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
别墅大多时候都是安静的，偶尔有几只飞鸟飞过，那便是难得的喧嚣。
年关将近，街上也颇有年味。
阿珂在前面兴致勃勃，一转身，就看见了有些漫不经心的楚扬。
“楚哥，在想什么？”阿珂几步窜到楚扬旁边。
“没什么。”楚扬淡淡道。
“唉，你怎么和老板一个样子？”楚扬叹了口气，快步跟上去了。
“什么样？”
阿珂似乎没想到楚扬会回答，一时楞在原地，如果真让他说出哪里一样，他好像也不知道，只是他的背影很容易让阿珂想起很多年前，孑然一身的秦越，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一直站在原地。
可是这话，他没法跟楚扬说。
“嗯，大概，你们都不太爱笑。”阿珂随口胡扯。这话不能细想，一想，就容易想到自家老板那个不值钱的样子，略微有点心虚。
“楚哥，昨天来的几位长老你看见了吗？”阿珂直觉不能继续往下想了，有些僵硬的转移话题。
“嗯。”
“我听说他们从别墅出去后没一个是完整的，真的吗？”阿珂满脸期待的看着对方，昨天他出去办事，回来才听说这件事，他对没有亲自到场而表现出了异常强烈的不满，但是也无可奈何，只能四处去问，来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楚扬楞了一下，似乎在思考阿珂口中的完整究竟是什么意思。
“闭上你的嘴。”
阿珂虽然经常被秦越各种挤兑，但他还是觉得脊背发凉，总觉得关于楚哥的事，老板是真的会弄死自己。
阿珂悻悻的退到一旁，默默的做了个把嘴封上的动作。
“冷吗？”秦越不知从哪拿出个围巾，细心的为楚扬围上。
楚扬要阻止的手停在半空，又轻飘飘的放下，只是眼睛不自然的飘向别处。
“他们是为了凯特的事来的。”秦越似乎漫不经心的说道。
“啊？然后呢？”阿珂掏掏耳朵，一脸的求知若渴。
“你猜。”秦越转身看了阿珂一眼，看得阿珂心惊胆战，然后他就明白了一件事，这话好像不是对他说的，嗯，死定了。
“我错了，老板。”阿珂立马退出好几米远，生怕老板的怒火波及到自己。
楚扬楞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点点头。
“这么冷淡，看来一点都不在乎啊。”秦越饶有兴味的打趣楚扬。
楚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说不在乎吗，其实不是的，怎么会不在乎呢，他好像已经因为这些事困扰许久了，可是在乎吗，他又该怎么说出口，是说怕因为这些事而给他添麻烦，还是他想弄清这些事的来龙去脉，可是都没办法说出口了。
过了许久，久到楚扬觉得身边的人都已经走远，周围只剩下自己了。
“在乎的。”
楚扬几乎是有些慌乱的转过身，快步往前走，似乎想逃离些什么。
应该是有很多话想说的，可是最后到了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了。
阿珂跟在他们背后，一边走一边揪叶子。
真的会无语，阿珂擡头望望天，又看了看手中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叶子，愤怒的把叶子扔到地上，不干了。
一个小时后，阿珂看着面前两手空空的两人，又看了看拎着大包小包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面就抢了自己攒了好久钱买的玩具的那个小男孩，果然从小到大都没变。
“老板，我要累死了，真的。”阿珂就差跪地痛哭了。
“嗯。”秦越轻轻点了点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拎着大包小包的阿珂。
“老板，你说实话，我小时候是不是失过忆，其实我做过非常对不起你的事。”
“也许。”秦越轻描淡写的道。
街上有个卖糖葫芦的老伯，肩上扛着那种老式的糖葫芦架子，看着像是自己扎的。
老伯实在是很老了，脸上都是皱纹，大冷的天，他只穿了一件有些破旧的袄子，好像已经洗了好多遍，都有些发白了。
楚扬看着糖葫芦有些怔楞，这样路边的糖葫芦其实挺多，小时候每次路过这种小摊贩，他手里总是会多一串糖葫芦，后来他依旧爱吃糖葫芦，只是再不曾开口。
只是发个呆的工夫，老伯的糖葫芦架就已经在阿珂肩上了，楚扬转身看向秦越，眼中满是不解。
阿珂扛着糖葫芦，把这归结为有钱任性，并且他们真的有仇。
“你不喜欢？”秦越一脸震惊。
这话真的没法答，他没法说出不喜欢，可是喜欢倒是也不必买这么多，但是身为一个合格的下属，楚扬只好接受了这快要溢出来的好意。
“没，很喜欢。”
他们走出一段距离，传来老伯有些焦急的声音：“等等，你们给多了。”
阿珂虽然平时挺不靠谱，但是如果真是傻的，秦越也不可能把他留在身边那么久。
“没关系，老伯，您就收着吧。”
那是楚扬从未看过的一面，眼前的这个人拥有着无上的权力，无尽的财富，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黑影老板，也是默默多塞给老伯现金的秦越，他是黑暗，却也光明。
“老板什么时候这么大发善心了。”阿珂一边走，一边嘟囔。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声音很小。”秦越忽然停在原地，阿珂差一点没刹住，撞到秦越身上。
“没，没……”阿珂紧抿着唇，今天第不知多少次同死亡擦肩而过。
东西买的差不多，阿珂始终跟在二人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听不清前面的说话声。
秦越轻轻碰了碰楚扬的手指，楚扬的手僵了僵，到底是没有避开。
“以后跟我说一声就好。”秦越将楚扬攥在手里的卡又放回他的口袋。
楚扬站在原地，直到秦越走出一段距离。
“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楚扬的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秦越听清。
楚扬望着商场旁边那个巨大的玩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那个被摔碎的摆件，那个时候，他才终于发现，光有喜欢是留不住任何东西的，人也一样。
秦越难得想了一会儿，很久才非常郑重的道：“我有一个视若珍宝的人，我希望他在这世上永远自在，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不要在我的身边。秦越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楚扬的方向，直到这一刻，秦越明白，他也会害怕失去，他也会为了昙花一现般的时光而付出一切，哪怕是飞蛾扑火，也甘愿不死不休。
楚扬擡起头看向秦越，他第一次在眼前人的眼里看见了名为不舍的情绪。
“那倒真是个幸运的人。”楚扬几乎是有些狼狈的转过身，他害怕再看下去，他会陷进那目光中，从此，无路可退。
其实早就没有什么退路了，不是吗？
从哪一刻开始呢，或许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那往后的无数个瞬间，他的眼里便只剩下了这一个人，即使那个人眼里没有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从深渊中走来，带着满身狼狈，遇见了属于自己的太阳。
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阳光，耀眼夺目，足以照亮整个人间。
直到此刻，他得以拥抱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