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
楚扬望着镜子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直到确定自己的眼睛不再泛红，才走出去。
门刚一被打开，一个小姑娘就冲了上来，差点撞到楚扬的身上。
小姑娘仔细打量着楚扬，良久才开口道：“秦越哥，这位就是楚扬哥？”
秦越起身将小姑娘拽走“周灵灵，你能不能矜持点？”
“你担心什么，我又不跟你抢。”周灵灵双手叉腰，脸上气鼓鼓的。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抢，有事站在那说，离楚扬远点。”秦越挡在楚扬和周灵灵之间，刚好挡住楚扬的视线。
周灵灵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清了清嗓子：“我来这当然是有点事要求楚扬哥。”
楚扬擡头看向秦越，很显然没明白周灵灵的意思。
“周灵灵，我是不是平时对你太好了？”秦越沈下脸，难得有了点不开心的表情。
周灵灵乐得看戏，不怕死的继续道：“你这才有个正常人的样子，平时连生气都不会，我还以为你不是正常人呢。”
周灵灵扒了个橘子递到旁边的小女孩手里：“快吃，你舅舅这里可都是好东西。”
“周灵灵。”秦越转身看向楚扬“我记得你和周老见过几面，他应该跟你说过这个留学的宝贝女儿吧。”
楚扬略回忆了一下，确实有点印象。
当时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会议，秦越也说不上到底在不在意，水果零食在楚扬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会议室里议论声叠起，更有甚者几乎指名道姓的指责秦越，但秦越就当没听见，自顾自的为秦越扒了个橘子。
当时应该是夏天，并不是吃橘子的季节，但是几乎一年四季楚扬都能吃到新鲜的橘子，除了这个场合，实在不是很适合吃橘子。
也就是在这时，周老慢悠悠的开口：“橘子我女儿也爱吃嘛，就那个，灵灵，你们记得吧？她在国外读书来着，今年……”
“行行行，周老，我们知道了，该开会了。”没听过个百八十遍这些话，出去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黑影的人，黑影的老人谁不了解周老这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性格，连议论声都没了，都安静的等着开会，这件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回忆起这件事，楚扬当然明白周老当时说那些话的用意，不过他也确实记住了这个周老口中的女儿。
楚扬没太听过关于周灵灵的种种，仅有的几次，都是从周老口中的只言片语拼凑出来的。
听说她十五岁时只身前往国外求学，成绩优异，又很有自己的主意，年纪轻轻就自己在美国买了房。
也有几次，周老会翻出几张照片，指着上面的合照笑的满面春风：“这是我女儿和外孙女，好看吧？”
每当这个时候，楚扬实在是很难将面前这个笑呵呵的老头和那个藏污纳垢的黑影联系到一起。
楚扬看了一眼周灵灵旁边的小女孩，看着不过七八岁大，听说是周灵灵几年前收养的，他爸爸妈妈都是中国人，在那边正好撞上了一场枪击事件，一车的人，就活下来这么一个小孩子。
小姑娘长的很好看，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得人喜欢得紧。
周灵灵注意到楚扬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到了楚扬旁边。
“楚扬哥，你看我女儿这么可爱，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带两天啊！”虽说周灵灵和小姑娘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两人的眼睛却很像，这么瞧着，倒是真的有点像母女。
楚扬顿了顿，还没等回答，秦越就把周灵灵拖到一边去了。
“有话就说，离这么近做什么？”
“秦越，我生气了，我要把你当时的丑事都说出去。”周灵灵今天第二次被拽走，气得像个兔子一样，腮帮一鼓一鼓的。
“没大没小，我是你哥。”秦越抱着手饶有兴致的看着周灵灵气急败坏，嘴角始终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也许是跟在秦越身边时间长了，明明是这样与平常无异的表情，但是楚扬却知道秦越现在心情不错。
“不就比我大一岁，有什么了不起的？”周灵灵不屑道。
“确实了不起。”
周灵灵就知道在秦越这讨不到什么便宜，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最小的，小时候被韩遥欺负，长大了被秦越欺负，周灵灵气的一跺脚，一溜烟躲到楚扬身后去了。
“秦越哥，你得给我道歉，你刚才严重伤害到我了。”周灵灵一边说着，还向秦越吐了吐舌头。
“哎哎哎，停。”在秦越擡手打算拨电话的时候，周灵灵急忙开口“秦越哥，我真就是想让你们帮我带两天瑶瑶，以后我保证跟楚扬哥保持距离，你可放我一马吧！”
周灵灵立马和楚扬分开很远一段距离，似乎是表达一下诚意。
秦越点点头，这才满意的放下手机：“孩子留下，你可以走了。”
“得得得，这就开始赶人了，我以后没事绝对不会再来了，这下秦老板可以放心了吧。”周灵灵走到楚扬身边，又扭头道“楚扬哥，你都不知道那个人有多凶，你可千万离他远点，别搭理他，让他孤独终老才好。”
“周灵灵。”秦越面无表情的点点手机，周灵灵麻溜跑了。
“楚扬哥，再见。”因为这一个回头，周灵灵差点就撞到门上。
“慢点。”楚扬简直哭笑不得。
周灵灵一离开，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好像刚才的吵闹只是一场错觉一样。
这屋子平时真算的上是冷清了，楚扬那个沈默寡言的性子，别人如果不主动找他，怕是一天说不上三句话，秦越也不是那种擅长聊天的人，平时逗几句楚扬的话还可以，要是闲聊，也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周灵灵从小就是跳脱的性子，无论在哪，无论身边是谁，她都能闹腾起来，秦越对她这种能力最深刻的体验大概是在美国，他们恰巧修了同一门课程，周灵灵把她身边坐着的那个自闭症同学给聊成了话唠。
从那次之后，周灵灵在他们学校都出名了，每个老师提到她，都是笑：“哦，那个聊好自闭症的同学。”
那是很久之前的一件事，那时他还没回国，偶尔还可以骗自己与普通人其实没什么不同。
“舅舅！”小姑娘一把扑上来抱住秦越的大腿，生生把秦越拖回了现实。
“怎么了？”秦越难得很有耐心的半蹲下来，甚至还轻轻的揉了揉小姑娘的头。
“妈妈让我在这里住三天，舅舅可不可以陪我去游乐园啊？”小姑娘眼巴巴的看着秦越，过了一会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抱住了楚扬“舅妈，可以嘛？”
楚扬被这个称呼震的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有些无措的道：“我不是……”
“妈妈说了，舅舅做不了主，他全都听舅妈的。”小姑娘抱着楚扬的腿不松开，似乎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这是你妈妈告诉你的？”楚扬轻轻道。
“妈妈没有告诉我喊舅妈，他说应该喊小舅舅，可是上次我和妈妈去另一个舅舅家，那个家里的舅妈就是管着舅舅的，妈妈说，舅妈就是要做主的，既然舅舅要听小舅舅的，那小舅舅肯定就是舅妈了。”小姑娘说完有些骄傲的看楚扬一眼，大概是很满意自己的推断。
“可是我和你舅舅只是上下级的关系啊，怎么能叫舅妈呢？”楚扬继续解释道。
小姑娘似乎很疑惑，不解的抓着书包带子：“可是同事是不会住在一起的啊？”
楚扬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因为我和你舅舅很特殊，总之啊，你不可以叫我舅妈，知道了嘛？”
小姑娘笃定的点点头：“知道啦，舅妈。”
楚扬扶额，只觉得自己刚才的解释都白费，这个一脸“我明白了”的小姑娘好像并没有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瑶瑶，你先去那边自己玩会，想吃什么自己拿。”秦越将小姑娘往旁边带了一下。
“知道啦，舅舅。”小姑娘背着大大的书包，有些笨拙的往沙发那跑。
秦越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淡淡道：“小孩子的话，不用当真。”
一旁的周时瑶听到了，含着棒棒糖口齿不清的喊道：“妈妈说我已经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秦越笑着点点头：“嗯，不是小孩子了。”
周时瑶这才满意，安静的做自己的事去了。
楚扬面无表情的看着秦越，怎么也没看出来他有点在乎的样子，甚至于还有点开心，于是楚扬咽下质问的话，决定算了。
“对了，他舅妈，阿珂昨天带了点桂花糖，要不要吃？”秦越面不改色，就好像刚才只是脱口而出一样，可是楚扬却怎么听怎么别扭，但是又无可奈何，只得忍了。
“我不吃，他舅舅。”楚扬将“舅舅”两个字咬的格外重，然后转身离开。
秦越站在楚扬身后，望着楚扬的背影，无声的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