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灯会
南广这边比云川要暖和不少,云川那边气候实在古怪,五月份了,却还在下雪,所以他们穿的就厚了些,在这自然是穿不了了。
楚扬把外套拿在手上,卫衣袖子卷上去大半,即使这样,也还是觉得闷热。
阿珂跟在楚扬身边,拿着手扇风,他已经对老板这个三伏天也一点不出汗的体质好奇已久,但是一直没有那个狗胆去问,所以他只能好奇着。
“楚哥,你说老板为什么多热的天都不出汗啊?”阿珂声音不大,只他们两人能听见。
“没太注意过。”楚扬淡淡道。
“不会吧,楚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注意老板,而且你真的不好奇吗?难道这就是霸总自带的buff加成?”阿珂兴致勃勃。
“不太。”
空气中陷入一阵诡异的沈默,楚扬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可是他自认为他的实力还没有达到这种高度,于是他擡起头,正好撞上秦越的眼神。
阿珂尴尬的和楚扬对视三秒,立马低下了头,完了,这下真是有几条命都不够丢的了。
“外面热,先进屋待会,一会他们就送衣服过来了。”秦越轻声道。
楚扬点点头,先进去了,秦越转头看向阿珂,也许是错觉,阿珂觉得他的声音都高了几个度。
“去整理一下这边的资料,今天晚上之前交给我。”
要不是阿珂从小跟秦越一起长大,要不然他可能真要怀疑这人有人格分裂了,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好。”苦逼打工人阿珂无奈的应下了老板的不平等条约,并且装的很情愿。
这难道就是打工人的宿命吗,人家小两口浓情蜜意,他只能为公司建设添砖加瓦,而且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想想就觉得难受。
苦逼打工人一路骂骂咧咧的走了,至于那个万恶的资本主义,当然是去搞浓情蜜意那一套去了。
南广这边虽然热,但是因着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这边的水果品种齐全,成熟时间也早,但是即便如此,楚扬看到满屋子一筐筐的水果,还是楞了一下。
“怎么不进去,还觉着热吗?我已经让他们开了一会儿。”秦越看着楚扬,很难想象眼前这人已经二十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高中生。
“刚好。”
“你这样子还是不要出去的好。”秦越擡起手,拨了拨楚扬眼前的碎发“如果把刘海放上去,是不是能显得老点。”
秦越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下一刻,楚扬额前的碎发就被拢了上去,秦越的语气不大高兴:“还是像。”
“为什么?”楚扬看着这人,实在是觉得他今天奇怪得很。
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我会嫉妒,嫉妒的发了狂,嫉妒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也嫉妒你全心全意爱着的每一个人,更嫉妒那个未来会陪在你身边,成为你妻子的人。
可是他却把每个虔诚的愿望,都送给了他们。
他时常想,以后楚扬会和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也许她会很温柔,也会很漂亮,她细心,大方,也善良,勇敢,她会照顾他,也会很爱他,他们会有共同的信仰,她可以站在楚扬的身边,也可以站在楚扬的身后。
那就太好了,这样的话,就再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因为怕你遇到坏人。”这话实在假的离谱,楚扬平时以一挑十,实在是犯不上担心这个,但是秦越说了,楚扬也就信了。
“好。”楚扬顺从的点点头。
“好的什么?”秦越追问一句。
“不出去。”
秦越点点头,无声笑开了,明明就不该是这么乖巧的性子,可是秦越还是会信。
秦越俯身拿起一个橘子,一边扒一边道:“我时常觉得人这一生实在是短得很,都来不及好好爱一个人。”
“只要相爱,短暂也无妨。”楚扬实在不大会安慰人,可是遗憾那么多,不完美也没关系的。
“你以前,可有过喜欢的人?”秦越忽然问道。
如果对喜欢的定义是心动,那应当是有过的,在那个灯火阑珊的夜里,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那年,他十七岁,第一次情窦初开。
“有过的。”
“是吗?那应当是个极优秀的人,他真幸运。”他穷其一生想要得到的,怎么就让别人轻而易举的得来了呢?
“应当是优秀的,只是……”楚扬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秦越看着楚扬,隔着那段遥远的时光,他无法窥见当年的一切,他甚至不敢把他放在明面上,他只能在心里。小心翼翼而又卑劣的羡慕着那个素不相识的人。
就这样吧,就这样糊涂着吧,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就让他卑劣的陪在楚扬身边,就让他卑劣的享受这一切,即使最后粉身碎骨,那也没什么了。
秦越把橘子喂到楚扬嘴里:“甜嘛?”
“嗯。”楚扬呆楞楞的点点头,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接着响起了保镖的声音:“老板,衣服买好了。”
“去收拾收拾,今天这边有灯会,带你去看看。”秦越把衣服递给楚扬,顺手抹去了楚扬嘴角流下来的汁水。
楚扬带着衣服和通红的脸,落荒而逃。
夕阳渐沈,街上的彩灯也陆续亮了起来,照这规模来看,阿珂当时好像也确实没有夸大,不过确实有些不切实际,阿珂对此的解释是,他毕竟也没来过,都是听说的。
然后结果就是,他被秦越给赶走了,但是具体是因为什么,恐怕只有秦越自己知道了。
这边的灯会规模虽大,但是毕竟办起来颇费心力,治安和秩序也是个很大的问题,再加上又是传统民俗,通常都是十年一办。
秦越之所以选择带楚扬来,其实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南广灯会虽主要目的是展览彩灯,但是街上摊贩颇多,各种南广民俗物件更是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一些古董玉器,倒是真称得上一句玲琅满目。
“你以前来过这种场合吗?”楚扬看着轻车熟路的秦越,不免有些疑惑。
“十年前我还在美国,当时也只是听说。”十年前那场灯会的盛大程度甚至可以说是离谱,整整八条街,两边都是各色的商贩和各种样式的彩灯,今年的规模相对于那年来说虽然有所缩减,但是有许多游客慕名而来,可以说是盛景不减当年。
正说着,他们已然走到一个纸灯的摊贩前。“两位看看买点什么?”小摊的老板是个中年人,瞧着四十多岁的样子,很和蔼。
“有什么喜欢的吗?”秦越拿起一个凤凰灯,左右看看,放下了。
“没。”楚扬干巴巴的道。
“我看你一直盯着这兔子灯,不喜欢吗?”秦越提起小纸灯,在楚扬面前晃了晃“挺适合你的,怎么样?”
楚扬抿着唇,许久没说话,确实是有点喜欢,可是他一个大男人,提着个可可爱爱的兔子灯,总是觉得有些奇怪。
“小夥子这是不好意思了?”摊主笑着道“来我这买灯的人多得很,喜欢什么样的都有,这兔子灯我年轻时也很喜欢,说起来,我和我妻子就是因为这兔子灯结缘。”
“怎么被说不好意思了,脸都红了。”秦越趴在楚扬耳边小声道。
一阵微风吹过,秦越的发丝拂过楚扬的脸颊,他的呼吸就这样打在楚扬的脖子上,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究竟有多暧昧。
“有什么的,我就要这个兔子灯了,买了。”
秦越抵着唇轻轻的笑:“好,听楚总的,小的这就付款。”
到这种地步,也不知道是该说自己成功还是失败,楚扬装出的那点气势消耗殆尽,拎着兔子灯没了脾气。
秦越付好钱,摊主去里面拿灯,二人就站在小摊前,迎面走来一对母子,手上还拎着个饭盒。
“爸爸。”隔着挺远的一段距离,小女孩就开始冲摊主招手。
“哎。”摊主快跑了几步,把小姑娘抱在怀里“宝贝,你怎么来了?”
小姑娘被摊主抱着,软软糯糯的埋在爸爸怀里撒娇。
“你这女儿我是管不了了,闹了一天,偏要跟过来。”女人一边拿出饭菜一边道“连觉都不肯睡,你自己去管吧。”
男人揽过自己的妻子,轻柔的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老婆你辛苦了。”
小女孩捂住眼睛,还不忘记露个缝,女人一把拍下男人的手:“当着孩子的面,没个正形,快去吃饭。”
男人把女儿交给妻子,把灯交到楚扬手上:“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剩下的……”
“一会儿有人来。”秦越道。
“好好好……”
楚扬拿着小纸灯,一路上引来不少目光,毕竟谁能拒绝一个拿着兔子灯的高冷帅哥。
“楚扬,站住。”
“嗯?”楚扬迷迷瞪瞪的回过头,脸上就多了个口罩。
“戴好,不许摘。”秦越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声音都比平时低沈了几分。
“为什么,这很热。”楚扬被这一出搞的有些糊涂。
“这人多,戴上安全。”
“那你呢?”
“我不怕。”秦越赶紧截了话头,推着楚扬往前走“快走了,还有很多没看到呢。”
秦越跟在楚扬身后,一路上的眼神都快要将周围的人剜个洞。
还好意思问为什么,自己长了一张人神共愤的脸,还一点都不知道收敛,笑得那么开心,都让他们看到了,这种行为,说是勾引都不为过,还有那帮人,最是可气,眼睛跟长在楚扬身上似的,想起就烦。
这些话当然不能说出口,秦越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那个神经大条的人当然不会发现。
气也气了,挡也挡了,秦越当然不能真把那些人眼睛挖下来,虽然他确实想过。
大概是物极必反,也或许是他遭报应了,就在这样冷飕飕的目光下,居然真的来了两个小姑娘。
秦越刚想发火,这一路上就差把这人是我的写在脸上了,怎么还有抢人的?
如果楚扬真的给,秦越现在是真的不太确定到底会不会做些出格的事了。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整才好,就不应该把这人带出来,最好谁都看不见才好。
他正在那愤愤不平,下一秒,女生的手机就递到了他面前:“可以加个微信吗?”
秦越看了一眼楚扬,大概看得出来,并不是很开心,惨了,这一天算是没好了。
“不好意思。”秦越拉起楚扬就走,生怕再待下去解释不清。
前面有个卖古董玉器的小摊,隔着老远看都精致得很,秦越拉着楚扬就往那边去,一方面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另一方面,好像自己还没有正经八百的送过楚扬礼物,实在是有些可惜。
“去前面那个小摊子看看。”秦越朝前指了指。
小摊子前人不多,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冷清。
秦越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玉坠子,如今市场上流通的纯种白玉已经很少了,这种品质的羊脂玉,就连秦越也没见过几回。
“老板,您这玉,倒是不错。”秦越仔细打量着那个玉坠。
那是个扇形的小坠子,没有一点杂质,不过比拇指稍大一点,但仔细看,能看见上面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凤凰。
“倒是好看,只是总感觉缺了些什么。”秦越淡淡一笑。
摊主楞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玉石雕刻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手艺,这个物件也称得上是我这一生的得意之作了,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懂这些。”
“略懂一二。”秦越拿起玉坠,对着楚扬的脖子比了比“就这个吧。”
摊主难得看见这样爽快的买主,笑呵呵的把玉坠包起来了,因为开心,连包装纸都多包了几层。
楚扬还没说什么,这玉坠就已经戴到脖子上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怪。
“吉利,戴着吧。”秦越轻声道。
行吧,没法反驳。
秦越回头头看了摊主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