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告别吧
屋子里暖融融的,茶几上还放着阿珂拼到一半嗯积木,应该是看见天黑了,就走了。
秦越把衣服挂在衣架上,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坛酒。
“上次过年的时候,我说过你总会有机会学的,今天要不要喝点。”
明天就要开始行动了,其实不大应该喝酒,但是也许夜晚的冷风实在吹的人不太清醒,他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楚扬都还是有些懵的,怎么就这么答应了呢?
秦越慢条斯理的洗好杯子,给楚扬倒了满满的一杯酒。
“这酒是我三年前生日那天季老头埋下去的,到明天,刚好三年。”秦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刚好,把它拆了,就当陪我庆祝生日了。”
秦越端起酒杯:“不祝我生日快乐?”
楚扬和秦越碰了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被呛的眼泪都出来了。
“你以前从来没和我提过生日。”
秦越一边给楚扬拍背,一边道:“那说明你从来不关心我,我就知道你的生日。”
“我没有。”楚扬着急的为自己辩解。
“嗯,逗你的,我故意不想让你知道。”秦越又给两人各倒了杯酒。
“为什么?”
“保密。”秦越神秘一笑,举起酒杯“这第二杯嘛,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楚扬莫名其妙的和秦越碰杯:“你的生日,干嘛祝我得偿所愿?”
“我的愿望,当然是我说了算。”秦越又为二人斟满酒。
“这第三杯,希望你一生顺遂,平安喜乐,最好,永远不会为了我难过。”
楚扬浑浑噩噩的又喝了一杯,就被秦越把酒杯夺走了:“三杯就够了,不许再多喝了。”
“那为什么你可以喝?”楚扬看着秦越满满一杯的酒。
“因为我现在是二十三岁的大人了,你是二十二岁的小孩子。”
“哪有人把差一岁说的这么离谱?不喝就不喝。”楚扬撇撇嘴。
“嗯,别喝了,陪我聊会天,好不好?”秦越笑着喝尽一杯酒,拨了拨楚扬额前的碎发。
“勉强答应你吧,看在你明天生日的份上。”楚扬小声道。
“背着我说悄悄话?什么话连我都不能听?”
“又没不让你听,谁让你没听到的?”楚扬理直气壮。
“行,我活该。”秦越笑着。
“你干嘛突然搞这么伤感?”
“没有,想和你聊聊天,其实还有挺多话想和你说的,太多了,有些不知从哪说起。”秦越笑了一下“就从你刚来黑影那天说起吧。”
三年前的那个生日,大概是秦越这二十三来,最开心的一天。
“那天雪实在是太大了。隔着风雪,我都看不清你。”
那其实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一天,之所以能让秦越记住,不过是因为他在那一天,似乎终于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楚扬,我不是个洒脱的人,面对分离,我没办法做到不在乎。
“我是个贫穷的人,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得不到,什么都会失去。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快乐,我喜欢你陪在我身边,去做每一件小事,哪怕是有些蠢的事,我也喜欢。
“在遇见你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早就已经不害怕失去了,我以为我没什么可失去了,可是后来我看着你昏迷不醒,我忽然就感到害怕了,如果离开你,我该怎么办呢?”
那大概是秦越最不想去想起的回忆,他还怎么说服自己去接受失去这个人呢,他光是看见楚扬躺在床上,呼吸那么轻,好像随时都可以离开,他就已经痛的不能呼吸了。
楚扬后知后觉的觉出不对,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秦越,脆弱的简直不像他,但也许是喝了太多酒的原因,他脑袋昏昏沈沈的,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支着头:“你不开心嘛?”
“不,我很开心,遇见你是我最开心的事。”
楚扬觉得有些晕,坐在那里集中全部的精力才能听见秦越的话。
于是他就认真的听着,乖的像个幼儿园小朋友。
“楚扬,你一直问我,我的孔明灯许了什么愿望,我的愿望从来只有一个,只是我求再多的佛,放再多的灯也实现不了。
“唯独这个愿望,是我最相信佛祖能显灵的时候。”
因为太喜欢,连自己平常最不喜欢的,都变得迷信起来。
“我以前时常对老天许愿,让我得偿所愿吧,可是好像总是失败了,也许是因为作恶太多,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要是真有投胎转世这一说的话,那像我这样作恶多端的人,应该是永坠地狱,不得转生,所以你看,我连下辈子都求不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迷迷蒙蒙的,似乎隔了一层薄纱。
“你以前从来不肯开口讲自己的往事,我知道,你是觉得那些太痛苦了,这些痛苦因我而起,我也希望能因我结束。
“我给你补上七岁那年没吃上的蛋糕,也因为自己的私心送给你对戒,然后小心翼翼的戴着另一只,掩藏着自己那些龌龊腌臜的心思。
“那个玉佩也是一样,我知道那原本是一对的,所以我买来了另一个,卑鄙的祈求着玉佩的寓意得以成真。
“可是我知道的,这一切都不会实现,可是你知道的,人都是贪心的,一开始,我只是想着,你能够陪在我的身边,哪怕一天也好,可是我越来越贪心,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越久越好,我甚至想把你带去美国,一辈子就把你关起来,留在我身边,从此,我们的世界就只有彼此。
“可是,这不行的,你会恨我的,我承担不起你的恨,我会死掉的。”
他这样一个低贱卑鄙的人,能够在一切结束之前,遇见过这样一个人,怕是用自己所有的运气换来的。
“我不会恨你,我--”
楚扬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我好像喝多了。”说完,便栽到了床边。
“喝多了,那就睡一觉吧。”秦越站起身打横抱起楚扬,轻手轻脚的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阿扬,如果可以的话,这一生再顺遂一点,再快乐一点,再幸福一点吧。
“如果可以的话,把我忘了吧。”秦越抹去楚扬嘴角的酒渍“还有,我爱你。”
那天他看着写有自己愿望的孔明灯飞的那么高,他甚至以为自己的愿望会实现呢?
不过楚扬的孔明灯飞的更高些,想必他的愿望会实现。
他忽然想起季老头陪着他一点点把酒挖出来的时候,明明见惯了生离死别的人,却忽然变得有些伤感。
“小子,不后悔吗?”季老头抹了把眼角浑浊的泪。
秦越没有回答,反问道:“您后悔吗?这些年,什么也没留下。”
“跟着自己的心做,有什么后悔的?”
三十岁之前,他是人人称赞的警察,三十岁之后,他是人人喊打的叛徒,他是断了线的风筝,付出所有换来的一切,最后却要留下骂名。
他后悔吗?他想,不后悔,跟着自己的心做,怎么会后悔呢?
“那我也一样。”
“你就是个傻的,为什么不告诉他?他知道了,心里说不定还会惦念着你。”
“我不要他念着我,我要他向前走,不要为了任何一个人停下脚步。”
秦越笑眯眯的跟季老头告别:“真是没想到,老头,我居然先走一步。”
“我打你个先走一步。”季老头的手高高擡起,要往秦越身上招呼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
“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希望我们再次相见的时候,你不再是人人口中的叛徒,我走啦,这下可不回来了。”秦越挥挥手,大步离开了。
前行的人向前走了,留在原地的人却永远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