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滞
一年来，陆渊澈能坚持的事情就只有覆健和养狗，他封笔后，灵感还是偶尔会来，但他往往随笔一写，写完也只是自己塞起来。他的日子过得很闲，闲下来就忍不住要回想起他的痛苦，所以他只能逼自己忙起来。
这个暑假，李西洲飞回国内，事业上倒是遇见了一件顺风顺水的事情。
“陆渊澈，高云萱结婚了，滚到阳城去啦，现在的高氏就剩几个新面孔，比高云萱好弄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直接无压力办公！”
“结婚了？”陆渊澈没想到高云萱会这么快结婚，他以为她要作威作福好一阵子，这么老实倒不像她了。
“是啊，据说是和阳城有头有脸的人家，然后就搬过去了，现在退居二线了。”
原来高云萱结婚是真，和陆渊澈结婚是假。
高云萱和她丈夫是家族联姻，感情不一定真，但钱一定真，她离开了阳城，过上了一种与她理想背道而驰的生活——相夫教子，哦，暂时还没有子。
正如所有人所想的那样，陆渊澈不可能和高云萱结婚，他看到她就嫌烦。
陆渊澈心里有一道很深很深的疤，每一天都在微微淌血，就像是废墟被重建之后又坍塌——不光是高云萱，他对任何人都没兴趣。
李西洲为此叹气：“你都分不清是喜欢还是执念了吧。”
“有执念不就说明还喜欢？”陆渊澈没办法回避这种感情——要他说放下了，他说不出口，他逼不动自己。
他连嘴都硬不起来，更别提心了。
不过坚持覆健确实使他的上半身有力了不少——这大概是他这一年来唯一的收获。
陆渊澈现在大学毕业了，每天闷在家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唯独的就是那只小狗，这看得李西洲很担心。
这么多年，他几乎把他当做了自己的亲弟弟来看。
“陆渊澈，你一直都过得这么……惨淡吗？”
“怎么了？”
陆渊澈纵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惋惜，却好像早就习以为常。
“你是真的不需要和人交往吗？我感觉，你可以找下一个女朋友了，本来分手就不是你提的，你干嘛折磨自己”李西洲不解。
陆渊澈笑了，反问他道：“如果你跟彭玥没成，你还会告诉自己过一段时间就找下一个心仪对象吗？这说找就能找得到的吗？”
“我大概会痛苦一阵子吧，但是如果时间过了很久，我又能遇到有好感的女生，就会争取的啊。”李西洲正儿八经地分析道。
“哦，那我没对别的女生有好感。”
"你这算是失去爱上其他人的能力了吧？这不可取啊……"
陆渊澈用一种覆杂的眼光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过了很久，他才问他，语气显得有些悲哀："所以一直都只喜欢一个人是有错的吗？"
“不……我只是说要适时地放弃。”
“我不想放弃。”
“那你想覆合”李西洲惊讶地瞅了他一眼，“你觉得现实吗？我听说人家去国外了。”
“我也没想覆合。”他苦笑了一下,“我不会求她做她不想做的事，很不要脸。”
“那你想干嘛？”李西洲的不解更甚。
“我就想想，我很早就跟你说过，没有结果不妨碍喜欢。”
“但是没有结果就没必要一直喜欢，可以学着去放下嘛……”李西洲试图开导他。
陆渊澈现在并不像小时候那样浑身带刺了，但是他生气的时候依然叫人害怕——他现在就有点生气：“我做不到，你以为我喜欢这种半死不活的感觉？我早就烦透了现在的生活，但凡我能改变一点我的感情，我的心境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可是我真的放不下，如果你也看着一张脸从稚嫩愚蠢到可爱动人，如果你也被一个人义无反顾地护在身后，无微不至地安慰照顾……我搞不懂要怎么放下，就像我搞不懂我为什么会得到一样。”李西洲看着他的眼眶一点一点地涨红，不知所措地紧闭着嘴。
陆渊澈的语气有一种虚脱的感觉：“我早就觉得我的人生完蛋了，可是是她给了我意义，让我有勇气做我原本想做的事，让我期待每天的太阳升起，这种话说出来你就一定会觉得很蠢，可是这是真的。只不过现在没有她了，那就和最初一样了，我本来就不是个能让自己高兴的人，我看见自己就不高兴。”
“所以如果不是她，你还是不会热爱你的生活的……”李西洲突然觉得好失望。
“我有什么好热爱的每天不是坐在轮椅上就是躺在床上……每天都要提心吊胆地看看自己有没有溢出尿液，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并发症发作，你想让我怎么热爱呢？”说到最后，他几乎已经不是在陈述，而是在发泄。
这些话，如果没人激他，他也根本说不出口。
“说出来，就好过多了吧？”李西洲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渊澈没有说话，他只是显得很疲惫。
半晌，他结束了这个话题：“我累了，我睡觉去了。”
李西洲试图让陆渊澈走上的新生活的进程，终究还是停滞了。
他回到家里，掏出一瓶气泡酒灌进嘴里，却离谱地喝醉了。
是，他没办法感同身受，但他也确实为他着急。
他醉醺醺地打开手机，按下了语音键：“艹，来我家陪我喝酒。”
他扔掉手机，倒头就趴在了桌子上。
对面收到消息的彭玥满脸黑线。
她纠结了一会，还是放弃了矜持。
彭玥按照以前给他寄东西的地址找到了他家，摁响了门铃，李西洲迷迷糊糊地站起身来，带着一股酒气打开门——门开的那一刻，他的酒吓醒了大半：“怎么是……你……你来干嘛？？”
彭玥面无表情地摁响了他发的那条语音。
“不是，我，我发错了，我……你还真来了？”
“你耍我的是吧，那我马上就走。”彭玥有些不高兴。
“不，不是，我……”
“说吧，遇到了什么事”
李西洲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号啕大哭起来，一把揽过了彭玥的肩，将她抱在怀中。
彭玥的身体倏尔僵住了——他难道是借着酒劲要说出那句她等了很久的话了？
谁知道李西洲莫名爆出来一句：“陆渊澈怎么这么恋爱脑啊，真气人。”
彭玥也觉得气人，恨不得推开他，可他抱得好紧好紧。
李西洲抽噎着：“彭玥，我……我想你陪我，我有点难过，我感觉人生充满了挫折，呜呜呜。”
“先擦擦眼泪。”
“彭玥，你能不能不要因为我喝酒了对你说脏话生气？彭玥……”李西洲止不住地唤她的名字。
“不生气，不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彭玥还在嘴硬。
“你应该生气的，呜呜呜，我一直都……都不想惹你生气的……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把你当做……”
彭玥脸红了：“当做什么？”
“当做，当做我要追的女生……对不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彭玥已经顾不上一点点矜持了：“没事你说，我爱听。”
李西洲擡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她：“真的吗？”
彭玥的冰山脸上露出一丝甜甜的笑意：“真的呀。”
“可以和我交往吗？”李西洲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彭玥等了很久的话。
这一刻，彭玥觉得自己的等待好值得。
“嗯，不哭，不哭我就答应你。”
李西洲迅速地抹掉了眼泪，还很努力地憋着自己的抽噎声。
“这才对嘛。”
李西洲又抱住了她，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紧。
“我知道陆渊澈为什么恋爱脑了。”他兴高采烈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