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
今天是凌星回国的日子，坐上飞机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一种慌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慌乱。
她不知道能不能见到陆渊澈，一想到这个，她的心情就格外覆杂。
他愿不愿意见我呢？他真的能被联系上吗？
只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就是如果他真和高云萱结婚了，那他一定不太幸福，一想到这，她又想把他带走。
可是她也不能保证她有这个能力。
要面对的难题太多，她头疼又犯了，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
第二天换好手机卡，她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李西洲，因为陆渊澈的电话，她不敢拨。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胆怯什么。
“喂”
“喂，哪位？”李西洲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
“我是凌星。”
李西洲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他这两天正好因为事业不顺回国，陆渊澈还发烧住院了，可以说身心俱疲。
忘了说，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居住在国外，基本定居了。
“你，你打过来是……干嘛？”说实话，李西洲有点怪她一去不走，但是她现在打过来了，他却不敢对她生气了。
“我想问问，陆渊澈过得还好吗？”
李西洲忍不住了，气不打一处来：“你还问得出口啊？”
“不……对不起，我就想问问，他不是和高云萱结婚了嘛，他没受委屈吧。”
“啊？？？”李西洲彻底懵了，凌星哪来的这种荒谬的消息？所以这就是凌星只敢给他打电话的原因？
“啊？”
“不是，谁告诉你的？我怎么不知道”
“一年以前我爸告诉我的，我爸还收到了高云萱的喜糖诶……”
“高云萱确实结婚了啊，但是怎么可能是跟陆渊澈结的？”
“不是跟陆渊澈结的？”凌星的声音居然透着一些隐隐的兴奋。
凌星迫不及待地向他解释了自己两年前被高云萱胁迫出国的事情，并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高云萱结婚的细节。
“联姻在阳城？隐退相夫教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电话那头传来凌星几乎兴奋到爆的笑声，然而很快，笑声转化成了呜咽。
“我看你跟陆渊澈精神都不太正常。”误会彻底解开了，李西洲谅解了她，苦笑着打趣道。
“所以陆渊澈现在……”
李西洲有意撮合，便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发烧住院了，新月医院。”
凌星关掉电话，抓起手提包飞奔上路。
“星星不吃饭了啊？”
只有清脆的关门声回应着母亲。
她按照地址一路赶往医院，疯了一般奔向病房，医院走廊上，回荡着女孩的脚步声。她松松扎着的低马尾一时散开，橡皮筋不被注意地掉落在地上。
发丝被风吹乱，她的呼吸也微微乱了，看到床上脸颊苍白，双眸紧闭的陆渊澈，她的眼泪止不住落下来。
但是无声，她不愿扰了他，真心向来不急一时。
那么久没见了，此刻实在有些失真。
时间突然流得很慢很慢，醉生梦死，日夜不分的日子好像就是一场梦。
她望着吊瓶嘀嗒作响，她的心好像也在响，里面似乎传来闷闷的雷声，一直以来有个小女孩在雷声里哭喊，想要留住那画面里渐渐远离的背影。这压抑的幻象驱散了缤纷的昨日，只保留了她两年来形单影只，找不到归属感的游魂。
此刻，幻象破碎，噩梦停止，酒精和眼泪不再真实。
她突然有点悔恨。
要是当时能和高云萱全力相搏，或者，让他少等一会也好。
日头渐渐西沈了，馀晖的光采倒是比正午大方些，把整个城市的都映出一片明晃晃的橙色，病房里的玻璃窗也被催得暖融融的，白色的木质窗台，遗落下一块好看的光影。
床上的人睫毛轻颤，凌星有些困倦的眼霎时清醒过来，她赶紧把微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凌星”他不确定的低喃着，“你怎么会来？”将将睡醒的他撑着还有些僵硬的身子，勉强想要翻过身，却还是没能搞定。
他的睫毛又垂了下去。
凌星赶忙道：“不用起来，我就是来……看看你。”这会她真正听见了他的声音，却没来由地生怯起来，她突然找不到关心他的立场，只说了一句，又自顾自尴尬地沈默着。
他沈吟片刻，还是没让她的话掉在地上，虚弱地笑了一下：“是吗？好久不见。”
没有冷漠，没有质问，没有眼泪。
短短几秒间，这要命的宽容感让凌星呼吸骤停。
也许，他早就淡化了他们的过去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该走的，更不应该在你快要忘了我的时候出现，对不起。”凌星眼眶泛起红色。
“我又没怪你。”陆渊澈笑得让人心痛，“你瘦了，你过得还好吗？”
可不就是瘦了吗？她饱满的面颊凹陷了下去，原本温软的手骨节清晰可见。
凌星不说话，只是流着泪猛烈摇头。
“为什么……我可以问吗？”陆渊澈小心翼翼道。
凌星每听到他一句话，就哭得更厉害，以至于陆渊澈不敢再说话了，他静静地等着凌星的回答。
“因为我不想分手……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是被逼的，可是我知道……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不敢说……请你原谅的话……对不起……”
陆渊澈垂下眼帘，久久不语。
凌星知道他在多想，就抽抽搭搭地给他解释高云萱那件事的经过，顺便把后来高云萱骗她的事情也讲了。
“对不起……本来应该等你病好了再说这些。你这次是怎么发烧的？”
“我……没事……”陆渊澈痛苦地闭上双眼，睫毛颤抖着阖在了眼睑上，他没有回答她。
陆渊澈身子本来就弱，一年发个两三次烧不是罕事，只不过这次是因为劳累过度。
额……主要为了让自己没有时间放空。
所以他没有说出口。
凌星望着他，眼里溢满疼惜。
“对不起……我当时不应该动摇……”
“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安慰她道，“只能那样做，那是你父母。”
“可是，我……”
“不聊这个了。”陆渊澈温和地打断了这个话题，比起痛苦的回忆，他其实更关心凌星当下的想法。
不过他没敢问，只得旁敲侧击地试探道：“这次回国了，以后就在国内发展了？”语句中隐隐的别意，藏得很小心。
凌星哭着摇头：“我不走。本来我就不打算走了，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渊澈心里一震，不忍地擡手拭去了她的眼泪。
“你回来是为了……我？”他眉目间透着隐约的慰藉。
身上的病不一定，但心病——解铃还须系铃人。也许真的只有重新确认凌星的爱，才能让他彻底痊愈。
“陆渊澈，没有你的话，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凌星苦笑道，“我太傻了，任人摆布，事实上就算逃走又怎么样，我根本忘不掉。”
陆渊澈的喉咙哽住了。
“那不是你的错……”他不知所措地安慰道。
“可给你带来伤害的人是我。”
“可我……没有怪你。”他本想说还爱，可是话到嘴边又噎住了。
半晌，他说：“其实，我更傻。”
凌星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盯着他。
他低下头，小声道：“我愿意任你摆布。”
凌星想起了自己的话。
她像个小女孩一样笑起来了，灿若明星。
凌星好想吻吻他，可是凑近的时候，他低下了头。
她有一瞬的失落。
“我还没退烧呢……传染给你不好。”
“啊……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