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巧合
黑影内部的人对楚扬向来有些看法,只是迫于秦越的淫威,他们都不大敢议论这事。
但凡受到那样优待的人不是自己,大部分人应当都不会很满意,不过这对秦越似乎没什么影响,因为他们也不敢当面说秦越。
平时的长老会楚扬都会到场,但是今天却不知什么原因没有过来,趁着秦越也没到的间隙,几位长老就聊了会天。
他们聊天的内容大多是一些家常,但是聊着聊着,这话题往往就会转到秦越和楚扬身上,尤其是今天,两个人都不在。
于是聊天的内容跳跃性极大,人骨子里多少都是有些八卦的,不知是谁挑起了个头。
“我听说,灵灵的那个孩子管楚扬叫舅妈。”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会议室一片哗然。
“这简直是伤风败俗,楚扬也就罢了,怎么老板都跟着胡闹。”
“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我看多半是楚扬搞的鬼。”
“就是说,就算是个女子,这般也是不行的,何况那个楚扬,他,他还是个男的。”
“真是不知道他给老板灌了什么迷魂药了,老板竟如此纵着他。”
“周老,您肯定知道这事,您倒是劝劝老板,怎能这么胡来啊?”
周敬风在一旁装聋作哑,“嗯嗯啊啊”两声便再无回音。
“咳咳。”秦越对于这一个月就要召开一回的长老会并不重视,除了秦越自己叫人,极偶尔的时候能来几回就已经很不错了。
即使能来,也通常都是会议召开一半的时候才姗姗来迟,今天来的稍微早了些,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会议室一时安静下来,秦越慢慢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轻声开口:“怎么都不说了,继续。”
众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开口,没人知道秦越到底听到了多少,反正无论多少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秦越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桌子上轻轻敲着,眼里尽是不耐。
那天的长老会到底是个什么情景,许久之后那些长老都还记忆犹新,他们头一次看见秦越那样不加掩饰的恼怒,他们见惯了秦越云淡风轻的样子,都有些忘了秦越原来也会有在意的人,那个人是要重于许多人,许多事的。
西郊墓地,楚扬在墓碑前放下两束铃兰花,楚扬幼年时经常会看见母亲坐在小窗子旁去侍弄几支铃兰花。
楚扬记忆中的母亲总是笑着的,她总会在一大束花中挑挑拣拣,拿出最好的那支送给楚扬,说这样就会永远幸福,可是后来的楚扬,却鲜有幸福的日子。
江哲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楚扬的身边,一只烟燃尽,江哲开口道:“小扬,别再这么委屈自己了。”
今天本来应该是楚扬的生日,在以往的每个生日,楚扬都会守在家里,等着上完夜班回来的爸爸妈妈为自己带回一个蛋糕。
中秋节总应该是团圆的,生日一年只有一次,也应该是值得庆祝的,但是七岁那年没有吃上的蛋糕,在往后的许多个日子都再没有吃上。
“你想不想听你父母年轻时的故事?”
楚扬转身看向江哲:“叔叔你以前从来不跟我提的。”
“以前是怕你伤心。”江哲顿了顿,继续道“现在你也许还会伤心,但是相比于这些,我更希望你能走出来。”
江哲带了楚扬十三年,他当然知道楚扬是个较真的性子,他困在那段记忆里太久了,总该往前走了。
“他们,年轻时是什么样的?”楚扬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长眠在此的人。
“他们啊!”江哲轻轻笑了,那段回忆实在是有些过于美好,久到江哲都已经很久没回忆过了。
那时江哲和楚勇关系很好,所以在听说局里来了个姑娘时,楚勇第一时间先跟江哲说了。
那时的楚勇很有能力,性格又好,人也很稳重,所以追他的人一直都不少,当楚勇有些不好意思的跟江哲提起那个姑娘时,江哲几乎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楚勇当时一整个工作狂,说白了就是一整个大直男,哪里懂怎么追女孩子,江哲当时也是个半吊子,告诉楚勇让他投其所好,经过两人长达一周的观察,得出唐思雅喜欢吃煎饼果子的结论。
江哲讲到这,忽然笑了一下:“你爸当时觉得你妈爱吃煎饼果子,连着买了一个月的煎饼果子,还觉得单给她一个人太明显,就一次买好多,那段时间,整个局里跟着一连吃了一个月,结果后来才知道,你妈当时根本就不是爱吃煎饼果子,而是楼下只有这一种小吃,除了这个,就只能吃泡面了。”
江哲看着面前的墓碑,脑海中仿佛又浮现出当时那个有些莽撞的小夥子,一晃,已经十三年过去了。
楚扬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些,起码,在那些日子里,他们也曾是很幸福的。
“回去吧。”江哲知道楚扬肯定已经在这站了一上午,如果自己不来,他应该会在这待到深夜再离开。
楚扬轻轻点点头,走出一段距离又回过头:“叔叔,当时你们口中的那个线人,是黑影高层吗?”
江哲楞了一下,许久才开口道:“他当时并未透露。”
楚扬于是点点头,回去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可能是秦越还没有回来,楚扬站在门口,还没等开门,周围的保镖一齐道:“老板娘!”
楚扬回过头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他们是在叫自己。
“我……”楚扬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了“你们这是听谁说的?”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叫错了吗?可是阿珂说的时候挺认真的,听着不像假的啊?
“阿珂。”众人一齐道。
“他面皮薄,你们还是别这么叫,别把人吓跑了。”秦越轻声道。
“是。”
楚扬看向秦越,对方一脸的无辜,满脸就写着“别看我,这可与我无关,我也不想的”。
楚扬顿觉无语,先进门了。
“干的不错。”秦越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对着门口面面相觑的保镖道。
几个保镖凑到一起,有些没搞懂老板的深意,但在接下来收到手机转账的时候吓得差点没把手机扔了。
等几人缓过来,似乎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致的答案,明天一定要喊再大点声。
秦越将手中拿着的小蛋糕放在桌子上:“回来的时候阿珂给你买的,过来吃点。”
楚扬听到蛋糕的那一刻,楞了一下,随后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多了。
那是个很精致的小蛋糕,不知道为什么,楚扬竟觉得有些眼熟,他把这一切归结为自己今天的不大正常,挖一口蛋糕送到嘴里。
他真的好久没吃过蛋糕了,但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反而有种释然的感觉。
十三年,他好像在这一刻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自己挣开了禁锢。
“楚扬,把手给我。”
秦越拿出戒指在楚扬手上比划了一下:“还挺合适,今天去买东西,刚好见到的,觉得应该会适合你。”
秦越试了好几个手指,眉头始终紧紧皱着,直到刚好套在无名指上,秦越忽然笑了一下:“这个正合适,那就戴这个手指上吧。”
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问题,蛋糕是阿珂买的,戒指是买东西的时候刚好看见的,因为不知道尺寸,只好戴在无名指上。
楚扬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切不过是巧合,于是就真的只是成了一个巧合。
“怎么总是发呆,难不成上辈子是个和尚,留下了时不时就会入定的毛病?”秦越拿手在楚扬眼前晃了晃“楚大少爷,您倒是赏个脸,跟我说句话啊。”
“没有。”楚扬回过神,干巴巴道。
“你怎么这么惜字如金,跟我多说几句话能怎么?”秦越一双眼睛就那么望着楚扬,瞧着竟然还有点委屈的样子。
于是楚扬憋出来三个字:“说什么?”!
“说什么?我想听的东西可太多了,你都说给我听吗?”秦越又恢覆一贯不正经的样子,好像刚才从他眼里流露出的委屈神色只不过是楚扬的错觉罢了。
“不会。”
“你这个人。”秦越笑了一下“连撒谎哄人开心都不会吗?”
“我不喜欢别人骗我,你们会喜欢吗?”楚扬看着秦越,他是真的有些疑惑。
“当然不是,不过要是你骗我的话,无论什么,我都信。”秦越时常觉得楚扬的眼睛有些特别,那双眼睛,无论看谁,都是深情的,所以他心甘情愿的在那双眼睛里沦陷,不问过去,不念未来,只盼当下。
“所以,你愿意骗我吗?”
“哪有人主动想被骗的?对了,今天的长老会怎么样?”
这个转移话题的手段实在不是很高明,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生硬了,但是他知道,秦越不会戳穿他。
只是今天的秦越有些不一样,他好像真的很执着于这个问题,于是他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顺着楚扬的话接下去,而是很轻的又重覆一句:“楚扬,骗骗我也好啊。”
如果可以的话,你就骗骗我吧,让我在这个孤独又污浊的世上,也有那么一点可以期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