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言
今天实在不是个好天气,半夜刚下过一场雨,现在天还有些乌蒙蒙的。
楚扬一边下楼一边打哈欠,昨天他睡的不是很好,好不容易睡着了也不大踏实,有一点动静都会惊醒。
反正也睡不着,楚扬索性就起来了。
“困成这样还起来做什么?我又不会跑,犯不着你一大早起来看着。”秦越将手中的牛奶递到楚扬手里。
“你这是跟床打起来了?”
不用看,楚扬也知道自己眼底现在应该是一片乌青。
“差不多。”
秦越冲沙发擡了擡下巴:“先去那边待会,一会儿吃饭喊你。”
秦越放好东西,在厨房喊了一声。
没人应。
茶几旁,楚扬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旁边还放着没喝完的半杯牛奶。
秦越轻笑一声,这会儿倒是睡得熟。
秦越随手扯过一个毯子给楚扬盖上,没再打扰他。
阳光照进屋子里,有些刺眼,楚扬伸出手虚挡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抓过手机。
毯子被楚扬的动作带到地上,但是楚扬没注意。
将近十点,秦越应该早就走了。
“睡醒还不开心,起床气这么重的?”秦越想了一会儿,暂时没想到刚才弄出过动静。
“你还没去?”楚扬稍微清醒了点。
“去哪?哦,你说fg。”秦越嘴角带着笑“你都没去,我哪敢啊。”
他就知道,这人从来没什么正形。
楚扬靠着沙发安静的想着事,顺手就摘了个葡萄放进嘴里。
楚扬平常不爱吃酸,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酸的东西了,表情都扭曲了。
楚扬看着那串酸的倒牙的葡萄,突然觉得自己一个人吃亏实在是有些可惜。
秦越将楚扬刚刚的表情尽收眼底,偏过头无声笑了。
楚扬摘下一个葡萄递到秦越嘴边:“你尝尝,挺甜的。”
秦越看着楚扬“真诚”的眼神,好一会儿没有动作,楚扬有些心虚的挪开眼,只要自己看不见,就当不是自己坑的。
秦越低头将那葡萄吃了,始终面不改色。
楚扬始终紧紧盯着秦越,似乎想从对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到些异样神色。
“甜嘛?”楚扬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嗯,挺甜的,你还要再吃一个吗?”秦越点点头,似乎很喜欢的样子。
“不用了,你吃吧,我不爱吃葡萄。”楚扬随口胡扯。反正不肯能在他面前承认自己刚才实在坑他,还没坑成功。
秦越笑了好一会儿,在楚扬疑惑的眼神中又拿了个葡萄:“我没告诉过你,我很能吃酸吗?”
“你早就知道?”
“不然呢,你以为你隐藏的很好?”
楚扬转过头,沈默。
秦越掏出块糖,在楚扬面前晃了晃:“别气了,知错了。”
楚扬接过糖,依旧沈默。
秦越笑了一声,阿珂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不正常了,他居然在这声音里听出了宠溺的意思。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他们几个人聚在一起喝酒,大家都有点喝多了,酒劲上头,他们竟然开始打赌老板口袋里总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当时有个大哥特自信,拍着胸脯保证,绝逼是那种很厉害的新型武器。
当时那人将条理清晰的将各条证据就差堆他们脸上了,现在阿珂只想把那人抓到现场,让他看看现在这场景。
这就是堂堂黑影老大的行事风格,装一口袋的糖去哄人,这话如果传出去,还怎么服众?
阿珂站在门口,楞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那个,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唔,好像是,那你打算怎么办?”秦越可能生怕阿珂受到的惊吓不够,又补了一句。
“楚哥,救我。”阿珂就差没给这两人跪了,神仙打架,为什么受伤的总是自己啊?
楚扬没说话,满脸就写着“与我无关”,哪里都看,就是不看阿珂和身旁的始作俑者。
“既然他都不愿意管你了,那你应该是要惨了。”秦越说得一本正经。
此话一出,阿珂和楚扬双脸疑惑。
楚扬: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珂: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我没有。”楚扬咬牙切齿的道。
“那看来你没事了。”秦越看向阿珂。
这么会时间,他这是死了,又活了?
再也不来了,再来我就是狗。阿珂心里怒吼,吼完忽然又觉得不对,这话略有些熟悉,他好像上次说过。
“你过来做什么?”秦越忽然道。
阿珂痛哭流涕,您老人家可算是想起来正事了。
“今天不是要去fg嘛。”阿珂兴冲冲的解释完,忽然觉出不对来,不是你让来的吗?
“现在去?”这么着急,楚扬总觉得不像秦越的性格。
“当然不。”
果不其然。
“反正会去,早些晚些也无所谓。”
阿珂看着自家老板漫不经心的样子,忽然觉得如果他不是身居高位,肯定已经死百八十次了。
“你嫌命长?”秦越敛了表情,偏过头看向阿珂。
阿珂脊背一凉,识趣的闭了嘴,毕竟老板向来说到做到,他还不想死。
“下次在心里说我坏话,记得别把心思挂在脸上。”
楚扬偏过头看着秦越,脸上就差写上“看不惯”三个字了。
于是秦越又道:“你又不是楚扬。”
楚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索性不说话了。
“小心思表现得那么明显,生怕我看不见?”秦越笑着逗弄一句。
“我没什么心思。”楚扬嘴硬道。
“那是我的心思了?我哪有那么可爱的想法。”
可爱?楚扬看着秦越,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想多了。”楚扬半天憋出一句话。
“不是可爱是什么?”
“我哪知道你的心思。”楚扬虽然没理,但好在气势足。
“行,我的心思。”秦越配合着点点头,认下了这个“可爱”的想法。
阿珂时常觉得这个家不是很能容得下自己,这俩人不分场合的恩爱行为让阿珂觉得自己失去了单身狗权。
要不我还是死了吧,阿珂今天第不知多少次这么想。
终于坐上车的时候,阿珂这才松了口气,看来今天的伤害到头了。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街上,阿珂看着窗外的景色,事实证明,阿珂还是开心的太早了。
后来有人问他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阿珂只用了几个字概括:简直没眼看。
阿珂虽然跟在秦越身边许久,但是平时他不大会去别墅,在今天以前,除了上次在游乐园听到的那声舅妈,他还没那么直接的受到冲击。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有点怀疑,这个真的是从前那个不苟言笑的老板嘛?
那眼前这个嘴角就没放下来过,笑得这么不值钱的人又是谁?
fg的总部有些偏僻,再加上他们出发的有些晚,当然,主要是出发晚。
等他们终于赶到fg的时候,已经接近夜里十点了。
楼上传来一声闷闷的枪声,应该是装了□□,声音不大。
阿珂带着人走在前面,警惕的拿起枪,虽然此时和黑影闹掰没有什么好处,但是秦越如今却不得不考虑到这种可能。
秦越拽住要往前走的楚扬,把他扯到自己旁边:“你往前冲什么?站到后面去。”
秦越鲜少对楚扬说话时用这么重的语气,就连阿珂都楞了一下。
有fg的人迎过来,恭恭敬敬的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何方夏一见到来人,立马笑意盈盈的迎上来。
阿珂站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回来的人说他等了一天,还能这么惺惺作态,有够虚伪的。
阿珂向来瞧不起这样的人,干脆凑过去和楚扬说话。
“那个人……”阿珂吓了一跳,手指往那边指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人已经死了。
楚扬顺着阿珂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温热的手掌就覆在了他的眼睛上,秦越的声音近在咫尺:“别看。”
“实在是不好意思,处理了个那边的人,让秦老板受惊了。”何方夏赔着笑道。
楚扬心下一惊,双手在腿侧紧握成拳。
楚扬闭了闭眼,忽然觉得难过。他好像已经见到了太多的死亡和分别,但是他却始终学不会冷静的面对这一切。
“你先出去等我。”
楚扬眨了眨有些泛酸的眼睛,没拒绝。
楼下没有什么人,司机正靠在车边抽烟,背对着楚扬。
宋沅就坐在花坛边,看着枯败的花枝发呆,大冷的天,她只穿了件裙子。
楚扬把自己的衣服递过去:“披上点吧,夜里风寒。”
宋沅回过神,对着楚扬扯了扯嘴角:“谢谢。”
“你,还好吗?”楚扬的声音很小,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说好你相信吗?”宋沅眼角有些红,但是嘴上却是笑着的。
“楚扬,你真的不如我,你总也不会掩藏难过。”
“是啊,我总也不会。”
“其实没什么的,不是吗?”宋沅从来到fg的第一天就想过这种结果,那个时候沈未言经常嘲笑她多愁善感,伤春悲秋,但是一看到她流泪又会突然不知所措起来,手忙脚乱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宋沅想,那个人真是有点笨,这么久也还是一点长进没有,连哄她都不会。
“你说,我把枪对准他的那刻,他在想什么呢?”他以前可曾想过,当时需要他握着手才开出第一枪的人,最后一枪竟然是对着他的。
忽然想不起来了,宋沅仰着头看向夜空:“看来明天天气不会很好,今天一个星星都没有。”
他应该是生气了吧,要不然怎么会说话不算数呢,他说过自己会变成星星的,可是今天为什么是个阴天呢?
“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楚扬沈默的放下一封信。
安慰的话谁都会说,但是没什么用,既不会让逝去的人回来,也不会让留下的人好过,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楚扬,一切小心。”
楚扬没有回头,轻声应了句“好”。
宋沅小心翼翼的打开信封,里面的纸页有些泛黄,看起来应该是写了好多年了。
那时他年龄应该还不是很大,字体还有些稚嫩。
宋沅想,这个人肯定是故意的,他肯定是对当时得事情还耿耿于怀,所以才留下这封信,想骗她哭。
那应该是很久以前了,那时他们刚在一起,沈未言有一回执行任务受伤,伤不是很重,但是宋沅在他旁边哭成了一个泪人。
沈未言当时笑得牵动了手臂的伤,疼的龇牙咧嘴,还不忘逗宋沅开心,但是宋沅不买账,还是抽抽哒哒的。
“我就是受个伤而已,又不是死了,沅沅,别哭了。”
宋沅听了这话,哭的更伤心了:“沈未言,你有病啊,大白天的干嘛诅咒自己?”
“我到时候争取不死你前边,省得你哭成这个样子,到时候我死都不安心。”沈未言替宋沅擦去眼泪,一时心疼的无以覆加。
“你放心,到时候你死了,我绝对不会哭。”
你看,我赢啦,我没有哭。
沈未言,其实我没那么难过的,你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