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的是什么呢
别墅里的灯一直亮到了深夜,书桌上的资料换了一份又一份。
其实从他当年力排众议将黑影的生意全部转移到国外,他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是把当年做过的事再做一遍,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时至今日,秦越好像从来没有在哪一件事上耗费过太多的心力。
以前有人说,秦越是天生的领导者。秦越总是不认同这话,觉得把自己捧得太高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而且他也不是真的什么时候都能得心应手。
有的人太过特别,干净的有些过分,明明就在身边,却又好像隔了不知多远。
秦越总是喜欢和楚扬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家长里短,鸡毛蒜皮。这时的楚扬总是有些认真,也就显得没那么不近人情了。
那是秦越在过往的许多个日子里曾幻想过的日子,是他至死都渴望的人间。
他想,或许是自己太贪心了,所以老天才总不让他满足,这其实也没什么可惜,他拥有了别人奋斗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也总该失去点什么,只不过失去的,是他最看重的东西罢了。
那大概是一种很难说的情绪,自己捧在手里生怕受了一点委屈的人,在很多年前就因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越鲜少有出神的时候,冷不丁这么一次,就被楚扬瞧去了。
等秦越回过神,楚扬已经在他身旁不知多久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你要去fg。”楚扬固执的看着秦越,话里却不见疑问。
是了,楚扬心思细腻的很,他大概是瞒不过的。
“人家都把战书送过来了,总要去看看,总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我和你一起。”
楚扬平日里性子淡,若不是楚扬今天的语气过于坚定,秦越几乎都要忘了,其实他骨子里固执得很。
“还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你就先不要去了。”
自从黑影转去国外市场,国内市场就一直由fg和凯特平分,而近年来,fg势头很猛,大有独占国内市场之势。
而独占国内市场,黑影才是最大的阻力,即使黑影这些年淡出国内,但是小一百年的根基摆在那,谁也没能力越过黑影。
说白了,何方夏就是给秦越设了场鸿门宴,他如此大张旗鼓,不过就是为了逼秦越不得不去,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楚扬看着秦越,许久没有吭声,转身便要离开,走到一半,被秦越叫住了。
“我大概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了,还是跟着我吧,我亲自看着,还能放点心。”
秦越平时很少去揣测别人心里想什么,一方面是他在这高位上坐久了,实在是没有什么人值得秦越去在意,另一方面则是人心难测,常常今天还把你当亲兄弟的人,明天就想在你身上开一枪,这就实在没有必要去在意了,如果事事都要想,那实在太累了。
偏偏有一个人和旁人都不同,那人的心思太过纯粹,又偏偏将所有的情绪都掩去了,他总是要看顾着点,别一不留神让人跑了,那就真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怎么不去不开心,去了也不开心,您倒是赏个脸笑笑。”秦越拄着头,一副疑惑的样子。
“开心就一定要笑吗?”如果是以往,楚扬肯定不会理会秦越的问题,大概是今天夜里有些冷,冻得人不大清醒,楚扬难得问了一句废话。
秦越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对楚扬道:“确实不一定,但我想看你笑,你给看吗?”
“你刚才在想什么?”
秦越笑了一下:“真想知道?那你笑一下,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你。”
“不说算了,也没有很想。”
“我只是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和我说过,像我这样的人,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我今天忽然觉得,他说的不对。”
那还是他刚接手黑影的时候,不愿意承认他的人很多,有的人甚至想杀了他取而代之,如果现在想起来,那应该算是一段有些难捱的日子。
集团的交接事宜多而覆杂,时不时还有人使绊子,在背后捅刀,那时秦越身边几乎无人可用,可是真的一步步走过来之后,突然就觉得也还好了。
其实当时发现自己的身边人背叛他后,秦越并没有什么感觉,人各有志,他没什么资格要求一个人一直对他死心塌地,这是挺正常的一件事。
只是当时那人在临死前,说什么也要见秦越一面,秦越对那人并没有什么印象,不过他还是见了。
那时他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却还是笑意盈盈的模样:“秦越,是不是像你们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永远都不会有得不到的东西,你们好像对什么都是唾手可得的,别人苦求一辈子的东西,你们却毫不在意,我真的,甚至有点羡慕你。”
那时的秦越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的看着那人,直到他没了气息。
从小到大,秦越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本来应该是记不住那个只有匆匆一面的人的,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在若干年后的一个深夜,他忽然就想起了当年那个人,那时他没有回答的问题,终于在今天有了答案,其实不是的。
他其实有太多求而不得的东西,那些别人轻易就能拥有的,却是他苦求不得的。
你瞧,这世界就是这么讽刺。
楚扬看向秦越,一时有点没想到他能有什么得不到的,在很多时候,楚扬跟那些人的想法其实差不多,像秦越这样的人,什么都不看重,什么都不缺,自然就不会有求而不得的东西。
“那你想求什么?”
“我求的,他给不了我。”
那是个很安静的夜晚,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树枝在风中摇摇晃晃,投下一道破碎的影子。
楚扬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从来都不了解秦越,他不了解那个很多年前艰难走过来的秦越,也不了解那个如今什么时候都云淡风轻的秦越,他只能透过往事的一角,试图拼凑出那个完完整整的秦越,他想,那应该是会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秦越。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楚扬忽然开口道。
“嗯?”秦越楞了一下“小时候,应该挺讨人嫌的吧。”
讨人嫌这三个字和秦越联系到一切,实在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那时候确实挺讨人厌,大概四五岁的时候吧,我去抢人家的玩具,抢了就跑。”秦越说到这的时候笑了一下“结果后来那人成了我的手下,一开始好久都不肯理我。”
“我小时候和现在很不一样,那时候好像没什么值得烦心的事,整天除了吃就是玩,没心没肺的。”
“那也挺好。”楚扬时常觉得这世上的事过于繁杂,若是能什么都不在意就好了,那样每个人都是开心的。
“原来你喜欢傻的?”
“还行,不是很喜欢你。”楚扬淡淡道。
秦越偏过头笑了好一会儿:“难得听你开玩笑,我应该录下来反覆听。”
“还是不必了,这样会让我觉得你是在怀念我,感觉不大吉利。”
秦越看着楚扬一本正经的样子,配合着轻轻点了点头:“那你记得多跟我说点话,要不然我就该怀念你了。”
在那许多年中,这只是当中很平常的一天,就连对话的内容也很平淡,可是在后来回忆起来的时候,秦越总是会想起这一天,人总是眷恋美好的,所以在那刻,他只想起了那个安静的夜晚,和那个安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