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陆渊澈趁十一假期和李西洲打听了一些关于陆氏的情况,倒发现陆氏正在终止和高氏的合作,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点。
如果不是因为身体不便,他本还想去趟月城自己问问。
可是他有些下意识的举动已经引起了高云萱的注意,论智商,她并不比陆渊澈差出多远,绝不是那种任人算计的人。
偏偏她一生平安顺遂,没受过打击,遇事情绪没有陆渊澈稳定,所以不仅手段下作,还有点冲动。
虽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陆渊澈对她构成威胁,但她已经准备对陆渊澈下手了。
那天傍晚,凌星正在做第二天回学校的准备,却迟迟没见陆渊澈回家。
夜像山一样笼罩阳城,透不过气的人不止凌星。
阳城高宅,地下室。
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高云萱饶有兴致地在木桩上将捆着陆渊澈的双手的麻绳绑了一个蝴蝶结。
然后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坐到了他面前那把棕色太妃椅上,那椅子和这个地方显得十分格格不入,但她好像并不介意,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他还没有从迷药的效果中苏醒,平静地靠在地上,两条腿胡乱地摆放着,对这一切的反应麻木的像个假人。
前几天已经派人和陆氏去谈了,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陆渊澈李西洲这帮人,高云萱是不能忍受的。
她必须给他点苦头尝尝。
她语气颇显惬意地喊道:"魏叔,给我拿点水果来。"
她悠哉地晃着椅子,算着药效的时间差不多过去了,她擡眼望去,见陆渊澈正缓缓睁开眼,他下意识地想要挪一下身体,却发现自己没法动弹,他感觉脊椎一阵酸疼。
高云萱悠悠道:"别动,小心伤着你。"
陆渊澈像是听到了某种笑话,发出不屑的哼声,一双冷冷的眸子正对着高云萱不怀好意的眼神:"真怕我伤着,还对我做这样的事,你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不觉得可笑吗?"
高云萱笑了,没跟他争辩:"挡我路的人,不会有好下场,就算你,也是。"
陆渊澈没搭话。
高云萱底气十足:"我告诉你吧陆渊澈,跟高家的合作,今天陆氏是答应也要答应,不答应也要答应,我当然懒得绑你一辈子,很快就放你走。"
陆渊澈冷笑:"你就保证我出去不把你端了"
高云萱眼神暧昧不明,她走近他,缓缓擡起她的下巴:"你的证据呢?"
陆渊澈表面上不作反应,但心里暗自冒汗,确实没证据,可是陆氏现在吞吞吐吐的态度,没个几天解决不了这事,难道他这几天的囚禁就白受了?
他说:"那不急着找。"
高云萱笑了,嘴唇贴过他的脸颊,凑到他的耳边,诱人的口红蹭在他颊边。
"没证据的话,就凭你现在的势力和身体,你动不了我的。"
陆渊澈心情有些微乱,尽力别过头避开她的触碰:"难道不应该有人发现我们两个失踪了吗?"
高云萱又笑,笑得还很灿烂:"我跟老师请过假了,至于你你觉得学校里的传言会走向什么方向,而你的小女朋友,又会怎么想你?"
陆渊澈双目赤红,听到关于她,他鼻翼颤抖了一下,心情就像山崩海啸。
他自己,他可以忍。
可凌星是他的软肋,凌星对事情的本质并不知道,她会怎么想,她会担心,会害怕,会误会吗?
她会辗转踱步却无人可问吗?
他又一次害她焦急如焚了吗?
愧疚和痛苦一起涌上来,高云萱轻描淡写的表情更让他刺眼。
更让他难堪的是,因为太久没有去排尿,他似乎已经控制不住地就地解了手,下身湿了一片。
他眼神冷得可怕,神色却变得空滞。
他们俩没再说话,高云萱很快回房了,留下管家魏叔看管着陆渊澈。
夜是那么黑,那么深,那么不见回音。
好像老天也在睡觉,阖上了自己所谓"有眼"的目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下室的门被人用蛮力撞开,魏叔吓了一跳,椅子震了一下。
陆渊澈一直没敢也做不到睡死,但是他因为脊髓损伤的缘故,身子骨本就虚弱,再加上几个小时连姿势都不换,腰间又痛又酸,不仅身子不舒服,头也痛,渗出来深深的困倦,他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擡眸,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来的人是警察。
陆渊澈心里很惊讶,他望向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正控制着战战兢兢的魏叔,陆渊澈感觉有人在解自己手上的绳子,随即听到一个在他耳里美妙无比的声音。
"我来救你了。"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那是他的女孩,是他的女孩在心疼他。
她望向他的面庞,苍白的脸上透着几分憔悴,乱七八糟的泪痕布满整张脸颊,表情却像提线木偶一般木然,好像那种痛苦对他来说已经感觉不到。
他擡了擡尚未完全恢覆灵敏的手,拭去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情况下流出的眼泪,他记得,他只是绝望地回想了很多很多画面。
他低低唤道:"凌星……"声音却异常地沙哑。
高云萱踩着拖鞋,头发披散着走来,传出愤怒乃至疯狂的声音:"陆渊澈,你分明没有机会报警!"
凌星站在他的正前方:"是我报的警。"
高云萱:"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你就不怕只是他在外面玩野了而已吗?"
陆渊澈又担心又害怕,担心凌星的安全,怕高云萱发起疯来跟凌星同归于尽。
他只恨自己什么也不能做。
凌星笑了笑:"我男朋友失踪了,我不能报警高云萱,少用你那套世界观想问题,你可能会第一时间以为自己的男朋友在外面偷腥,可我知道陆渊澈不会。"
陆渊澈的心一阵阵发麻,鼻头酸楚而压抑,他模糊地看见,那一刻,凌星是被光芒笼罩的,他知道是自己的幻觉使然。
他不敢当高云萱面问凌星她在来之前的过程,他只是注视着她,一下也没有移开。
他想,凌星,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都说爱是相互亏欠,再互相偿还,可全都是我在欠你。
高云萱眼神阴鸷:"你不可能知道!你不可能知道!你是不是跟他们都有瓜葛!"
凌星没太能听懂高云萱在说些什么,只是高云萱还没有说完,已经被几个警察控制住了:"闭嘴。"
"放开我,事情明明不是这样!"她开始着急了,散落的头发像触电一般胡乱舞动着,不见了一点端庄的样子。
手铐的声音是那么清脆,高云萱被带回警局,警方要求凌星跟着去做笔录,但凌星没有跟上:"我男朋友行动不便,你们先去,我随后再来。"
吵闹的骂声,求饶声,警笛声都变得很遥远,她跑向狼狈地坐在地上的男孩。
他低垂着眼眸,分不清是不是闭着的。
她用手轻轻拨开他额前被汗微微润湿的发丝,触到他的额头时,她有点迟疑,随即将自己的脑门贴了上去。
有点热,他也许这时发着低烧。
她的目光游移到他眼下的青黑,只是更觉心疼。
身下的男孩微微动了一下,他眸光闪烁着,开口,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凌星,别挨我这么近。"
凌星不明所以地怔了一下,却莫名其妙地生出固执:"不要。"
陆渊澈吃力而为难地看向她:"我身上脏。"
凌星刚刚能注意到他裤子的异样,但并没有往心里去,现在却突然意识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只是说:"那咱们回家洗澡。"
她将他轻轻抱起,感受到他微弱地勾着自己后颈的力道,她这才放心。
陆渊澈知道拗不过她,便只轻轻叹了口气:"留心蹭着你。"
她把他安放进轮椅,心里感觉巨石落地,倒有心情打趣他:"大不了咱们一起洗。"
陆渊澈的脸噌一下红了。
凌星朝他轻松一笑,他感觉身上缚着的那层沈重的东西突然解开了,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点,从那里流出浅淡的笑意。
"对不起,凌星,害你辛苦了,你三番五次地保护我,比我付出的多多了,我这个男朋友,实在是很不称职。"他情不自禁地说出这些愧疚的话。
他感觉自己欠了她很多很多。
凌星也没急着否定,她推着他的轮椅,只是顺着他的话漫不经心地说下去:"那你准备怎么补偿我?"
陆渊澈认真地回头看她:"怎么补偿都可以的。"
凌星坏笑:"那今晚……"
陆渊澈红了脸:"什么?"
凌星的目光闪亮亮的:"我们试试大人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