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过往
“缅陆的工厂那边传来消息,新品的研究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不日就可以投入生产,我们已经掌握了当地集团的动向,不出您所料,几天前,那边的团夥已经开始联络了,我们的人已经初步掌握了集团内部的情况,只要您下令,我们可以马上采取行动。”这大概是阿珂坐过的最煎熬的一次车,虽然此刻嘴上对答如流,其实后背都是冷汗。
“嗯。”秦越不咸不淡的应了声。
阿珂颤颤巍巍的答了声,靠在坐椅上装死去了。
其实以前的时候,阿珂是不大见过秦越生气或是发火的。
印象中的老板,似乎总是好脾气的,这几年下来,不只阿珂,就连集团里的其他人都已经忘了,当年的秦越,是怎么掌控整个集团的。
这些年以来,秦越对他们的让利其实是很大的,他们得到的,甚至比秦穆在世时还要多,但是人心大概没有满足的时候,从黑影转去国外市场的时候,秦越就知道。
阿珂闭着眼睛,却总是回想起以前的事。
人们常说,人在老了之后总是会回忆过去,阿珂自嘲的想,自己老的倒是比别人快许多。
大概是以前的时光太过于美好,所以总是让人怀念。
阿珂这一生杀过很多人,也害过很多人,刀尖划过眼睛也能面不改色,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害怕的事一样,但是大概只有阿珂自己知道,他小时候会被老鼠吓到跳脚,会因为看见虫子嚎啕大哭,现在想来,似乎恍若隔世般。
每个人似乎都在改变,他再见不到自己从前的影子,也看不见当年那个故作坚强的孩子,他们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后来,就成了黑影的老板和那个传说中黑影老板最得力的助手。
真的太久了,阿珂都忘了以前那个眼角含泪,却还要挡在自己面前的小孩子长什么样了。
车子一阵晃荡,阿珂睁开眼,往后视镜瞧了一眼,然后他就看见了栽倒在秦越肩膀上的楚扬。
阿珂僵硬的转过身,又看见了自家老板被握住的手,阿珂又僵硬的转了回去。
秦越擡头瞥了阿珂一眼,没再说什么。
阿珂就差在原地爆炸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和秦越虽是上下级关系,但是因为从小就在一起长大,所以感情和那些普通的下属多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总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秦越望着楚扬的睡颜,嘴角挂着一抹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笑。
性格使然,秦越对待什么都是淡淡的,大概“都可以”三个字可以概括他对一切事情的观点,只是在关于楚扬的事情上,总是会乱了阵脚。
楚扬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他是清醒的,他究竟是真的挣不开,还是不想挣开,大概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总还是舍不得,尽管他反覆告诉自己不应该去奢求太多,可是人都是贪心的,即使是秦越,也不能免俗。
到缅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楚扬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刚才是从哪醒过来的。
楚扬猛的抽回手,转头看了秦越一眼,顿时松了口气。
“幸好睡着了。”楚扬轻轻的碰一下阿珂。
阿珂打了个哈欠,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楚哥,怎么了?”
“我们先去,让他再睡会。”楚扬小声道。
车门被轻轻关上,阿珂瞅了眼楚扬,又看了眼憋着笑,不做人的自家老板,到底什么也没说。
秦越起身,看了眼二人的背影,嘴角一直噙着笑,他的手背上还有被握着的馀温。
这是楚扬第一次来缅陆,这边的经济发展对此国内简直差了不是一点,虽然楚扬没什么感觉,但是阿珂对这边嫌弃的很,一直絮絮叨叨的跟楚扬抱怨。
楚扬看着和国内相差无几的别墅,一时没说话,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
“楚哥,你都不知道这边环境有多差,上次我来这边运货,差点没让蚊子叮死。”回忆起上次的经历,阿珂站在还觉得可怕,他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多的蚊子,吓都能把人吓死。
秦越轻咳一声:“那就别站在这喂蚊子了,进屋去。”
楚扬回头看了秦越一眼,又飞快的移回的视线,又觉得有些欲盖弥彰,便又转过去看着秦越,视线却一直往脚面瞥。
秦越没忍住乐了:“这是瞧什么呢,怪认真的。”
楚扬压根没想到秦越能搭腔,多少有点不知所措的意味。
“没……”
秦越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恶劣的人,他自己从来没有后路,但是却愿意给别人留一条路,但是他对楚扬,总是起了些挑逗的心思。
“难道不是在看我?”秦越似乎不很开心的样子。
好像是,但又不能说是因为什么,这话实在是让人没法接。
“老板,您过来了。”任凯笑呵呵的迎上来。
阿珂同情的看了任凯一眼,这下自己终于不是最没眼力见儿的了。
秦越瞪了任凯一眼,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两人面面相觑,就这么被关在了外面。
阿珂愤愤的看着任凯:“你这个没眼力见儿的,凭什么我要被你连累?”
“笑话,你凭什么怨我?”
“不能怨你吗,难道不是因为你坏了老板的好事我们才被关在外面的?”
“你能不能现实点,那本来就是给老板准备的,不让你睡在外面就不错了。”
“要睡也是你睡,凭什么让我睡?”
“那当然是你讨人厌了。”
“我讨厌,任凯,你是疯了吧?”阿珂指着自己,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说错了?你怎么这么把自己当回事?”任凯不屑一顾。
“你,我不惜的跟你吵。”阿珂转过身去。
“我还不惜的理你。”任凯瞪了阿珂一眼,也转过身去。
两人在外面对峙了三分钟,最终以被蚊子咬的满身包而逃回屋结束。
最后,两人认定此次平手。
夜晚总是格外安静,可以放大所有的情绪,好的,不好的,大多是难过孤独的。
窗外车水马龙,灯火阑珊,他们不属于任何人,又属于任何人。
“他们不进来吗?”楚扬看着被关上的房门,问到。
“他们俩在隔壁,不用担心他们。”秦越淡淡道。
“哦。”楚扬轻轻点头。
秦越笑着把水果推到楚扬面前:“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没事的。”
“倒是没听他说过。”楚扬回忆了一下,实在是没从记忆中找到这个人。
“他们俩从小看对方不顺眼,阿珂不说也正常。”秦越轻笑“阿珂那个没脑子的,大概也看不出来别人对他好。”
秦越还记得很多年前,李伯把当时还不到膝盖高的阿珂和任凯领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就互相不理睬对方。
当时秦越也还小,况且他们也不会影响什么,所以秦越也就一直放任不管了。
谁也没想到,这两人这么一不对付,就是十几年。
秦越平常倒是也乐得看他们拌嘴,秦越一直以为他们两个会一直这么吵吵闹闹下去,直到十七岁那年,他刚接手黑影,决定把公司扩展到海外。
那段时间,几乎是无人可用,他们两人,总得去一个。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当时都是阿珂更适合,可是任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主动要求去缅陆。
当时秦越其实是有些震惊的,毕竟两个人一直不对付,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这么为对方考虑的样子。
他还记得,当时他问任凯为什么,任凯只是笑着说:“他那个性子,怎么可能老实待在缅陆。”
秦越知道那不是真话,可是任凯不想说,他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也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总是觉得可惜。
一个人这辈子都不会说,一个人这辈子都不会问,便也只能这样。
如今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其实到底是因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执着的事,做就是做了,管他们怎么去想,管别人怎么去看,知道与否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既然如此,那就不重要了。
秦越以前时常会觉得惋惜,可是真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似乎也看明白了他们的做法,所谓的感情不就是这样吗?
“你呢?”楚扬忽然道。
“什么?”
“你也会有觉得惋惜的事吗?”楚扬看着秦越的眼睛,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有啊,有很多。”秦越笑着“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做个普通人,去爱自己想爱的人。”
秦越看着楚扬,那双眼睛此刻倒映着他的影子,就好像他们也曾短暂拥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