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那人会来吗,我们都在这儿蹲了几天了?哎呦这黑白颠倒的,日子都算不明白了。”
穆子舒换了个姿势,挪了挪有些酸麻的腿。他和容汐俩个大男人就缩在这房梁上,早知道这般不舒服就该像冥炎一样一个人待个角落。
“三天。”
容汐察觉了身边越发不安分的主,只能压低声道:“他既然已来过一次便一定会再来,直到把事完成。”
“你说,他会不会已经发现我们了啊。”
容汐摇摇头:“我们这几日白日未曾出门,天黑前便藏身于此,来往走的也是店里的密道。何况我们几个在这江湖之中也未必引人注目,所以应当不会……”
“诶?那可未必,我堂堂云水山庄的少庄主,那可是江湖鼎鼎有名的倾城公子啊,这走外头怎会不瞩目呢。”
“唉,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这么轻易的露出自己真容来的,你说……”
“咳咳……”容汐掩手轻咳了两声打断了穆子舒,拿眼轻轻示意了远处的冥炎。
穆子舒擡头,顺着容汐的目光这才看到远处冥炎那“你再让我听到一句,就叫你永远闭嘴的”的眼神,下意识的咽了咽乖乖的不再多说一句。不过片刻,终究又是没能忍住。
“对了容汐,老板说那人身上是有何标志来着?”
“好像是形似蝙蝠状的黑色印记,约莫在脖间领口处的位置。”
“黑色蝙蝠印记,怎么从没听说过……”
“老头!要想活命,身上值钱的东西赶紧给我交出来!”
卫酒天打量了一眼拦了自己上山去路的两个人,皆是手提大刀,口音听着也不像是浥城的,应当就是坐地为王的山匪了。
“我一老头能有什么值钱的,不过就是来采采药。”
其中一个续着络腮胡子的大汉上前一步笑道:“看你这穿的也不像个没钱的主,你若真没钱,那就绑了你,让家里有钱的来赎你!”
一旁身形消瘦一些的山匪闻言撸起袖子就上前要动手。
卫酒天忙侧身避开来人伸出的手,转步移至那人的身后。
那瘦子扑手抓了个空,再一定睛面前的老头竟没了踪影。
“你们还是放我上山去吧,要不,我这还一些药材,你们挑挑带些走,家里要是有个小病小灾也能用用啊。”
那瘦子一听身后传来的话,忙朝后啐了一口,“谁要你的破草药了。今儿个我还不信收不了你个糟老头子了!”
那大胡子也喊道:“刀啊,用刀!别弄死就行!”
瘦子拔了挂刀就朝卫酒天劈去,卫酒天见势点足避过那一刀,不料身后的竹篓却被刀锋划过堪堪削去了一角。
这一下可把卫酒天给心疼的,自己受伤不打紧,这要是伤到半分药是绝不能忍的!
回身抓住再次砍来的刀,顶胸就是一脚,踹的那瘦子连退几米,嘴里还骂道:“无知小辈敢伤我宝贵的药材,吃你爷爷一脚!”
这会儿本想着在一旁坐等其成的大胡子见状也耐不住了,大骂道:“死老头,敢伤我兄弟,老子叫你看看究竟谁是谁爷爷!”
举着刀就冲了过去,嘴里不忘对着倒在地上的瘦子喝骂:“还不给我起来,一起给我砍!”
瘦子连忙揉了揉胸口,捡了刀也往上冲去。
“谁敢砍!”
一阵劲风伴着草叶之声直面而来。
那俩山匪还没看清这声音从何而来便生生挨了一掌。
那瘦子胸口刚被踢了一脚,这会儿又是痛上加痛,被震的撞到树上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吃痛的低吟一声“哎呦”。
大胡子则被击的退了几步便立住了,倒是没想到一个山匪竟也有此内力。
卫酒天的身旁此刻多了一名少女,但并无少女的柔弱之态,反而一身清冷之气,像把刚刚开封的利刃,稚嫩却让人近不得半分。
“阿赤?你怎么来了。”
“你又不带我,自然是偷偷跟着你来的。”
“好啊,又送来一个,还是个小娘子,那就让爷来一块儿收了你们!”
赤焰冷笑一声,下山也懒了这么些天,今儿个正好拿他俩练练!
赤焰一个健步上前,翻身避过瘦子侧面砍来的大刀后顺势握住其手臂,借力挡下大胡子的一刀。
比起这瘦子,那大胡子显然要难缠的多,其内里深厚,这一刀劈过震的整个刀身都一颤,酥麻之感顺着瘦子的手臂就延到赤焰虎口。
赤焰旋手扭下那瘦子的刀,乘其不备在肩颈处就是一击,在倒下前一腿又给踢出老远,少一个是一个免得碍事。
卫酒天在远处蹲下看了看竹篓里药材的情况,随后又缓缓坐下盯着赤焰二人的情况。
自己虽不担心,总归给赤焰练手玩儿的,但这留胡的山匪却也不容小觑不能让他占到一丝便宜。
与那大胡子山匪过了几招后,隐隐见其额间起了薄薄细汗,赤焰笑道:“可是累了?”
大胡子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眼里却恶狠狠的不减半分,“你都没累,老子累什么!”
“可我卫爷爷等累了,你既还未累,我倒有一法子!”
“阿赤还是你会玩儿啊!”
“谁让他对卫爷爷不敬的,还要拿刀砍你,这会儿让他尝尝这滋味!”
卫酒天咂咂舌,这论折磨人的事儿,还真是比不过这俩人,师父是磨人心智,这徒儿是磨人身形,真真是亲师徒了。
“喂,别走啊!小娘子!老头!爷爷,我错了!我真坚持不住了啊,快放我下来!”
大胡子被赤焰用树藤牢牢捆在树身上,两只脚分开被吊在半空之中,另一头绕过树干连在手上,只有两手使力将腿拉起,才能免于下面直直矗立着的刀锋向上的两把刀刺入大腿。
赤焰走前回头又欣赏了一番,那脸被涨得通红,嘴里哭喊着,大胡子也被吹的一竖一竖的,这景象可比自个儿练武有趣的多。
“卫爷爷,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啊。”
“没有啊,阿赤怎么会这么问呢。”
赤焰停下步子,看向卫酒天闪躲的眼神道:“自从下山以来,您就只让穆家兄妹带我玩儿,如今夏夫人的病也医好了,您又总背着我自己偷偷出来,连采药也是!什么都不带上我。”
“采药有什么好玩的呀,我就是……”
身后一阵刀锋突如其来,赤焰拉过卫酒天急身避过,竟是那瘦子不知何时醒来,拔出插在地里的一把刀就想偷袭。
赤焰自腰间拈过三枚银针直刺那瘦子三处穴位,只见那瘦子顿时七窍淌出血来,瘦子只觉有些发痒难耐,那手一摸才知竟是自己的血,吓得又昏了过去。
“给他一点教训,并不会有大碍的。”
“厉害厉害,阿赤这一招叫什么呀!”
“我取名叫飞云见血,也叫‘小瑶撒尿’”
“什,什么……撒尿?”
赤焰解释道:“这一招头一回是用在瑶光身上的,他取笑我说是‘小狗撒尿’,所以我啊,就叫它‘小瑶撒尿’!”
卫酒天闻言大笑,“你这孩子!”
“所以卫爷爷你究竟瞒了我什么呀?我保证,不会告诉师父,只有我们俩知道!”
卫酒天心下暗自叹气,合着这孩子今儿不问出什么来是不会罢休了。
“其实卫爷爷下山确实还为了另一事,就是找一个人,江灵素。”
“江灵素?是女的么?您为何要找她呀?”
“小孩子哪那么多问题,我已经告诉你我是要找她,那找她自然就是因为大人之间的事了,其间有很多因素知道吧,有些事得当面问明白咯。”
“哦~那阿赤和您一块儿找,多个人多个胜算不是。”
卫酒天点点头,可算是过去了。
“浥城这边好像也没什么她的踪影,不过倒是没想到会在这看到黑蝠堂的踪迹。”
“黑蝠堂是什么?”
“这个门派早在七年前就消失不见了,一夜之间在江湖蒸发了一般。”
“就刚刚与你动手的那个山匪,打斗间我看见了他脖间的黑蝠印记,这是黑蝠堂的标志。唉罢了反正也与我们无关,赶紧走吧。”
寅时三刻,灵锡。
“老板,那漆盒可有做好?我来取货。”
“是您啊,早就做好了,就等您来取了。”
一身穿黛色衣袍的男子走入店内,男子黑冠束发,身形高挑,面容苍白,眼尾处有一醒目的十字疤印,好在仅有指盖大小倒不至于觉得瘆人。
老板取来漆盒,不动声色的在一旁木桩上扣了几声,这是暗语,看来等这么些天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位了。
冥炎现身迅速将店门关上,那人也是警觉,转身就朝老板的方向逼去。
冥炎从后出掌,那人还未触及老板只能先侧身避开,冥炎借势一跃而过护在老板身前。老板虽也会习武,但来人身手并不在自己之下所以定不能让他出手伤了这儿的人。
容汐也翻身而下与那人交起手来。仅是几掌就叫容汐心下一惊,这一招一式从未见过,这江湖之中竟还有这种诡异之术。
那人似乎也并不恋战,见冥炎也近身逼来,从怀间抓了一把石粉,乘了空隙便飞身破门而出。
容汐脸上沾了石粉,视力受阻,冥炎沾的不多立刻又追了出去,嘴里喊道:“穆子舒!下来!”
那人见冥炎又追了出来,顺势将路旁一女子一掌打向冥炎。
冥炎本欲躲开,只见女子的发带被那人一带正好散落,乌发在空中瞬间倾泻而下,肆意张扬的一瞬间竟让冥炎有一些恍惚未能避开,只能拦腰将其护下。
穆子舒从屋里赶出,瞥了一眼,一个被石粉糊了眼,一个被姑娘阻了脚,忙道:“我去追!”
冥炎将姑娘护下便撒了手,转身去看容汐的情况,却才发现那根发带竟飘到了自己肩上。
“那个……”
冥炎将发带取下回身递上,“这个还你。”
那姑娘笑着取过发带便自顾自的绑了起来,嘴里念道:“方才多谢少侠了,不然这一跤摔下来,指不定得躺好几天呢!”
街道两旁灯笼的光照在地上的人身上,竟带了些黄昏的颜色。黄色渐渐加深又变成了赤色,是血与布衣的颜色,少女将空中肆意的乌发用簪子盘起,眼里透着一丝得意的狡黠。
果然这画面叫人太过印象深刻,直到现在依旧不能忘却。
“少侠?”姑娘将手在冥炎面前挥了挥,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位长得俊秀好看却爱发楞的少年。
冥炎适才回过神问道:“你说什么?”
姑娘笑道:“没什么,就是谢谢少侠出手相助,我也没什么可报答的,这有些碎银子,你一定收下!”
姑娘往冥炎怀里塞了些碎银子转身就跑了。
“可别嫌少啊,我只有这么多了!”
“这姑娘,还真有给银子的,这种时候不应该是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的吗?”
冥炎转身将银子塞给了已经回来的穆子舒。
“人呢?”
银子穆子舒从来是来者不拒的,忙收好了道:“跑丢了!”
“真是稀奇,原来这天下还有人能比你轻功还厉害,叫你都追不上的。”
冥炎浸湿了布替容汐擦净脸上的石粉,“你冲一冲,睁开应该还会难受些。”
穆子舒愤愤道:“若是白日岂会让那小子逃走!眼看着我都要追到他了,谁知道这小子属老鼠的,蹭的一下就钻到黑漆漆的小巷里,我视力又不好只能作罢了……”
“哦……”
“你哦什么啊,是真的!小炎炎不是我说你,我看你见那姑娘就失了魂,好心给你机会,你就这么给人放跑了?那姑娘长得不错啊……”
“你睁眼试试,可看得清?”
容汐缓缓睁眼道:“无妨,只是略糊了些,过会儿就好了。”
冥炎点了点头,“再休息一日我们便回城吧。”
“也好,想来那人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是不会再来了,还是回去先告知长辈此事吧。”
“喂喂喂,你们当我空气吗?”
“回去?好呀,那我们是早上启程,还是……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