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这大概是这个冬天最大的一场雪,直到新年的早上还没有停。
他们难得过了个还算热闹的年。
吃过年夜饭,楚扬望着窗外发呆,窗外挂着两个红彤彤的灯笼,阿珂挂上去的时候美其名曰:楚哥一定会喜欢。
秦越当时嘴角一抽,但还是答应下来了。
此刻楚扬望着那两个灯笼,在路灯的照耀下,已经显得没那么扎眼了,却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秦越慢慢走到楚扬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街对面有几个孩子正在玩雪。
许久,秦越轻声开口:“出去走走吧。”
楚扬楞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楚扬记忆中的新年似乎总是热闹的,那个时候,他好像什么也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苦恼,唯一的烦心事,是妈妈不让他吃太多的糖,而过年时的糖又实在太好吃了。
楚扬站在门口,看着自己脖子上大红的围巾,诡异的沈默过后,楚扬还是道:“我能不能换一个?”
“不换,这个吉利。”秦越认真道。
“那你的为什么是黑色的?”
“我不用吉利,把我的运气都分给你。”秦越扯过一件厚重的羽绒服,披在楚扬肩头“穿这个,外面冷。”
楚扬一时没有说话,老老实实的任秦越摆弄,有些话不用说的很清楚,该懂的人总会懂的。
门一打开,寒风呼啸而入,楚扬不觉裹紧了棉袄,雪已经停了,地上的雪在路灯的照耀下发出莹莹的光。
树枝被积雪压弯,看着仿佛要掉下来一样。
“楚扬。”
“嗯?”
“没什么,就是叫叫你。”
也许是冬天的风太冷了,总让人脑子不清醒。
“堆过雪人吗?”
秦越的话题转变的实在有些快,楚扬差点没跟上。
“没吧。”
也或许是堆过的,但是太久了,记不大清。
“我也没堆过,我们来比赛。”
这大概是楚扬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执行力强的可怕性,他不过一个楞神的工夫,秦越已经团好一个大雪球了。
于是楚扬一边觉得幼稚,一边埋头苦干。
半个小时后,楚扬看着面前一大一小的两个雪人陷入了沈思。
“你不是说没堆过?”
“但是我聪明。”
楚扬冷冷的看着那个大雪人,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小的可怜的雪人,刚想说什么,那个雪人就“嘭”的一声倒了,还顺带,埋了楚扬的小雪人。
楚扬看着秦越:“你怎么赔?”
秦越看着满地狼籍,没忍住笑出声:“赔你一个新的。”
两个人一起比之前快了不少,两人看着光秃秃的雪人,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等我一下。”
秦越不知从哪整来两根树枝,又弄来几枚石子安到雪人身上。
楚扬记得,院子里好像没树:“你这树枝?”
“门口掰的。”
楚扬沈默,损坏公共财产,是要罚款的。
“楚扬,擡头。”
漆黑的夜里,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炸开,不过刹那,亦是永恒。
这是秦越送给楚扬的一场烟火,是秦越送给楚扬的永恒。
在周遭的喧嚣中,秦越轻声开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楚扬同样道。
楚扬的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秦越就站在那片投照下来的阴影中,轻声对楚扬道“新年快乐”。
也许这个新年,对秦越和楚扬而言,是与众不同的,烟花很美,摩天轮很亮,孤独的人终于不再孑然一身,远行的人终于有了归处。
如果时间愿意为此刻停留,那将是这个世上胜却一切的绝色。
如果可以,我想陪在你身边,看一年的烟花绚烂,看一年的草长莺飞,从此,我眼中的风景,都与你有关。
他们在外面站了很久,秦越看着空旷的院子,忽然道:“我觉着院子空了些。”
这是名为家的归处,要有人间烟火,要是四季长安。
“嗯。”
“明年过年的时候,便不会这般空旷了。”
秦越忽然有些期待过年了。
秦越以前其实对年没什么概念,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人,谁也不太在乎这些节日。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大概也只能证明他们又活了一年,实在是没什么可期待的。
以至于当秦越交待阿珂去买年货的时候,阿珂第一次觉得,那个似乎总是高高在上的老板,终于有了点烟火气。
也许是被新年的气氛影响了,秦越难得抛下了那些所谓的“正事”,中规中矩了太久,也会觉得累。
好像已经太久了,那些过于美好的记忆,早已经被遗忘在了时光深处,不敢触碰,也不愿回想。
路旁有棵挺高大的树,被风吹的摇摇晃晃,秦越把楚扬拽到怀里,伸出手挡在楚扬的头上。
雪倾泻而下,被秦越挡了个干净。
秦越轻轻的将楚扬围巾上雪掸净,把围巾又围紧了些。
“冷不冷?”
楚扬有些庆幸现在的气温很低,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还好。”
“先回去吧。”
“好。”
秦越忽然轻声笑了一下:“怎么什么都不反驳?”
楚扬满脸的不解:“有什么好反驳的?”
秦越有些哭笑不得,早知楚扬就是这么个性子,又有什么可期待的呢?
两个人慢慢的往回走,屋子里暖气开的很足,电视上正好播到一首歌,桌子上放着许多橘子。
不知道为什么,楚扬忽然有些难过,也许,只是有些怀念,也许,只是因为眼前的人。
那些曾经热闹的,冷清的新年,那些盼望的,希冀的生活,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属于他,他所期待的一切,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远去。
在无数个难捱的瞬间,第一次有人站在了他的身边。
而这个人,却从不属于他。
房门将外面的热闹与光亮统统隔绝,在那个有些寒冷的夜晚,是两个炙热的灵魂。
第二天一早,阿珂来别墅报告国外公司的运营状况,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发现了那个雪人,他看着那个围着围巾的雪人,未免觉得有趣,一直到进门,他还在想着那个雪人。
秦越没在客厅,屋里只有楚扬一个人,阿珂正好心里好奇,遂问到:“楚哥,那个雪人是你堆的吗?”
“嗯。”楚扬刚想回答还有秦越,就被阿珂打断了。
“好可爱,不过我看那个雪人被围了一条围巾,应该是谁家的倒霉孩子围得吧?不过还有人能靠近老板的住处吗,不应该啊?”
“也许,就是老板呢?”
“不可能,老板怎么可能像倒霉孩子似的,老板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我还是相信有孩子来了这个院子吧!”
楚扬担心的看了阿珂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秦越从后面走过来,他来的也是巧。刚好是从阿珂说“倒霉孩子”那里来的,看来自己真的是太好心了,竟然真的能让阿珂活到现在。
“什么事?”秦越冷冷开口。
此时阿珂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拿着表格很秦越汇报,直到他被告知表格重做,不仅是国外,还有本地所有资料都要重新更正,并且不准假手于人,还得在今天之内完成,阿珂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临走前,阿珂满怀委屈的问楚扬:“楚哥,你有没有觉得老板今天的脾气好像不是很好。”
楚扬实在是不忍心戳穿他,最后只道:“可能被骂了,不太开心。”
“老板还能被骂,果然啊,怪不得老板生气,我实在是不敢相信,等我找到骂老板的人,一定替老板骂回来。”
“滚。”阿珂本来还打算继续说,被秦越一个滚字吓得立马跑出去了。
秦越郁闷的坐在沙发上,弄死阿珂的原因又多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