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舞会
今晚,凌星要和朋友们去参加那场据说很有意思的联谊舞会了,她正坐在和杰西卡合租的小公寓的床上,看着她一套又一套地挑选她的晚会裙。
杰西卡就是那位两颊布满雀斑的精致女生,一个月过去了,凌星和她成为了这个班上最好的朋友——连房子都是一起找的。
因为凌星从来没有跟杰西卡提过陆渊澈,所以她不知道凌星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但是凌星会陪她一起吃好吃的,一起健身,一起看恐怖片然后一张床睡觉……至少凌星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比平时要开心。
杰西卡很为此高兴。越高兴,她就越觉得凌星是个很可爱的中国女孩,跟她想象中一样——温婉随和,美丽大方。而出于一种对朋友的尊重,她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经常会一个人躲起来发呆,隔三差五地闷头在中文小说网站上搜索同一个作者然后又失望地关掉,晚上一个人闷在被子里哭。
她知道凌星不是那种别扭的,要人哄着的人,哪一天她想说的话,一定会愿意对她敞开心扉的。
“嘿,小凌星,这套怎么样?”她套上了一件水灰色法式宫廷风礼裙,兴高采烈地问道。
凌星眼睛一亮,真心实意地点评道:“不错,颜色很特别,很衬你的气色。”
“那好,我也试累了,就它啦!”
两人说笑着出门,一起走向了学校会场。会场里已经打上了晚会特有的那种灯光,熟悉的男男女女亲昵地交谈着,陌生的便和姐妹兄弟一起扎堆,桌子上放着精致的欧式点心圆台,上面有各色的小蛋糕,小得可以一口塞下。
凌星找了个地方坐下,沈默地望着这一切。
她知道自己的不高兴有些不合时宜,但是她实在不想融进去——或许,就不该来吧?
她装作惬意地开了瓶酒喝。
为什么是装的?
因为她从来没有主动喝过酒。
好在没有人知道。
杰西卡已经和她的舞伴去舞池了——他们早就约好的。而她没有为自己找舞伴,说实话,好看的男生很多,可是她没有心情跟他们任何一个人跳舞,原因自然不必说。
别人都在小酌,而她猛地灌了自己好几杯,直到感觉一股热流从脚尖直冲头顶。她脸色涨红。
这还不够。
再一杯。
再一杯。
又一杯。
几乎像是在对着酒杯发泄情绪一样,像是在对着酒狂吻一样……
她把自己喝懵了。
直到杰西卡走到她边上一脸担忧地问:“天哪,你没事吧”
她没绷住,窝在自己的手臂里哭了起来。
“我看你还不如就说出来吧,或许会好受一点。你呀,我知道你应该碰到了难过的事。”杰西卡不知所措地安慰道。她的舞伴看她迟迟不来,径自走了。
“陆渊澈……”
“什么?”杰西卡没有听懂。
凌星摸出来一串钥匙,上面有一个小挂件——是那年春节,她给自己和陆渊澈买的小狗钥匙扣。
“好看吗?”她莫名其妙地问出这么一句。
“很可爱,有什么故事吗?”杰西卡依然不改她脸色那忧心忡忡的神色,“我猜,是和一个男孩的故事吗?”
她多情的猜测是准确的。
凌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倾吐的欲望,但她居然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把和陆渊澈的事情全告诉了她。
“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颓废,可是没有用,我差一点就要圆满了,你知道吗,我知道他还爱我,况且我还爱他,这样的感情是很难放下的……”
杰西卡点点头,忙着拍她的背——她哭得呼吸急促,看上去很难受。
然而事实上凌星确实不太舒服,她喝了酒,又说了许多话,感觉风全都灌进了她的喉咙,她感到有点恶心。
她干呕了两声,马上跳下座位冲进厕所,对着马桶吐了起来。
她几乎是虚脱般地走出来,迎面却撞上一个熟悉的人影,男人生得高大,眉宇间却荡漾着一种吊儿郎当的气息。
这是谁来着凌星一时想不起来。
对面却认出了她:“妈的,在这里碰见那个残废的马子,真他妈的晦气。”
听到这熟悉的语调,凌星不由得一震:“顾子晟”
顾子晟笑了:“呦,怎么还记得我呢?是看我帅”
凌星嗤笑,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不要脸。
“怎么一个人来这喝酒,不会是被那个残废给甩了吧”顾子晟挑了挑眉,调笑道,“要不要我来陪你啊?”他说着就搂过凌星的肩,侮辱般地在她锁骨旁捏了一把。
“还不错呢,真是便宜了那个残废。”
凌星甩开他的手,想把他揍一顿,却因为刚呕吐完身上软绵绵的,武力大减,对手他有点够呛,又被他重新按着了。
“别动。”他喝道,“你初中就玩得骚,现在跟我装什么?”
凌星快要哭了,急得破口大骂:“谁跟你装,你长什么样你没数”
“去你妈的,别逼我来狠的!”顾子晟已经扒开了她的上衣,白色肩带大片地暴露在他视线内。
“喔,天哪,你们在干什么”见凌星迟迟未归,杰西卡就来厕所找她,谁料遇见这一幕,不由得大惊失色。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赶紧用尽浑身力气帮凌星推开顾子晟,拉起凌星就头也不回地跑。
跑回了大厅人多的地方,两人才松一口气。
“我要报警。”凌星瞪着赤红的双目,声音颤抖道,“这算□□未遂!”
“我支持你,可怜的朋友。”杰西卡感叹道。
凌星回了学校,准备先把这件事情告诉辅导员,谁料辅导员先急匆匆地找到她:“今天你在舞会上是不是被一个男孩子欺负了?”
“是的辅导员,我要报警。”
辅导员面露着急:“不不不,你先别急,他们学校是我们的友校,他们希望能私了,也避免对两校产生不利影响,我们沟通了那个男生,给你三千英镑的补偿,你看怎么样?”
凌星气笑了:“我要这三千英镑换我一次被性侵,那我跟卖身有什么区别?”
“不够多吗?那我们再去协商,总之我们希望能私了就私了,不要惊动警方。”
凌星被这突如其来的不公平待遇气疯了,莫名其妙地固执起来:“行啊,要么让他给我下跪道歉,再写一个检讨让我发在校园墙上,不然我就报警。”
这对顾子晟来说,自然也是侮辱性极强的损招,辅导员很是犹豫:“孩子,这会对你以及我们学校也造成影响……”
凌星很坚定:“我不怕,现代社会了,哪有女性被性侵还骂女性的道理。”
她知道校方就是怕两校友谊破裂,事情闹大不好收场罢了,她觉得可笑,哪有强迫她牺牲个人利益为了这无谓的大局的道理法律有眼,警局去说去吧!
辅导员悻悻地走后,凌星也虚脱了,她趴在桌子上,累得一言不发。
杰西卡小心翼翼道:“你没事吧”
“我觉得我做得没错。”
杰西卡真诚地说:“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我很佩服你的胆量,这跟我想象中委曲求全的中国女孩是不一样的,凌星,我真爱你。”
凌星缓缓道:“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只因为被性侵就很绝望或者怎么样,现在已经没有该死的节烈观了,可是我一定要报警,除了他做错事必须受到惩罚,还有就是,我真的不想再被强迫着做些违背我本意的事,凭什么我希望实现的正确的事情都没能如愿以偿呢?我一定要如愿以偿。”凌星苦笑两声,“也算是一种执念吧。”
“人不顺的事情多了总会这样想,这也很正常。”杰西卡安慰道。
两人一起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