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观众席离主席台最近,学校开幕式基本没什么表演,各班陆续进场后校长讲话,宣布运动会正式开始。
临上场前,蓝初跟着队伍去做了几组拉伸。
她走时三千米男子组还没开跑,参赛的有二三十个学生,谢云城站在第一排最外侧跑道,看台上大半女生注意力被他吸走,目光灼灼难以忽视。
操场里尖叫声过于震耳,聂雨心回头看了好几眼,走两步唏嘘一声。
“男神不愧是男神,随便站着,别班女生全倒戈给咱们一班加油了。”
蓝初心说她早预料到了。
谁让人家是天之骄之的命格,生下来便是被天道眷顾的存在,放在古代说不定能混成个皇帝。
“初初,你太难了!”聂雨心跨住蓝初胳膊肘,轻啧感慨:“情敌遍布整个青阳。”
如今聚阴灵已经三成黑,蓝初正垂下眸子沈默地往前走着,预算最快多久可以结束肢体接触,闻言楞了楞。
“情敌?”
蓝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聂雨心情绪被渲染的高涨,嘴瓢说漏了,心脏本来提到了嗓子眼,差点以为她要被男神灭口,听到这话卡壳了几秒。
她松了口气,又颇为恨铁不成钢地磨了磨牙:“不愧是你!情商真够可以的啊。”反应比乌龟慢,悟性没尼姑高。
谁知蓝初丝毫没听出她说的是反话,还点了下头,认同道:“我也觉得还行。”
聂雨心:“……”
难怪你作文跑题。
拉伸时,跳远队有个低马尾女生上前打招呼。
她身高将近一米七,单看脸甚至有些面熟,可能是在学校偶尔遇见过。
对蓝初态度可谓是相当热情:“同学,你是不是一班班长蓝初?”
“是啊。”蓝初被女生搭讪显然很开心,舒展胳膊轻笑了下。
江晴晴笑着说:“我是七班的江晴晴,和蓝未一起主持过开学典礼,你还记得吗?”
经过这么一提醒,蓝初想起来了。
高二开学时,她期末考了全校第一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当时后台加上她总共三个人,除了蓝未还有文科班一个女生。
“记得。”蓝初天生对女性温柔有耐心,毫不吝啬夸奖:“你当时穿的白色裙子很漂亮。”
“你嘴好甜,”江晴晴上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好喜欢你。”
蓝初没想到江晴晴扑过来的这么突然,踉跄了半步,幸亏有聂雨心扶着才站稳。
她惊讶之馀难免产生因为综合征而涌起的满足感:“你找我什么事吗?”
江晴晴搂着她往旁边男子队瞥了好几眼,在她耳边低声问:“我想问你弟弟蓝未是不是没报跳远啊,我怎么没找着他,你知道他报了什么项目吗?”
“蓝未参加竞赛去了。”蓝初转头看了眼聂雨心,和她一言难尽的目光撞上,不明所以道:“估计下周回。”
“他不在啊。”江晴晴表情失落地松开手,拉开距离。
“他去年跳远全校第一,我为了他才报的项目,见不到他真是太可惜了。”
蓝初笑容顿了下。
这时,裁判在不远处吹了个口哨,志愿者念着名单,指了片儿空地让跳远组排队。
“到我们了!”江晴晴捏紧拳头在胸前比划几下:“加油。”
远动员对手之间比赛前互相激励是常有的现象,蓝初正要回应。
江晴晴又斗志昂扬地说:“相信终有一天,我会成为你弟媳妇。”
“……”蓝初手指僵硬在半空中,干巴巴地说:“加,油。”
聂雨心在一旁没心没肺地捂着嘴哈哈大笑。
蓝初:“……”
名单上大概率是按照姓氏拼音排的顺序,蓝初站在队伍中间,聂雨心在场地外等着,她瞅向前面不远处江晴晴,眸光渐渐没了焦距。
过去十七年,蓝初其实没太仔细想过为什么女性能轻易牵动自己的情绪这个问题,可现在纳闷会不会因为她上辈子是渣男,欠下了太多情债,受到了天道惩罚来着。
毕竟现在的女孩子独立自强,性格活泼开朗有梦想,鲜少有谁真的需要她保护了吧。
这病难治。
远处看台上忽然响起阵阵欢呼喝彩,蓝初正叹息郁闷着,没太在意场外,直到身后略过热风,她脑袋被人轻轻拍了下。
阴气很重,不用转身也知道是谁,更何况他喊了一声:“班长大人。”
谢云城满头大汗地停下在了蓝初面前。
少年身上的白色T恤犹如被水浇灌透了,额前碎发往后笼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菱角添了抹锋利感。
他脸颊在阳光下更显红晕,气息还不稳,嗓音压得很低却很有力:“加油啊。”
蓝初视线定在他脸上,半天想不出来要回什么。
最后她抿了几次唇,在他下巴上汗水滴在领口时,问了个白痴问题:“你跑完了?”
“第一名。”谢云城朝后抓了把头发,眸子笑意满满,继而非常孔雀地发言:“冲过终点线,直接跑向你了。”
他喘了几口气接着说:“水都没喝。”
周围的人全部看呆了。
蓝初手指蜷了下,心中划过一丝异样,本俩想说怎么不先去喝水,到嘴边成了句她思维也没跟上的话:“累吗?”
“抱一下吧。”谢云城没说累不累,而是伸出双手虚搂了她一下:“趁冠军的运气还在,传给你点。”
还好来得及。
少年身上还有淡淡的奶香,蓝初从上次就知道这是肥皂的味道,离得近才能闻到。
可冠军的运气好像并不是很有用。
江晴晴身高在运动方面很占优势,本来天赋也高,跳的不错,轻松过了两米,测完很热情地站在一旁给剩下的人加油。
蓝初在她后边第五个上场,谢云城站在离她三步之遥的赛场红线外。
立定跳远蓝初从高一开始参加,她对体育保留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良好态度,整个人基本处于放松状态。
她做好准备动作起跳那一瞬间,能听出来江晴晴那姑娘真心地鼓足了劲儿为她打气。
江晴晴双手撑在嘴两边,扯着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嗓门使劲儿喊:“大姑子,我挺你!”
这一嗓子导致蓝初在起跳后霎那间两条腿发软,整个上半身平衡没维持住。
众人瞩目下,她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摔完自己还噗呲笑了。
“……”
这反应被人看在眼里,准是摔的不重,三次机会呢,可以起身再跳一遍。
可蓝初挣扎了下想要起身时才发现脚腕扭了,比预料的要严重,右边肉眼可见肿了个包,疼得几乎站不起来。
她手掌撑着地,抓了几把沙子,却使不上劲儿。
教练距离蓝初最近,刚想走过去看看情况,一道人影比他更快冲了过去。
谢云城单膝跪在黄沙上,垂眸时额前落下几根碎发,他把蓝初裤腿往上拉了一小截,手指抵上按了下。
力气不大,但蓝初疼得倒吸了口凉气,伸手抓住他手腕儿:“轻点。”
“很疼吗,我看谢云城动作小心翼翼的。”聂雨心第二个跑了过去,脸色不太好:“千万别伤到骨头。”
谢云城蹙着眉:“目前看是韧带扭了。”
“那我去找个担架,咱去医务室。”聂雨心起身就要跑。
“不用。”谢云城叫住她:“太慢了。”
跑完三千米没顾得上喝水,他嗓子沙哑暗沈,却也有力气一下将蓝初公主抱了起来。
聂雨心傻了一秒,心里当场一句:卧槽,好man.
身体突然腾空,蓝初手指不知所措地攀住谢云城肩胛骨,摸索着去勾住他的脖颈。
“抓稳。”谢云城擡腿越过场地线,两侧的学生自动清出一条路。
“你们同班的吧?”教练在身后喊。
“是。”谢云城头也没回。
教练见叫不住他,拉住跟在后边的聂雨心:“你过来替她登记。”
“啊?”聂雨心怔了下。
教练拿来一个笔记本:“在这里写班级姓名。”
……
运动会挑了个好日子,半中午阳光最强烈。
蓝初面朝天空眯着眼,看向少年睫毛下小片儿阴影,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察觉不到脚腕儿的疼。
她视线缓缓移动到少年两颊聚成水滴的汗,手指动了一下:“谢云城,要不我自己走吧,你跑完体力还没恢覆。”
谢云城垂眸看了她一眼,双手故意颠簸了下,证明跑完三千米抱起她也不费力。
他说话声音有点沈,不乏调侃:“你对我究竟是有什么误解?”
眼睛躲着光线,蓝初看到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下。
“我觉得你很累。”她说着不由自主擡起一只手,抹掉即将落在他眼睛里的汗珠。
谢云城睫毛颤了颤,吊儿郎当开口:“心疼我?
“正经点。”蓝初瞪着他。
谢云城轻笑一声。
说话间走到了操场门口。
学校为了防止不参加项目的学生乱溜达,安排不少志愿者在前后门站岗。
“你停一下。”蓝初拍了拍谢云城肩膀。
谢云城不敢动了,眉头皱了下:“是不是颠的腿疼?”
“不是。”
蓝初朝着旁边志愿者笑了笑,指了指桌边的箱子:“同学,可以帮我拿瓶水吗?”
谢云城目光顺着她看向桌角处一件拆封了的水箱。
志愿者动作很快地递过来,并且顺手把瓶盖拧开了。
蓝初笑着说:“谢谢。”
志愿者说:“不客气。”
风刮在身上忽冷忽热,蓝初一只手勾着谢云城脖颈,另一只手举着水,瓶口稳稳停在他嘴边。
在谢云城明显呆楞的目光下,用命令的口气道:“喝。”
有些人表情凶巴巴时向来最可爱,可她自己显然不知道,还以为震慑力十足。
谢云城眸子深了深,舔了下干涸的唇,顺着喝了口水,喉咙里的燥热消散,他视线一直停留在怀里人的脸上。
蓝初口气放轻不少,继续硬巴巴道:“再喝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