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咦馀叔?这么晚了您还在呢,可用过晚饭了?”
馀世平也不傻,这位一回来就向自己下逐客令的少庄主一向不待见自己,如今该传的话也传了,自然也没必要再自讨没趣了。
“你瞧瞧还真忘了时辰了,庄主丶少庄主,那我这就先回去了!”
穆少卿起身道:“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庄主您留步,我一老头又不是小姑娘娇得很,还要人送的。”
穆少卿大笑道:“好好。”
穆子舒在一旁见那装腔作势的老头可算走出门去,一屁股坐下饮了杯茶。
下一瞬间立刻又弹跳了起来,对着自己的屁股使劲拍了拍,嘴里啐着:“哎咦!脏死了,又热又臭的!”
穆少卿看着自家儿子无奈道:“你说人家脏老头,人还说你小姑娘呢!”
“哼!看我下回不撕烂他的嘴!”
“行了,他虽嘴是多了些,可若不是他,你还打算瞒我到何时?”
穆子舒换了张椅子坐下,收起嬉皮笑脸道:“孩儿并未打算瞒您的,此前孩儿已去过宣城,那边的事想必您也已经知道了。至于江洲确实是未曾料到,今日迦岚与我说才知晓的,这事看来不仅是冲着我们云水山庄来的,孩儿本也打算等您回来后便与您说的,谁知道又让那人抢先一步钻了空子还添油加醋了!”
“此事确实并非针对我们云水山庄,而是赤焰谷……”
“此番叶谷主请为父过去做客,说是让为父帮忙劝着与剑灵阁的亲事,实则也是商讨这段时日无故生出的事端。”
穆子舒:“可赤焰谷并非以商而立,若是冲它而去为何从这商铺下手。”
穆少卿:“你忘了?那叶谷主是赤焰谷的谷主,也是如今武林的盟主。只不过他一向无欲无争,这层身份于他而言也无多用。”
“可既是盟主就势必遭人眼红,在这江湖之中要对付你又何止武力这一种手段,打不过自然就想从别处落手了。”
穆子舒:“可是江洲不是苗月寨所属之地么?”
穆少卿:“那我们宣城之外的其他地,苗月寨除江洲之外的其他地可有出事?”
穆子舒想了想摇摇头。
“这两处地原也是赤焰谷的,是当年……叶谷主赠予我们的,不光我们还有巫源崖丶剑灵阁。而这次首发地也并不是宣城而是淮阴。”
穆子舒蹙了蹙眉道:“可如今背后下手的这股势力根本摸不着,毫无踪迹,而且这手法看着似乎更像是一种警示。”
“确实如此,此事于我们而言其实并无多大影响,无非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但这样我们实在太过被动,若是我们所想的不错,这样的骚动接下来便会出现在另一处……灵锡。”
“巫源崖?!”
“没错,但愿我们所想无误。对了炎儿可有消息,今年可还会来?”
穆子舒:“离崖主并不知道卫医仙将娘的病医好了,所以应该还会来的,算算日子该是在路上了。”
“那正好,你明日就启程去拦下炎儿,与他一块儿去趟灵锡吧,毕竟是巫源崖的所属之地,如今离渊又将诸多事交与炎儿,有他在也方便你们行事。”
“好!孩儿这就去收拾收拾。您也早些歇息吧。”穆子舒起身行了安便向外走去。
“汐儿那孩子,还在南山吗?”
穆子舒停下脚步回头道:“听迦若说这几日也要回来了。哎正好,等我回来借着今年元宵,可得给他们安排个大团圆!”
穆少卿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好了你去吧。”
穆子舒转身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嘴角轻轻上扬着。
我的小炎炎,这回在你的地盘,可得让你带我好好玩玩。
晚间饮了些小酒,刚刚因谈着正事如今又借着夜风,人倒是格外清醒了。
府上也静悄悄的想来也都睡下了,穆子舒晃着晃着就晃到了后院,见穆子琪的房门紧密着,这俩人估计是得明儿一早才会回来了。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躺着那只火折子。
经过赤焰的屋子也是一片漆黑,停了几步继续向前,可没走几步又退了回来。
这门……怎么开着?!
穆子舒轻声走上前,门开了四指宽的缝隙。
轻咳了声,手指在门边上扣了扣,悄声问道:“赤焰?是你回来了吗?”
并无人回应,拿眼猫了猫里头除了黑便是静。
这丫头出门也不关好门,这万一要是进了贼人怎么办,女儿家家的一点防备之心也没有。
穆子舒摸黑将火折子放在桌上,夜风吹动开着的窗棂,寒气自外而入在穆子舒周边萦绕险些就要逼出个喷嚏来。
这要是吹上一宿,明儿回来还不成冰窖子了。借着月光上前将窗子合上却恰巧瞥见妆台上的手炉。
“唔还是一人一个的好,毕竟就两个呢。”想了想揣起小手炉就欲走,却听见门吱呀一声的响了。
穆子舒闻声也是唬了一跳,忙侧身隐入壁橱后侧。这大半夜的,还真有人胆敢在云水山庄闯人闺阁?!
房里一片漆黑,又是在里间也见不着那人的模样,只听得那人开了门后步履有些沈重的挪到了桌前就径自饮了杯茶。
臭小子倒是挺轻车熟路的,等你进来看本公子不给你打的把水吐出来不可!
可等了半响也没见那人要进来的意思,难不成在外头偷装东西?!
穆子舒将脑袋探出,窗子正好又被自己关死了这黑灯瞎火的实在看不出个什么,覆又将身子挪出,一步步向外挪去,却听外头的人蹭的一声站起,给穆子舒倒是吓了个激灵顿在原处。
那人拖着步子,缓缓的摸着,朝里间走来,一步步的向床靠近。
穆子舒目测了来人身高还没自己高,身型瘦弱,还有一身酒气?看来是个毛小子,自己应该对付的了,随手拿过一旁的花瓶,猫身在那人身后,举起就往下砸去。
谁知那臭小子迷迷糊糊的竟被床前的台步给生生拌了一脚,整个人径直就倒趴在了床上,应该是摔疼了,嘴里还委屈的低吟了声。
这一声软软弱弱的,可叫穆子舒听了个真切。
这……这不是赤焰嘛?!
这大半夜的不是应该留在浮荼一醉吗,怎么自己就回来了……
看了看手里举起的花瓶,真是万幸,万幸……
这屋里实在太黑也不知有没有磕着,想了想还是将窗子打开些。回到床前,见赤焰还是那趴着的姿势,这醉了酒闷着了可不行。
借着窗外的月光穆子舒轻轻褪去赤焰的鞋子后将人扶正,因着酒意的缘故,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
赤焰的头轻靠在穆子舒胸前,双腿被摆平后,小脑袋才被轻轻护着躺下,整一顿操作就跟摆弄布娃娃似的,却给穆子舒折腾出一身薄汗来。
替赤焰掩好被子后,借着光仔细瞅了瞅赤焰的小脸,好在床上有被子,只有额头处有些微红的痕迹。
穆子舒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见熟睡的人儿并无反应,又稍稍加大了一点点力,见赤焰依旧是睡得香甜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收回手。
将刚刚从赤焰手里取下已经冰凉的手炉添了些新炭,用火折子点燃后盖好,有外头的绒布裹着放手里也不会烫着。
穆子舒将手炉轻轻塞进被子里,这小炉子是找匠人精心设计的,里头的炭火使劲摇晃也不会掉出所以用来暖被也是极好的。
将门重新关好后才回到了自己房中,身上原先起的一丝薄汗经外头一走又吹了个冰凉。
“少庄主?我见您屋子还亮着,需要小的备点什么吗?”
穆子舒将门打开笑道:“刚刚走了几步路竟出了些汗,正好你帮我备点热水吧,我擦擦。”
“好的少庄主!”
“好了,事情的经过呢大致就是这样,这也是我为何会拖着你一起来到这灵锡的原因!”
冥炎点了点头,翻身下马道:“为什么来我已经知道了,所以你大半夜的进入人女儿家的闺房,险些砸了人家,回房后擦了身子这些事也有必要一并与我说吗?”
“啧,你这个断句有问题啊,中间是有很多的细节的,而且这不是为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发展情况更加的真实连贯嘛!”
冥炎:“倒是不知道卫医仙竟还有个女弟子。”
穆子舒凑上前道:“好像也不是师徒关系,但总觉得小丫头身份不简单,那张小脸总是隐隐透着清冷,但与你熟悉后又觉得甚是可爱,而且……”
冥炎:“没兴趣知道……”
穆子舒被噎了一句,每次这样打断人说话,真是没礼貌,哼哧道:“你没兴趣,我有兴趣!”
“不过这灵锡……是确定有人住的么?”
自打进了城门,望眼而去的街道一片死寂,与鬼都的唯一差别就是这里十分干净,该是有人打扫的,可这□□街上不见一个人影也实在太不寻常了。
冥炎继续向前走道:“原来也并非如此,我也是自接手后才知道,如今在这灵锡的都是些曾被江湖抛弃的人。”
“被江湖抛弃?那岂不都是恶人吗,那样太可怕了吧。”
冥炎回过头道:“被抛弃之人便一定是恶人,是罪人吗?”
穆自舒一时语塞,躲开冥炎的视线心虚道:“我不是这意思……”
冥炎:“他们只是曾经属于江湖,如今因为残病而被所属的门派赶出罢了。”
“这里虽没有浥城那般繁盛,但等夕阳落山之后你再出来,热闹可不比浥城的少。”
穆子舒:“这是为何?为何要等到天黑才出来呢?”
冥炎:“一来此处四季白日炎热,到了晚间热气才减,二来……”
穆子舒:“二来什么?”
冥炎盯着穆子舒缓缓道:“为了训练眼力,如此以往,不论你在夜色的掩护下伪装的有多好,他们都能一眼识破。”
穆子舒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咱们现在是先找间客栈住下,等晚上再出来吗?”
“嗯。”
冥炎在一间名为醉霄楼的客栈门前停下,上前在门上屈指扣了五下,三重两轻。
门自内打开,门内的老婆看了眼面前的俩人,声音略带沙哑,“阁下来自巫源崖?”
冥炎轻点了头,自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递与老婆。
老婆看后忙恭敬的递还冥炎,“原来是冥炎少主,快请进来。”
待冥炎二人进门后,老婆又将门重新关上道:“一个时辰以前,有一位年轻的公子也刚在此店住下。”
冥炎:“除此之外,最近可还有其他外人来过灵锡?”
“白日来的就今儿这一位了,夜间的倒是日日有,都是些欲混入城中抢物的山匪。”
冥炎点了点头,“好,我此次来也是为了查办一些事,会叨扰几日,还烦劳婆婆为我备两间房。”
“少主您说笑了,楼上有两间上房,您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