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楚扬其实并没有在下面等太久,还没等司机抽完一只烟,秦越就已经出来了。
想来应该是没有谈成。
“穿这么少怎么不去车里?”秦越把自己的外套给楚扬披上。
也许是刚才没太注意,楚扬倒是并没有感到冷。
“还好。”
两个人罕见的有些沈默,明明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但是秦越却忽然生出了一种距离感。
面对楚扬,秦越从来都拿不出他在集团惯用的手段,他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走的无比小心,可是一切还是不受控制的走向极端。
“楚扬。”秦越站在原地,望着晦暗的夜空。
“嗯?”
“为什么今天没有月亮啊?”
为什么我这一生,都抓不住月亮。
秦越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世上总会有分别。
以前秦越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任何人的离开,也不在乎任何人的喜怒。
秦越十七岁前从没想过,在这漫长的一生中,他也会有一个至死牵挂的人。
那个人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注定与他纠缠不休。
“大概,云太厚了。”所以总会挡住月光,大概,你离的太远了,所以,总也看不清真心。
车子缓慢的行驶,一时没有人说话,阿珂坐在副驾,几乎有些坐立不安。
窗外景色飞驰而过,江边有几个人,许是一同出来游玩。
阿珂透过后视镜,许久才发觉不对。
“老板,被跟了。”阿珂沈声道。
后面的车林林总总将近十辆,他们很显然不是对手。
楚扬有些晕车,靠着车窗沈沈睡着,秦越擡起手,却又在将要触碰的那刻收了回来。
他转而将衣服披在楚扬身上:“送他回去。”
秦越伸手推开车门,另一只手却被拽住了,楚扬的声音有些哑,眼眶也有些泛红,所以并没有转身看他。
“我不走。”
那其实是一种很覆杂的心思,秦越穷尽一生,至死追求的,也不过如此了。
“好。”许久,秦越轻声说。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有一道极长的刀疤,几乎贯穿了他半张脸。
“秦老板,幸会。”男人的声音并不难听,反而有些温柔,但是也许是因为他脸上的疤痕,让人瞧着不太舒服。
“你们是唐着的人?”秦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却看的刀疤一阵恶寒。
“即使我说不是,大概也没什么可信度吧。”刀疤叹道。
刀疤跟在唐着身边已经将近三十年了,当年脏兮兮的小男孩,已经成为了凯特的一把手,可是如今却被长老会控制,连一句可以做主的话都不能说。
如果可以的话,刀疤觉得,当时两个人分一个馒头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听说凯特近来内乱,看来是真的。”秦越的语气很是平静。
管与不管,其实只是他一句话的事,可是最让刀疤感到害怕的,是面前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刀疤曾经无数次想要传出去的消息,如今用命换来见秦越的机会,可是秦越居然什么都知道。
“秦老板,求你救老板一命。”刀疤跪在地上,眼前忽然浮现出很多年前,那个瘦弱但是背脊挺直的孩子,这么多年过去,换成他为了唐着的命下跪了。
“你先起来。”秦越淡声道。
他到底没有那么恶劣,也不想去欣赏旁人的苦难,他只是没兴趣掺和这些事,况且,这些事,本就与他无关。
“秦老板。”刀疤有些踉跄的起身。
刀疤心里其实没底,他手中没有任何筹码,秦越也从来不需要他做些什么,传闻中的秦老板,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个菩萨心肠的人。
“凯特的事,我不便插手。”
秦越语气中的拒绝实在有些明显,只是刀疤面对着唯一的机会,还是固执的想去搏那么一个万一。
“秦老板,如果凯特覆灭,您能否帮我一把?”刀疤的表情严肃认真,但是秦越却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秦越只要一想,就能明白刀疤心里到底是什么打算,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没资格阻拦,只是,谁也不是无心无情的人,多少会有些可惜。
“好。”秦越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车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枪声,听上去颇有些触目惊心。
阿珂看着外面,一时有些呆楞,许久,他喃喃道:“原来这样的人,心底也会有不惜以命相护的人。”
刀疤倒在那片血泊中,临死前,都是望着秦越的方向。
车子再次启动,刚才的一切都好像梦一般,楚扬望着窗外出神,不知为什么,这会天上突然出现了星星,楚扬想,也许是放不下的人太多,所以化做了星星。
那晚之后发生的事情也没什么悬念。
不过一夜之间,那样错综覆杂的一个集团,就这样销声匿迹,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楚扬想,秦越也是有些在乎的,因为那天书房的灯一直亮到第二天将明。
即使已经做了准备,但是看见气势汹汹的长老,楚扬还是楞了一下。
几乎是意料之中,这样一块肥肉,谁不想分点荤腥呢?
秦越虽然一晚上没睡,但是却没什么疲惫的样子,他只是安静的看着几位长老,像是在欣赏哗众取宠的小丑。
屋子里有些过于安静,甚至压抑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秦越忽然起身,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杯牛奶。
“趁热喝。”秦越将牛奶塞进楚扬手里,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完全没了未进门时的嚣张气焰。
大概有的人永远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会有人弃如敝履。
“秦越,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总会有你后悔的一天。”说话的人有些苍老,在若干年前。该是秦越唤一声伯伯的人,可是越往上走,就越是孤家寡人,他早就没了倚仗。
“我想,那是我的事,大抵轮不到您插手。”秦越语气淡淡。
这话里的冷漠疏离太过于明显,以至于这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呆楞在原地,他好像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看明白秦越所执着的究竟是什么。
你总不能要求一个孩子去放弃人生中唯一的糖。
秦越拥有的实在太少了,就连仅有的那点好像也抓不住。
后来失去的太多,秦越自己都认为自己好像真的没什么渴望的了,直到后来,他第一次那么想要去挽留一个人,像是当年紧紧握着的那块糖,舍不得放手,也舍不得吃掉。
会后悔吗?
秦越曾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那把刀刺下去的时候后悔,坐上飞机的那刻后悔,双手沾满鲜血的时候也会后悔,唯独对这个人,他从来不会后悔。
大概是因为,无论什么样的人,心底总会有一个想要以命相护的人。
而这个人,刚好是楚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