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花样暗示 > 第31章 暗示
    上一世的蓝初出生在一个穷僻的杏山里。

    那是一个男女地位极其不平等的时代。

    她生下来便没见过父亲,母亲不提,她也不问,只是偶尔会从杏林苑的阿姨们口中得知,母亲是因为生了她才被夫家赶了出去。

    这并不奇怪,因为南靖王朝男子地位极高,女子生而为奴。

    寻常人家,婚后生不了儿子的妇女大部分会被赶走,孩子也会转手卖人。

    当时天下之大,四海八荒,女子却无一处安生之地。

    在蓝初的记忆里,母亲蓝景是个极其温柔善良的女子,偏偏坚强的让她敬佩。

    母亲曾说,因为自己尝过孤苦无依的苦,便想尽绵薄之力,给世间无家可归的女子一个避难所。

    所以她花费积蓄建了杏林苑。

    收养生产完不久被丈夫赶走的妇女,和被抛弃的女童。

    杏林苑最初只是间草屋,日日只吃的起米汤,可能半年吃不上一口肉。

    随着越来越多人的投奔,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艰涩的生活慢慢有了好的进展。

    蓝初在母亲身边长大,从记事儿开始,就活的无忧无虑。

    母亲并未将用南靖当时用于女子的很多教条规则束缚管教她,甚至在蓝初小时候就花钱找人教她习武。

    因为母亲说,世间女子最容易被受欺负,她希望蓝初能变得强大,保护好自己。

    十几年来,杏林苑里女子将日子过得细水长流,安逸快活,甚至比山外男子还要潇洒几分。

    蓝初十六岁之前,每日最大的烦恼莫过于晒的杏干被鸟偷吃了,和聂雨心偷偷烤地瓜给烤糊了……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美好,在那一日被全部摧毁。

    那个时候首都在南靖,距离杏林苑非常远,据说是个繁华昌盛的地方。

    张剑的父亲张仅内登基不久,一时兴起微服私访,从南方一路往北走。

    西北贫瘠,山路坎坷,张仅内路过杏岈镇,对吃住条件极其不满。

    原本呆了一日要离去,却在镇上看见一女子,她身穿蓝色衣裙,气质非凡,美的像是精灵,让皇上一见钟情。

    张仅内以为是会是官家女子,他登基不久,微服私访不好透露身份,不便打草惊蛇,于是派了侍卫尾随。

    侍卫一路跟踪,正纳闷怎会有人把府邸建在半山腰,擡眼看到了牌匾上杏林苑三个大字。

    他驻足片刻,将看到的一切回去禀报给了……皇后。

    木桌上摆着奴隶新送来的冰镇水果,皇后斜靠在长塌上,吃了口递到嘴边的葡萄。

    闻言,她面上并没有太大反应,瞅着指甲,过了半晌突然开口:“都说西北地区自立门派的山匪头子不计其数,你说说,要花多少银子能请的动他们?”

    侍卫拱手:“为娘娘所用,是他们的荣幸。”

    南靖皇后在天下人眼里,是一位懂得进退,知书达礼的人,她生下了太子张剑,坐稳了后位,也根本不需要参与后宫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可皇宫里估计没人猜的到,皇上的贴身侍卫是皇后的眼线,更不知……皇后本人,极其善妒。

    “数你会讨我欢心。”

    空旷的房间内,皇后捂嘴笑了笑,深红色的唇勾起一抹弧度,摆了摆手:“去吧,明早之前,我要世上再无杏林苑。”

    “遵命!”

    侍卫回覆,随后关门离去,咔嚓一声锁上门,也锁上了杏林苑上下百馀人的命。

    可笑的是,这些都是后来的蓝初生擒了知情人,逼问出来的。

    那晚的她,根本不知接下来的狂风暴雨,还正在竹林里玩耍,追一只七彩羽毛的鸟追到了深山中。

    夜晚天空有几颗星星在闪,夏日的热风吹在脸上,紊乱的心弦和发丝。

    蓝初累的脸颊通红,掐着腰指着天,愤愤道:“你吃了我的杏干,还将我引到此处,害我迷了路,你信不信我把你烤了?”

    莹白的月光下,小鸟噗呲噗呲翅膀,鸣声悦耳,饶着蓝初盘旋了几圈,停在了她肩膀上。

    胆子挺大。

    蓝初挑了挑眉:“真想让我把你烤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鸟,浑身哪哪都看起来比普通的鸟矜贵,就连站姿也是傲娇的一批。

    它羽毛有七种颜色,长长的蓝色尾羽,往前蔓延几抹青绿,翅膀是晶莹的赤红色,脊椎部交加艳丽的橙黄,翎羽过渡成了淡淡的紫,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听到蓝初的大放厥词,小鸟凶狠但没有震慑力地叫唤一声,仿佛在说:刁民,胆敢对本鸟鸟不敬,信不信我咬你!

    “真漂亮啊。”蓝初感叹一声。

    小鸟不过巴掌点大,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它的羽毛:“你能不能跟我回家?”

    她眼里充满期许:“让母亲也看看,她一定会喜欢的。”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小鸟叽喳两声,似乎在表示不满,听见蓝初的下一句话突然闭上了鸟嘴,安静如鸡。

    “因为我也喜欢你。”

    蓝初实在管不住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蓝色尾羽,忍不住啊了几声:“真的好可爱哦。”

    小鸟:“……”

    下一秒,小鸟忽然展开翅膀飞走了,落荒而逃,背影都透露着紧张。

    “你害羞了?”蓝初杏眼弯弯如月牙,仰脸看着它,嘴角的弧度压制不住:“你们鸟耳根子这么软的吗?”

    小鸟:“……”

    蓝初自己也形容不出来是何感受,她甚至觉得这只鸟能听懂她的话,它漆黑的眼珠里好像装有智慧,和寻常的动物不一样。

    “你快回来。”蓝初笑着招了招手。

    小鸟鸣叫一声,忽闪着翅膀正要落入她的手心,又听蓝初道:“让我再多摸摸你。”

    “……”

    小鸟一瞬间忘记了怎么飞,翅膀僵硬了几秒,噗通掉在地上。

    蓝初慌忙拾起来,拍掉它身上的树叶,给它浑身上下检查了一番。

    有人占了鸟的便宜不说,还一本正经责备道:“小笨鸟!”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鸟脸!

    肚子是能随便摸得吗?你们人类不是最注重男女有别了么?你怎么……

    鸟鸟叹气。

    算了吧。

    等本殿下涅盘之后,恢覆了人身,勉强娶了你便是。

    “咦?”

    蓝初将小鸟放在手心,疑惑地看向某个方向:“为何那边的方向如此亮?”

    这片林子她从小玩到大,深夜分不清方向,白日太阳一升起她轻轻松松能找到回去的路。

    是杏林苑么?可这个时间母亲应该早已歇息了啊。

    蓝初很少半夜不回家,偶尔一两次贪玩跑的远,找个树洞或者山洞睡下,母亲也不会责备。

    可今日出门着急,并未报备。

    糟糕!母亲怕不是在找她?蓝初拔腿往亮光的方向奔跑,突然想起什么,停下来,看向窝在手里的小小一团:“小笨鸟,你想跟我回家么?”

    “小笨鸟”傲娇地哼了一声,以表最后的倔强,脑袋蹭了蹭她手背,随后懒洋洋地重新躺了回去。

    蓝初笑了笑,从怀里拿出手帕,伺候大爷一样给它盖上,再跑时,脚步稳了许多。

    杏林苑位于半山腰,靠的近了四周全是杏林,上面结满了肥硕多汁的果实,如今还入了深夏,大部分熟透等着采摘。

    走到杏林苑不远处,蓝初摘了个最大的,擦了擦放在小鸟嘴边,“吃不吃?”

    小鸟犹豫了几秒,像是在斟酌,随后为了给她面子,才勉强啄了两下。

    “口味真刁。”蓝初哼了一声,丝毫不嫌弃,一口咬掉了它咬过的缺口。

    见到这一幕,小鸟不自然的别过脑袋,圆溜溜的眼珠深了深,漆黑如深潭。

    “走吧,”蓝初把摘的果子放进前兜,大步往前走着,笑道:“我房内还有点心,蜜饯,杏干,肯定有你想吃——”

    声音戛然而止。

    待她凝神仔细听,除了风声,还有铁器撞击的声响。

    黑夜里遮盖了人群的恐慌,伴随着一声声呼救,凄惨的哭声,蓝初心沈入海底,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小鸟也跟着楞了楞。

    地面上的树叶散在空中,一阵劲风呼啸而过,眨眼间,它被放在了枝头。

    而摘杏子的人已不见了踪影。

    杏林苑院内,摆放整齐的家具全部倒地,凌乱一片。

    火红色的灯笼里烛光曲折惊悚,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刺入耳膜,犹如一场深夜噩梦。

    金色水缸里躺了两具尸体,血水溢出来,洒在地上,染红了青苔,女子头发散乱,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额头血流不止,只为护住一襁褓婴儿:“求求你们!不要杀她!她还小!”

    闯入的土匪手里拿着大刀,银光凶狠,为首的那位掏出匕首,将尖锐的一端抵在女子下巴上,往上挑了挑。

    “长的还不错!”土匪头子转头,勾出一抹猥琐的邪笑:“你们继续杀,我先玩玩。”

    白皙的脚腕被抓住,女子慌忙后退,尖叫一声:“不要啊!啊!你要干什么!”

    土匪头子很快剥掉衣裳,欺身而上,女子手里的孩子被抢走,土匪把她压在地上,任她苦苦挣扎,可力量悬殊,动弹不得。

    胸前的衣服被扒开,她绝望地望着夜空,这时,土匪身后有人举起一块儿大石头,砸在土匪头上,一把推开了他:“放开我女儿!你个畜牲不如的东西!”

    土匪没有防备,倒在一旁,毫不犹豫抽起大刀往前一捅。

    刀子进入身体那一秒,房顶上一人从天而降,蓝初双目猩红:“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