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容汐询问赤焰这半年的去向,才得知她受了伤还险些丧命,大难不死却失了记忆。临入剑灵阁时,容汐与之恒吩咐几句后,之恒就先一步入阁,容汐与赤焰随后才进了门往别苑而去,路上遇到阁里的弟子,一个个都与他们的师父问好还不忘与她打招呼,一口一个“师叔”。
容汐没说什么,等只剩下二人时才解释道:“眼下我剑灵阁外客往来颇多,你如今记忆尚未恢覆在此住下有个身份也总好一些。”
赤焰并无打算在这久留,只想赶紧找回记忆弄清楚伤她之人是谁还有她师父的下落。可容汐安排了赤焰住的房间后就直言还有要事处理得先离开几日,在此期间还请她先安心在这住下,等他回来就会把一切都告诉她,赤焰只好答应。
容汐离开后,赤焰与往常一样,每日早起练剑,坐在庭院中喝喝茶丶发发呆,吃饭就寝,于她而言不过是从一处住久了的陌生地再到另一处陌生地而已。唯一不同的是在这多了个说话的孩子。
赤焰练剑他便在一旁静静看着,小脸又是羡慕又是惊叹,每回练完都能喝上一杯冷热恰到好处的温水,还有一串糖葫芦。这东西好吃是好吃但要日日吃也得吃腻了。
“阿恒,往后你人来了就行,不用给姐姐带糖葫芦了。”
之恒看了眼手中的糖葫芦乖顺的点头:“那等姐姐想吃了再告诉阿恒。”
“好。”
赤焰拍了拍身旁的石凳示意他坐下,喝了口水问:“你师父今日回来了吗?”算算日子容汐出门得有五天了。
“还没有。”之恒摇了摇头在她身旁坐下,手中的一柄青锋搁在石桌一侧。自入了剑灵阁每次见他手中都拿着着这剑,也只有和她说话聊天的时候才会把它搁下。
“阿恒是何时拜的师?怎会想到要学武的?”
“三年前我父亲病故了,母亲就带我去寻我姨娘,托她照顾我,途中却遇到了玄水帮的人,他们抢了我们所有的盘缠还打伤了我娘,是师父出手救了我们,可是我娘她……”
之恒停下,眼中闪着湿润的光。
赤焰伸手轻抚他的肩,可怜他还这么小便经历了双亲亡故,本该是无忧的年纪却不得不拿起了剑。
双亲……她的双亲又在何处,除了梦中的唤她的片段几乎就没有任何的记忆了。
“不过阿恒学武是因为阿恒真的喜欢学武。”之恒转过脸对着赤焰说。
“因为喜欢吗?”
“嗯!想变成厉害的人,然后保护更多的人,像师父一样,像姐姐一样厉害……”小时候那个漂亮姐姐从高高的屋檐上一跃而下,赤衣凌空翻飞的场景深深印在了他的记忆中。
“姐姐呢?习武是为了什么?”
赤焰微微一怔,习武为了什么?她与谁习的武,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会学武她通通不记得了。只知道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就想着她要活下去,要赶紧好起来找到伤她的人覆仇,她每日练剑,忍受体内真气的折磨,练成烬绝浴火,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报仇而已,让那个几乎要了自己命,害她失去一切记忆的人付出代价。
须臾赤焰看着眼前孩子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缓缓摇头:“不记得了。”
“其实,阿恒刚入剑灵阁时师父连剑都不让我碰。”
“为什么?怕你伤着?”
之恒摇头:“那段时间我天天哭,拼命求师父教我,一心只想报仇,不为学武只是为了能拿起手中的剑为母亲报仇。但师父什么都教却唯独不让我学剑,后来我就不肯练了想逃走,师父才同意我碰。结果姐姐你知道吗,我根本连剑都拿不起来,即使拿起来手也抖得厉害,在我的手中它就和一块笨重的废铁没什么区别。师父与我说若只是为了报仇那不能算是学武,他也教不了,只有秉着一颗纯净的心练出的剑才是最纯粹的,让手中的剑能斩杀恶人也能护住身边的人才是。这话阿恒分毫不差的都记下了。”
赤焰缓缓低下头,目光触及臂袖,有些出神:“纯粹的剑,已经没有了……”
“姐姐说什么?”
赤焰回神:“没事”指了指他的青锋对他说:“阿恒也练练剑?姐姐还没看过你用剑呢。”
之恒笑着应允。
有人一起练剑一起说话,日子过得便不算太慢,三日后容汐就回来了。
二人简单的聊了几句最终还是回到了赤焰最想知道的问题上。
她为何会遭毒手,究竟有什么仇怨。
容汐看着她,他也很想知道黑蝠堂为什么要灭苗月寨又为什么要伤她,他回答不了,更不会告诉她就在院外,在剑灵阁中就有黑蝠堂的人。
“容公子?”
容汐眼神微闪,挪开视线道:“伤你之人已死。”
赤焰大惊:“已经死了?是何人?”
容汐颔首:“银安门门主罗生。两个月前被各大门派围剿,合力将此人斩杀。”
“银安门……罗生……”赤焰念着这名字,脑中有关他的记忆连碎片也没个半分。
“罗生本与南山剑骨陆自远师从同门,同习无相剑法,可此人急于求成,剑法不精却怨恨师父偏心传授,最后独自离开自立宗门,一度销声匿迹近一年才回到中原,不知练了什么邪功使他武力大增,又联合玄水帮和百毒堂连灭了不少门派。你当时应是无意中了他们的暗算所以遭了毒手。”
“无意中了暗算吗……”
这些有真有假,他不知道赤焰听后会信多少,他只知道有些事已经发生,无法弥补,这几日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既然老天取走了她最痛苦的那部分记忆,他又何必再告诉他真相,继续活在无止境的覆仇之路上。他与她都没了最亲的人,命运让他们相遇却又为他们缚上血仇枷锁,经历种种,深知仇恨的痛苦只会让人越陷越深甚至将人逼上绝路,他不希望她这样。他一生所求不多只愿在意的人能平安无恙,包括她。
“那我师父呢?在梦中我一直能看见一个人,与你一样一身白衣,唤我‘清儿’授我武功的人。他在哪?”
“慕前辈他……”容汐神色覆杂的看着赤焰语气沈重道:“已经病故。”
“你说什么!”赤焰惊坐而起。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与你一样也受了重伤,在找你的期间我们也一直在打探他的下落,直到前几日刚得到了消息,你师父……”
“他在哪,我要去见他!”
容汐拦住赤焰却见她满脸泪痕,眼中的悲痛让他心一阵抽搐。
“带我去见他好不好,我想见他。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身中剧毒,找到他时已经以火焚烧了。”
容汐轻轻抱住她,不敢再去看她的双眼,害怕自己会因为心软反而令她更痛苦。
“我想回逸泽云境了。”
等赤焰平静后,容汐带着她去了逸泽云境。
从山下一路走到山上,赤焰走得极缓,因为每走一步都有太多的记忆不断的涌入脑海,近乎花尽了她所有气力才走到那个从小到大生活的木屋。
赤焰苦笑,眼中的泪又止不住的涌出。
她怎么就能忘了呢,怎么把师父给忘了呢。
就在这间屋前师父说:“清儿,师父明日起要闭关一月,切勿乱跑更勿离开此地。”
还有在这方桌上师父对她说:“清儿,你可知今日你若不回,为师便要下山去寻那混账东西了。”
“清儿,你要记得,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武学无境,须得潜心修习,不可冒进。”
她忘了,师父的教诲她通通都忘了。
“清儿当珍惜自己的眼泪,你若不珍惜,师父也要心疼的。”
“清儿可想过下山,山上清苦,无人作伴,只有孤寂一人。”
清儿回来了,不想下山了,哪也不去了,师父你回来好不好。
容汐在山下等了整整两日也未见赤焰出来,只好服了一颗丹药冒着瘴毒去寻她,看见她时,她就坐在一间房门前的地上,脸埋在双膝间一动不动的靠在门边。任他怎么唤也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