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四人面对着彼此坐在一起。
马绘娜不是那种会表达的母亲，她的所作所为可能原本只是想让她的儿子优秀，或许方法偏激，但其本意是好的。
看着褚林凡越长越大，她也愈发的发现褚林凡的缺口。
正当她无从下手时，褚林凡碰上了杜漾，那个缠着她儿子好久的男孩。褚林凡肉眼可见的对他产生抵触情绪。但在那晚过后，一切似乎又回归平静，也可能一切都在悄然变化着。
他又成了那个马绘娜手中的乖宝宝，她隐隐约约的能察觉到褚林凡身上开始长刺。
虽然不明显，但总归是有的。
当褚林凡跟着杜漾逃课时，马绘娜看的一清二楚，于是她帮褚林凡请了假。
再后来是真的有事没去接褚林凡，估计她也能猜到杜漾会跟褚林凡在一起。虽然她本身是不接受同性恋的，但是她发现杜漾就是那个根源，那个让褚林凡长刺的根源。
所以她要借助杜漾，不管结果是不是两个男孩在一起。
杜漾拽拽褚林凡的衣角。
褚林凡这才有所动作。
“爸妈，对不起…我刚刚太冲动了…”
杜漾也赶忙说:“对对，叔叔阿姨别生气，大过年的，不能生气。”
褚林凡的爸爸没说什么，起身回了房间。
马绘娜也跟着离开。
褚林凡垂着头一言不发。
“林凡”杜漾喊了一声，“冷不冷？我给你暖暖手。”
说着他就抓住褚林凡的双手，把它们放在自己的脖子上。这样的动作迫使褚林凡擡头看他。
两只大眼里闪烁的泪花。
“哎哟，你真的是，怎么越来越爱哭了!爸妈不是什么都没说么，你委屈什么呢？没人怪你褚林凡。”
杜漾说着说着褚林凡的眼泪就开始控制不住的掉下来，嘴里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杜漾握紧他的手:“不用说对不起，哪一件事都不用。”
褚林凡抱住杜漾的脖子，整个人都钻进他的怀里，止不住的颤抖以及无声的哭泣。杜漾在轻轻地拍他的背。
马绘娜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咳咳两声。
褚林凡颤抖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但仍是没擡起头。
“褚林凡。”马绘娜喊了一句。
褚林凡这才紧咬着嘴唇坐好。
接着马绘娜便开始跟她说清了原委，其中也掺杂着歉意。
褚林凡听的一楞一楞的。
他将目光投向杜漾。
杜漾点头。
“年轻人谈恋爱很正常，一些稍微有一点特殊的恋爱你要谈也不是不可以，”马绘娜甚至有点紧张的说，“但，但你还是得注意自己的学习，我不管你们怎么处理感情，都不允许影响高考…杜漾着孩子人其实…还不错，你们两个想谈就谈吧。”
她说完就哄着脸回卧室了，差点慌得摔一跤。
这个结果是褚林凡的爸爸跟她一起商量出来的。毕竟现在这个时代能有人认可自己的心声是很难得的了。所以他们决定这次让褚林凡走自己选择的路。
生活中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且喜欢自己的人陪在身边，不管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再好不过了。
两个人不可思议的目光在马绘娜走后相对，随即便燃烧起来，相拥吻在一起。
“今天住家里吧？”褚林凡端着热水问。
杜漾逗他说:“哪个家”
“我们现在在的这个家。”
寒假很短，天气回暖，高中生开始返校，忙碌而无为的学期生活继续开始。
然而在孙然还敢与王涛干架时，
在安恒继续洗心革面时，
在安聿修无音讯时，
在管彻衍仍旧独来独往时，
在姜了还在教曲见峰英语时，
在梁雪羿跟严琳惠成为聊天软件上的好朋友时，
在褚林凡还是这个班的班长时，
有人将要离开。
“来！跟妈坐一会儿，妈有点要跟你们商量。”范璐珂红着眼招呼着兄妹二人坐在一边。
杜漾也早就猜到了是什么事。主要是杜途途……
她现在还一脸兴奋地以为有什么好事要发生。因为再过两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快说啊快说啊！”杜途途笑的合不拢嘴，她在想今年的礼物会是什么
“我要是说了，你可不许闹。”范璐珂刮着她的鼻梁说。
“你要说什么？真这么严肃？”杜途途开始有些不自在。
再三犹豫后范璐珂还是说出来了。
“其实…我跟你爸早就离婚了…”
杜途途一听这直接脸色都变了，连看范璐珂的眼神都不对了。
“妈你说什么？”杜途途急得语无伦次。
“我跟早就你爸离婚了。”
杜漾就坐在一边没吭声。
“离…离婚了？”她双眼失神，“还早就离婚了！”
她木然的转过身看着杜漾，一脸嘲讽。
杜途途晃着他的胳膊，带着央求的态度说：“哥！你快说啊…别让爸妈离婚…哥！”
还真是不敢相信，真就离婚了？
杜漾揉揉杜途途的脑袋，勉强扯出一个笑脸：“乖。听妈说。”
“途……”
范璐珂张嘴刚想说，却被杜途途打断：“说？有什么好说的？把怎么离婚的丶为什么离婚丶离婚后干什么再跟我说一遍么？”
她的眼泪开始控制不住的往外流。
杜途途大声的哭着。抓起旁边的抱枕就乱砸。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说了离婚就离婚啊！有没有问过我，我没有同意你们为什么要离婚！”
一个家庭的破碎对孩子的伤害无疑是最大的。
只要是旁边能够得到拿得动的东西她都往地下摔。
“杜途途！别闹！”杜漾一把抓住她的手，让她坐在沙发上。
“什么叫我闹！爸妈都离婚了……你为什么你点反应都没有！为什么……啊啊啊啊～”杜途途瞪着他，一双大眼里满是泪水。
杜漾把她抱在自己怀里：“听话昂！听妈说完。”
“有什么好说的！啊？离都离了还叫我来干什么？”
“对不起…是妈对不起你们……”范璐珂擦着眼泪。
杜途途现在听不进去一点话，一直哭着喊：“对不起？对不起有个屁用啊！都离婚了现在还来告诉我干什么啊，干嘛不一直瞒着我！瞒到我死！”
“杜途途你怎么说话呢！你个女孩别整天把死这个字挂在嘴上。”杜漾说。
杜漾看着这场景，心一揪一揪的疼。
“你要是真觉得自己对不起我们那那就别离婚啊！”杜途途发疯了一样的吼着，挣脱了杜漾的怀抱。
“过了明天就是我的是生日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她顾不上擦眼泪，一直大声的喊。
“为什么要离婚！你们离婚了我和哥怎么办……你们不会是想…”杜途途不敢相信的自己猜的是真的。
范璐珂还是问了：“妈就是问你愿意跟谁？”
杜途途眼里唯一的一点希望这回彻底没了，她哆哆嗦嗦的问：“妈…你…你刚才说的什么？你再说一遍！”
“妈也是没办法……只能带一个。”范璐珂的手开始不停的颤抖。
“所以我哥和我要……分开？”杜途途质疑的问。
范璐珂没说话。杜途途回头看一眼他，他也没说话。
“哥…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啊？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用手打着他。
她这个时候觉得有些搞笑了，所有人都知道就瞒着不告诉她，让她以为自己的生活很美满。有恩爱的父母，有疼她的哥哥，以及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
所有人都在骗她，就她自己还傻啦吧唧的笑的那么开心！
杜漾抓住她，红着眼说：“就算分开了我也还是你哥。”
杜途途哭着摇头：“所以咱俩以后都不能再见了么？”
“不是……”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大人总是喜欢做一些根本就不合理的决定。现在离婚了？那之前为什么还要结婚？你生我们干什么？就为了看现在我流着不要钱的眼泪么？你们算什么父母？连一点父母该尽的责任都没有做到。相比把我们兄妹两个分开，你们才更可怜吧！”
她的话越说越狠，最后扔下一句“随你怎么办”就回房间了。
接着从二楼传来“砰”的一声。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沈默着。她气得摔门进了房间，在屋里嚎啕大哭。
“你们这一群骗子——都瞒着我，我还以为我自己有多幸福呢～”她说着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停的哭。
“妈，你也别哭了。”杜漾安慰着范璐珂。
她一直低头道着歉。
“我知道你没有错…别太自责了。”杜漾抽了两张纸递到他妈手里。
“抚养权的事儿…简单…让杜途途跟着你吧。毕竟是个女孩儿，得悉心照顾。”
范璐珂看了一眼杜漾觉得很是对不起兄妹俩。
“等明天爸回来了，我再收拾东西。你先回屋休息一下吧。我去做饭……”
他起身去了厨房，在里面调整着呼吸。
……
做好饭后把范璐珂喊醒，又去敲杜途途的门。
“杜途途…出来吃饭。”
他在门口站了半天也不见她来开门。
“杜途途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耍脾气！赶快出来。”
仍是没有开门。
“我进去了……”
他知道杜途途不管生多大的气都不会锁门。
他开门进去以后，看见闷在被窝里的人，连带着被子一起上下起伏。
杜漾轻轻地坐在床边，顺着她的背：“听哥的话，赶快起来吃饭了……”
杜途途坐起来抱着他，半天不肯松手，最后慢慢说一句：“哥～别走太远好不好…”
杜漾捏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说：“哥会回来看你的。”
“那……你抱着我去吃饭。”杜途途搂着他的脖子撒娇道。
杜漾一笑，本来是想拒绝的。毕竟她都这么大了，可一想下次见到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不想拒绝的太绝对。
“走，哥牵着你的手。”
杜途途吸吸鼻子，又“嘁”的一声：“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然后你女朋友管得严不让你碰别的女人是吧。”
果然小孩的想象力就是丰富！
“瞎说什么呢！你最多也只能算个小女孩儿。”
“那你为什么不抱着我？”
杜漾蹲下来看着她说：“因为哥哥有女朋友了。”
杜途途撅着嘴，抽噎着说：“那不是和我说的一样么！”
“你要记住！以后哥哥不在了，要是有什么事或者要是有什么人欺负你一定要给哥打电话。”
本来还好好的，一听“以后哥哥不在了”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掉下来了。
“别哭。以后不准再哭了，你要保护好妈，也要保护好自己。能解决的事情不管再苦再难一滴眼泪都不要掉。”他拭去杜途途脸上的泪。
杜途途点点头，牵着他的手去吃饭。
范璐珂站在门口不敢哭出声，越是看着他俩懂事，就越觉得父母的罪过越大。
吃完饭后都默不作声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把杜途途安抚好后，他起身去了范璐珂的房间。
“妈，你别太难过了。”
范璐珂看着已经成熟到透漏着些许男人味的儿子说：“我对不起你们…”
“离都离了，造成伤害也是难免的。我能理解，但是杜途途你还得花时间去哄。她一直性子就傲，万一哪天惹你不高兴了你就把她关在屋里，过一会儿她气儿就消了。”
“我的女儿我还舍不得打呢！”范璐珂觉得杜漾以为她会接受不了杜途途发脾气。
“以后别总是出去玩，记得学着做饭。我不在不能带着杜途途吃外卖！别让她小小年纪的就把胃吃坏了。”
“知道了，我肯定是要把母亲这个角色当好的。只是你过去你爸那就只能一个人在家照顾自己了…”
“我现在不也是一直照顾我自己么！”
范璐珂破涕为笑：“你妈就那么不负责任吗？”
“你是世界上第一好的妈妈。”
“行了，你赶紧睡吧。明天你还要收拾东西，别累着了。”
杜漾点点头：“我一会儿出去一趟，晚一点再回来。你别担心！”
“知道了。”
杜漾走出了范璐珂的卧室。
他又转身走上二楼，敲响了杜途途的门。
“哥？怎么了？”杜途途开开门后又立马钻进了被窝。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睡觉……又玩手机！”他把手机从杜途途手里夺过来。
杜途途在一旁吹胡子瞪眼。
“我明天要走了……记得有事给我打电话。如果是急事儿我没接，就打这几个。”他打开自己的手机把褚林凡丶曲见峰丶管彻衍丶安聿修的号码都输到杜途途的手机上，还备注好名字，他想了一下，又删了安聿修的电话。
他拿起来给她看。
“要是有人欺负你记得先打曲哥哥的电话，他会帮你的。”
“以后不要再随便对别人发脾气了，特别是妈。听懂没有。”
“咱妈要是带着你吃外卖记得打电话告诉我……”
一直在旁边沈默的杜途途插了一句：“告诉你干什么？你是能回来给我做饭么？”
杜漾抓起来她散乱的头发：“哥回不来。你要是真吃不惯妈做的饭就给林凡哥哥打电话，我让他给你做……好不好。”
“你都已经长大了……记得保护好自己。谈恋爱了一定要告诉我……让哥看看我妹的眼光怎么样！”
杜途途气笑了：“我的眼光能差到哪里去！”
“没成年之前不许让任何人碰你。不管打着谁的名义都不行，但是妈妈可以。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么？”
杜途途转过头抱住他，把头抵在他的额头上，说：“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离哥那么近。”
“别的男生要是想碰我，我会先跑，然后再给哥打电话，如果哥没接，我就给其他哥哥打电话。对吧？”她学着杜漾的语气重覆一遍。
杜漾笑笑又纠正道：“不对。要是真遇到刚刚说的那种情况，跑走后先给那几个哥哥打电话，让他们来帮你。”
“哦。知道了。”
“一定要多跟妈沟通，遇到不舒服或者什么身体上的问题及时跟妈说，要是妈忙，你就给姜了姐姐或者梁姐姐打电话，听懂了没？”
杜途途抢过手机，又倒在床上看：“知道了，不要再啰嗦了。你走吧！”
穿到杜漾耳朵里这句话已经隐隐约约带了一些哭腔。
“杜途途你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他站起来，看着她。
杜途途深吸一口气，说：“我没哭，以后也不会哭…”
杜漾笑了一下，告诉她要早点睡就关灯出门了。
被窝里的杜途途擦掉快要滴下来的泪，自言自语道：“我才不会哭呢！”
杜漾打算出去透透气，正好约了褚林凡，一出门就看见曲见峰在家门口晃悠。
“操！”曲见峰看见杜漾出来轻叹一声。
杜漾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问：“你怎么来了？在这等多久了？怎么不进来，也不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
曲见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是不是要走了？”
杜漾尴尬的笑了一下，原本就没打算告诉他的，这家夥最重情义了。
都混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还真怕曲见峰接受不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面对他的质问，杜漾也解释不出来什么。
“你不是也已经知道了么。我就怕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得杀到我家，我才没告诉你。”
曲见峰原地转了一圈，捏紧的拳头也松开了，他说：“哥……能不走么？”
杜漾摇摇头。
友谊又不会终止于此刻。
曲见峰没说话。
杜漾上前抱住了曲见峰，拍拍他的背说：“乖～”
曲见峰把头搭在杜漾肩膀上。
他哭了。
“都那么晚了，一会儿自己回去不害怕么？”褚林凡和杜漾一起走在附近的公园。
“早就不怕了……”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我……明天下午不去学校了。”他低头着玩手机。
褚林凡看着前面没有尽头的路说：“怎么？生病了？”
“不是。我要走了。去哪么……还不知道。”
“什么意思？我不懂。”褚林凡站那没动。
从自己家赶过来走到一半碰见杜漾，于是两个人就在这边溜达。
从脖颈流到肩胛骨的汗也在吹来的小风中慢慢干透，却没有吹散空气里的暧昧，连同着少年身体里的躁动一起跳跃着。
看着站在前面一两步远的那个人，背影已经开始变得些许模糊。转过身的时候，也渐渐看不清他脸的轮廓。
被风轻拂了半天，他说：“我……到哪才能找到你？”
杜漾轻笑了一声：“如果你想，就顺着眼前这条路走下去。任何一条正确道路的尽头都可以找到我。”
对面的杜漾没有过多的解释，褚林凡便踏上前，抱住了他。
原本就漆黑一片的夜晚在公园里唯一一盏路灯的照射下，地上两个人在一起亲吻的影子才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吻没有深入，但也没有戛然而止。
他们就在这无人的角落里接吻，直到两个人从眼角流出来的砸在这本就荒芜的地上。
附近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站累了，两个人干脆席地而坐。
“要不然……全当是场异地恋吧！”杜漾说。
褚林凡看着脚尖：“希望别持续太久。我还是喜欢和你天天见面。”
“这不是我们该担心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很简单，慢慢生活就好了。”
“嗯。”
以你我之缘，携你我之手，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
___〔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