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花样暗示 > 第32章 暗示
    可惜蓝初还是来晚了一步。

    聂丝是聂雨心的母亲,是蓝景在杏林苑救济的第一位母女,和她们有相同的遭遇,同样是因为生了女孩被夫家赶了出来。

    她们和蓝初相处世间最常,关系也是最亲近的,当下被一刀穿过心口。

    在她面前……

    “母亲!”聂雨心嘶吼一声,她半撑起身子起身,瞠目欲裂。

    聂丝气息微弱,匍匐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血沫:“雨心,快逃……”

    蓝初落地那一刻,手里的杏子直接击中那土匪右眼球,她习武数十载,内力深厚,土匪捂住眼睛痛苦哀嚎,眼珠当场流了血。

    蓝初走过去扶住聂丝,泪水接连涌了出来,她一时间难以接受,感觉喉咙发紧,沈声道:“聂姨,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们快走……”

    聂丝看到蓝初后,表情更为痛苦:“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快走!”

    聂丝拼劲最后的力气,推开蓝初,死死抱住那土匪的小腿,嘴角溢出浓稠的血,滴在地上晕染一片,仿佛随时会断气没命。

    她眼睛死死盯着两个姑娘,以长辈的身份命令:“小初,带她走!!你们快走!!”

    山中的夜晚最是阴冷,从前蓝初最喜欢摸黑跑出去,沿着山路一直往上,恰好能赶到日出之前到达山顶。

    聂姨这人胆子特别小,比常人贪生怕死几分,对此行为一直不赞同。

    常常劝母亲管束她,说跑的太远,万一遇见凶猛的野兽,深更半夜非常危险。

    现在聂姨让她快点跑了,蓝初膝盖却像是灌了铅,沈重地迈不开半步。

    “想走?”土匪忽然一脚踹开聂丝,用手狠狠按压住刀刃。

    聂丝痛苦地吐出一口血,缓缓闭上了眼。

    血色染红了蓝初的眼眸。

    她擡脚重重踹在土匪裆中,拿起石头狠戾地朝着他头上砸了过去,大吼道:“我说了让你住手!”

    土匪晕倒在地上,蓝初视若无睹,“为何不听!我让你住手!”

    她一下一下砸上去,出手见血,毫不留情,只要想到聂丝死了,便永远不想停手。

    直到聂雨心从地上爬起来,探了探土匪鼻息,从身后搂住蓝初。

    她嗓子已经哭的沙哑:“初初,初初,别打了,他死了。”

    死了。

    算是一命偿一命,她给聂姨报了仇。

    土匪的脸上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样,蓝初盯着土匪一动不动的身体,强忍住嘴唇上下颤抖,扔了石头。

    她好像很快接受了自己杀人的事实,开口声音很稳,没有悲悯,冷若冰霜:“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你自找的。”

    院内四处着火,倒在地上的皆是熟悉的面孔,小雨,夏夏,禾苗,空空,馒头婶婶,还有很多很多……

    两个时辰前还围在一起吃晚饭的活生生的人,现在都死了。

    火烧的越是烈,蓝初越觉得冷,刺骨的冷。

    她视线扫了一圈,抹了把眼泪,咬牙抽出聂丝身上的大刀,给聂丝摆正身体,拉着聂雨心的手:“走!”

    而两人还未跑出庭院,便撞见五六个身穿蓝黑色衣服脸上刻着“囚”字的人,几人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那个面黄枯廋,是常年在不见光的地牢里关押才会出现的样子,衣服上散发腥臭,脸上的□□更是让人恶心。

    “让开!”蓝初开口。

    “脾气够大。”

    为首的人抚摸着杂乱肮脏的胡子,眯着眼睛笑着打量她:“蓝色衣服,长的水灵,不愧是皇上看上的女人,样貌果真一绝,果——”

    然字还没说出口,蓝初冷笑一声,果断挥刀斩断那人头颅。

    血溅起在她脸上,可她连眼睛也不曾眨一下,盯着那人死不瞑目的眼珠,神色如地狱里的修罗:“我给过你机会。”

    如此出其不意的出击,惊呆了身后几人,他们吓的后腿半步,这时,东侧庭院的木门咔擦一声被推开。

    两个身材粗壮的男子和前面的土匪是同样的打扮,拖着一个浑身□□,双目空洞的女人走了出来,将其扔在了众人面前。

    其中一人踢了踢地上的女人,系上裤腰上的绳子,不满道:“滋味还不错,就是太老了,不经折腾。”

    恍惚间,吹了阵风,女人银色发簪落在地上,乌黑的长发散落,半遮住了如玉的面容,衬得布满掐痕的身体更加凄惨。

    簪子在草丛里划过一道银光,犹如能越过空气的尖刀,刺痛了蓝初的双眸,她眼瞳中映出了稀碎的光影。

    有些东西在这一瞬间裂开了,再也无法愈合……

    “……母,亲。”

    蓝初脸色苍白如纸,动了动干涸的唇,可喉咙疼得几乎发不出声。

    蓝景耳边侧方的杏花还在,是今早蓝初给蓝景插上的,蓝初嫌弃簪子太过素净,觉得她母亲配得上世上最艳的花。

    如今花瓣谢了,但香气还在,和她红润的嘴唇一样,只是红的,却没了血色。

    聂雨心捂嘴呜咽:“干妈呜……”她拼命摇着头,不敢相信这一幕。

    干妈在她心里是最强大,最高洁的女人,不应该,不对,不可能受此般折磨致死。

    十六年……

    蓝初活了十六年,即使知道天道不公也从来没憎恨过这个世界,但这一刻,蓝初恨!

    她指尖痉挛似的颤抖着,心脏好似被绞成了肉沫,血肉淋漓,撕裂般的疼。

    蓝初攥紧紧手中的大刀,冲向□□她母亲的人,眸中遍布血丝,眼泪断了线:“我杀了你们!!!”

    那一瞬间她觉得她疯了,她要杀了这群人,杀光他们,放干他们的血,抽尽他们的筋骨,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一个,两个,一刀,两刀,全部为她母亲陪葬!

    黑发飘散,蓝初眼睛一眨不眨,杀了两个土匪,斩了他们首级,又杀了几个囚犯,只留下了一个活口。

    最后一个不能死,因为战斗还未结束,惨叫声还在继续,蓝初刀抵在他脖子上:“你们多少人?”

    那人吓的失禁,尿液嘀嗒洒在地上:“来的土匪有二十馀人,门路我也不清楚,脸上刻字的和我一样,是北岈镇地牢里的囚犯,总共十三个。”

    “谁让你们来的?”

    “我也不清楚。”

    蓝初直接割掉了他的耳朵。

    那人痛不欲生,跪在地上磕头,哭喊道:“我说,我说,私下里传是皇上瞧上了祖宗您,宫里的娘娘自然怨恨,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蓝初眸光暗了暗:“她就不怕皇上怪罪?”

    “上面的意思是杀无赦,还有,”

    那人说着忽然捂住嘴,蓝初刀尖紧逼,冷声道:“还有什么?”

    “……任由我们尽兴享乐。”

    蓝初指关节咔擦一声,下一刻,她毫不犹豫斩了一刀。

    那人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的机会。

    杏林苑的修建是毫无章法的,因为府邸每年都在扩增,别院之间的通道更是错落无序,易守难攻,她们并非没有胜算。

    可……

    蓝初看向聂雨心。

    相伴长大,她们一直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

    “初初,我支持你。”

    聂雨心从地上的尸体衣服里抽出匕首,看着她:“我们并肩作战,一起疯。”

    疯子是不怕死的,来一个,便杀一个。

    半个时辰后。

    血腥味儿在黑夜里蔓延,厮杀的院子里恢覆死寂,杏林苑百馀人,只有三十个活口。

    谁也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开始收拾一地残痕,灭火,安置亲人……

    黑气弥漫,蓝初身上的蓝色衣裙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血顺着手臂上的伤口流了下来,她看也不看一眼,撑着刀,艰难地朝着东侧屋子走去。

    她遍体鳞伤,脊背上三条刀痕,匕首刺穿胳膊,聂雨水怕她会流光血,拦住她,红着眼:“你别动了,需要什么告诉我。”

    “衣服。”蓝初闭上眼,眼角泪水顺着下颚流下,声音嘶哑:“母亲的衣服。”

    她说这话时气若游丝,目光空洞,像死了一样。

    聂雨心哽咽片刻,嗓音暗哑道:“我去拿。”

    两人给蓝景换好衣服,束好发,蓝初磕了三个头,将旧人的眼睛合上。

    她将雕谢的杏花换上新的,干涩道:“母亲,阿初给你报仇了,你且安心的去吧。”

    等院子里血迹清扫干净,蓝初身后跪了三十个人,面前躺了一百零三旧人,皆穿戴整洁。

    聂雨心跪在她身后半步,默默给她的伤口上药,也不劝她休息,因为知道劝了也没用。

    谁能睡得着?

    过了不知多久,蓝初突然偏头道:“雨心,把聂姨和母亲葬在一起吧。”

    聂雨心手上顿了顿,红着眼眶嗯了一声。

    半晌,蓝初又叹了口气,像是在惆怅,说:“如果知道,昨晚的吃鱼是母亲最后一次给我挑刺,我一定多吃几口。”

    话落,身后有人小声哭了起来,很快传染了一群人,哭声遍布庭院。

    如果说,蓝初在这一刻最恨的是后宫那位不知姓名的娘娘。

    之后发生的一切,她最恨的便是自己。

    那时候的蓝初,天真的以为,皇上会替他们主持公道,她等到了黎明,只等到了一道圣旨。

    上面说:半月前,国师曾算到,杏林苑上下皆为妖怪转世,不久会霍乱人间,朕微服私访特亲临此处,抄此府,杀无赦,以安抚天下。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