼就认出了庄园主人。
林遥看着难民争先恐后去粥棚要粥，大多都是身强体壮的年轻人，那些老人妇孺抢不到粥只能在一边瑟瑟发抖。林遥看了突然感到一阵害怕，明明抢粥的都是人，但是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些人一样。
一个人的手轻轻抚摸这自己，林遥回头一看，是金玉。他仿佛知道自己害怕，来特意安慰自己。
林遥瞬间就不怕了。
她又探头张望，无意间在人群里望到两个奇怪的灾民。
他们两个生得人高马大，同样穿着破衣，却不热衷于排队拿粮，靠着一棵粗竹，看着的方向却是赵家庄园。
有灾民路过他们身边时，会乖乖交上半块馒头，或是半碗粥。
……是灾民们里的头儿？
林遥还在思考，突然一把刀飞了过来，一个少年踩在其中一个高大个的手：“你再敢抢他们的东西试试看！”
少年一身匪气，身穿短打，脸上有一道刀疤划过的痕迹，好在脸长得不错，刀疤硬生生给他添了几分英气。
少年脚一用力，听见“刺啦”一声脆响，灾民头儿的手骨裂了。
少年盯着灾民头儿准备要杀他的眼神：“你再让我看见你们抢那些妇孺的东西，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
林遥准备过去劝架的时候林北拉住了她，对她摇摇头。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粥棚里面的人：“赵二，你干什么欺负灾民！”
赵二！这就是赵家庶子赵怀！
关于赵怀，他们也从本家那里有所听闻。赵家人自幼受入学熏陶，重情重义，而这个赵怀却是个例外。据说赵怀还是个顽固子弟，常年流连于花红柳绿。
看着这一幕，江瑾知道了为什么林北不允许林遥插手这件事了，因为这是赵家的地盘，他们家的事得他们自己解决。
林遥看来也想到了这一点。
江瑾看着这位林家大小姐，赤忱却不鲁莽，红尘不染，秋水濯心，必将能成就千秋伟业。
赵怀看了粥棚里面的人一眼，眼里有桀骜：“你好意思问我干什么？你怎么发粥的！老弱病残没有得到一点粥，全是这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得了！”
“一派胡言！”粥棚里面的人骂道，“年轻力壮就不是灾民了吗？赵二你没有仁义之心，不配为赵家子弟！”
“当！”赵怀直接把刀扔到粥棚里面的人面前。刀上刻着一个“赵”字：“这是赵家的东西，还给你们！从今往后，我从赵家除籍，不再为赵家人！作为之前的赵家人，我奉劝你们最近最好把赵家的门关紧些。”
看到这里，林北道：“走吧，赶路。”
林遥不可置信：“姐姐！就这么走了？”
“赵家最近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金玉明白了林北的想法，对林遥说，“我们还要去斩天壁，不能在赵家花那么多时间。”
没想到金玉说的话一语成畿。
赶了两三天的路，林遥听到了有关赵家的消息——赵家起火，灾民暴动。
吵嚷声混合着骂人声隐约传来，林遥只听了个大概。
“没想到赵家那么为富不仁！”
“前几日还装一装样子，给我们米，现在……米糠……”
“喂猪……”
在这里一行人还碰到了那个赵二赵怀。他听着这些，淡定地喝着茶，仿佛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等到那些人走后，赵怀才慢悠悠开口：“诸位已经盯着我许久了，不知要做什么？”
金玉行了个礼：“我们并非有意盯着赵公子，此处相逢，不过是碰巧。”
“碰巧我看不是吧。前几日在赵家庄园就看到你们在看着我了。”
原来他都知道。
只见赵怀突然一声轻叱，手中长矛毒蛇出洞似的直取持剑少女面门。
正是林北。
林北不慌不忙地略微一侧身，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将那长矛贴身避过，一点多馀的力气也不肯使。
赵怀当即一抖手腕，上前一步，将自己半身之力全加在双手上，长矛“嗡”一声尖啸，铁杆子横拍了出去。这一招叫做“撞南山”，走的乃是赵家“千钟”一派的路数，刚猛无双。
林北将长剑倒提，行云流水似的错了半步，随即“呛”一声轻响，剑身撞上了长矛，而他并没有硬抗，一触即走，剑身又游鱼似的滑开，那少年一笑，低喝道：“小心了。”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凭空滑了两尺，那长剑仿佛长在了掌心中，也未见他有什么大动作，灵蛇似的一别一挑，使了一招“挽珠帘”，眨眼间便将赵怀手中的长矛撬了下来。
林北笑：“承让。”
赵怀“哼”了一声，但愿者服输。他干脆道：“你们有什么问题，问吧。”
林遥迫不及待：“为什么你让赵家把门关紧一些，赵家这就出事了？”
“很简单，赵家给的米太好了。”
“米太好了？”
赵怀看了林遥一眼：“你们肯定在想，赵家都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不上报京城反而自己施粥。其实赵家不是不上报，而是朝廷管不了。姬家镇守镇妖大阵的阵眼，已经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自然管不到赵家这边来了。别看镇妖大阵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已经是强弓之弩。”
“若是镇妖大阵破了，除了天下几位大乘期，谁还有能力阻挡妖王资睢可大乘期的蓬莱门主避世不出，然后只剩下银杏斋主和金家的乌衣人可以有一战之力。姬家自然是要把重心放在镇妖大阵上面。”
“近年来，灵气越来越稀缺，赵家管辖的这块地的粮食就是靠灵气为生，如今灵气稀缺，粮食越来越少，于是就发生了饥荒。那些流民就是这样来的。”
“朝廷的赈灾粮，意在平覆民心，遏制叛乱，因此，数量要多，质量便一定不会太好。赵家先给他们精米细粮，等朝廷赈灾粮来了，他们便只能吃次一等的食物，反会生出怨怼来。”
“所以他们才会说赵家为富不仁。要不是赵家是修仙世家，恐怕真的扛不住灾民暴怒。”
林北似乎早就料到了，她温和地笑：“所以你此行的目的是”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要从根源解决问题。”少年眼神里闪过坚毅。
这时候的江瑾似乎也明白赵怀要说些什么了。
“我要斩破天壁，福泽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