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天道俦情 > 第5章 怎么回事
    草根家住镇东的两间瓦舍之中,阿紫和两名壮汉将他送到家里,屋中抢出一个垂髫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岁年纪,看上去比阿紫要稚嫩些许,身上穿着破破烂烂打着补丁的麻服,大喊大叫:“哥哥,你去哪里了?”

    阿紫道:“草绳儿,我们在兔儿庙把你哥哥接回来的,你要看好他别再让他到处乱跑了……”

    草绳红着眼眶,点头称谢,将草根扶回屋去了。

    阿紫告别两名壮汉,这才转身回家。

    良煦正要跟在她后头,忽见南锦俦一动不动的楞在原地,双目直勾勾盯着草根家的木门,不知在想些什么,拉他衣袖:“还不走,看啥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没瞧出什么蛛丝马迹。

    南锦俦道:“刚才听草绳唤他哥哥,让我想起了我义兄。”

    良煦来了兴趣:“你有兄长?在九重天吗?”

    南锦俦摇头:“不在,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良煦了然:“原来你是凡心未泯,都做了这么多年的神仙,还斩不断凡尘俗世中的牵绊,混成这样也是……咳咳,先别想那么多,阿紫走远了。”

    阿紫家住镇北,偏远,小半个时辰之后才将将抵达,此时天已落幕,月上梢头,苍穹中繁星点点。

    四人神不知鬼不觉溜进她家中,方一进门,一股强烈的药气扑面而来,阿紫奔进院中,点亮烛火。只见房内密密麻麻摆满了柜子,里面装的都是晒干的药材,看来这是一间药铺。

    杨高峰小心翼翼的道:“咱们半夜三更,偷溜进人家黄花闺女的家中,不太好吧。”

    南锦俦:“……”

    良煦:“……”

    杨巅峰又开始了:“那你要是介意,滚出去也行。”

    南锦俦心中咯噔一声,抢在杨高峰发怒之前岔开话题:“我们看两眼,确定没问题就出去。”

    良煦在一堆草药中翻箱倒柜,忽然捡到宝似的拿出一样东西,在南锦俦眼前晃:“这不就是你此行的任务吗。”

    南锦俦瞥眼望去,他手中之物果然便是一株晒干了的壮阳兰,大喜:“不曾想这里居然有,快找找还有没有多的,我一并收购回去!”但四人七手八脚翻了半天,只寻到有限的几株。南锦俦也不客气,全部纳入了乾坤袋里,留了两枚碎银在柜台上,一厢情愿的把买卖做了,也懒得去同阿紫吱一声。

    穿过另一间房,只见阿紫坐在榻前,眉间忧形于色,正吹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南锦俦看得分明,榻上躺着一名耄耋老人,燕窝深陷,瘦骨嶙峋,头发花白,面上已无丝毫血色。

    良煦皱眉:“想必这就是阿紫她爹了,瞧这模样有些不对劲。”

    南锦俦道:“魂魄有损。”两指搭上他脉搏,仙力注入,在老人体内游走片刻,随即收回。

    “三魂不见了七魄,看来是回天乏术了。”他一转身,又咦了一声。

    良煦知他有了新发现:“怎么了?”

    “你们看。”南锦俦一朝阿紫一指:“适才她面上黑气笼罩,现在居然都消退殆尽了。”

    三人围过去一看,只见阿紫印堂一片白皙,娇艳俏丽,哪有半分黑气?

    “莫非这里的邪祟知道我们到来,逃之夭夭了?”杨高峰猜测。

    南锦俦沈思半晌,不明所以,只道:“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放松警惕,以免让那东西有可乘之机。要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还出事,我老脸还往哪里搁。”

    各人均感诧异,但这确实是一桩好事,看来阿紫今晚暂且无恙了。

    确定了这一节,大家一致认为此地不宜久留,悄悄退出房去。但天色已晚,务必要找个地方落脚,抓了一个过路人打听,原来镇北有间客栈,叫望江楼。

    四人依照那人的指示,快步寻去,幸好赶在打烊之前找到了地方,此时街上已空无一人,店伴呵欠连天,十分不耐。南锦俦分明看见好几张桌子都积了灰,他却说已经客满,没有多馀的房间可以打尖,显然是生意清淡太久,要狠狠敲诈一笔。南锦俦也不去计较那许多,塞了一锭白银给他,要他赶紧收拾两间上房。店伴得了银子,精神为之一振,欢天喜地的去了,又叫来另一位小二过来伺候。

    这小二倒是恭敬乖顺得很,端了四碗面上来,笑脸相迎:“几位公子气宇轩昂,一看就是来历不凡的高人,驾临鄙店,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

    他未必就看出了他们几个是来历不凡的高人,当南锦俦却佯装当真,笑道:“小弟真是好眼力,实话跟你说了罢,我们几个都是在洞天福地里修行之人,下山历练来着,但见贵镇颇有邪气,想来最近很不太平,遂特意过来驱魔除祟的。”

    他大惊失色,万料不到居然蒙对了,瞬间变得磕磕巴巴:“这……这这,原来是四位仙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赎罪则个,小的这就是禀报掌柜……”

    “且慢。”南锦俦拉住他:“无需惊动掌柜他老人家,你只要将近来发生的一切怪异之事如实同我们说了,本君便记你一笔大功,届时少不了你的好处,你自己享用得了,何必让掌柜来分一杯羹?”

    他说话的时候,旁边三双古怪的眼睛都盯着他看,他竟仍然脸不红心不跳的把话说完了,干净利索,毫不含糊,活像凡间那种一夜发财的暴发户。

    小二心想有理,这便舌灿莲花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起来:“说起这古怪的事情,咱凤凰镇可是年年都有,只是今年格外多了些,就说最近几个月吧,就有好些人无端受害,第一个是住在那边的草根儿……”

    “草根儿?”四人异口同声呼了出来。

    “是啊?怎么了?”小二呆了一下:“原来各位仙君也识得他?”

    “是我们问你,不是你问我们。”杨巅峰很讨厌自己听故事的时候被打岔,也不管这个岔是自己人先打起来的,就要拿旁人出气:“你不用管我们认不认识草根儿。你且说他何以变成了而今这副形容?”

    杨高峰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好好说话,爱听就听,不爱听躲远点。”

    南锦俦两手各拍饭桌,示意他们两个免开尊口,问小二:“可是据我诊断,草根儿只是神智错乱,身上并未沾上多少邪气,不像是被妖怪害的。”

    小二有些懵:“这我可不知道,反正他以前是很正常的,同寻常汉子无异,还特别能干,家中一个幼弟全是他一手拉扯大的。”

    “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变成了现今这个模样?”

    “事情得从上个月说起……”

    上个月某一天,草根儿在山上砍柴,那天本来晴空万里,但正午时分忽然乌云压顶,黑雷滚滚,狂风暴雨骤然而至。他未携雨具,大约是躲在山洞中避雨,第二日雨止之后,他却迟迟不归,草绳儿便和两个街坊一同上山去寻,在一片坟地里找到了他。

    那片坟地是凤凰镇的群葬之所,所有死者最终都会被擡到那里去埋。众人发觉草根儿是从一面斜坡滑到坟地里的,摔在坟前不省人事,身上倒也没有受伤,但有一座坟却被天雷劈开了,连棺材都劈得四分五裂。那是一座新坟,里面的尸首也不翼而飞,镇民四处搜寻,不见尸首踪迹,只好将空棺封椁埋好,并请人做过法事,之后也就未在意这桩事了。

    可草根儿醒来之后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六亲不认,神志不清,终日胡言乱语。

    上个月倒是只有草根儿一人遇害,一连十多天以来都是相安无事的,大家只道雷雨劈坟只是天灾,与凶煞无关,岂料这个月的头一天,意外便发生了。

    是镇西富白员外的千金,前一日还是笑逐颜开的大家闺秀,第二日便成了个半身不遂的活死人,终日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吃喝拉撒都需要人伺候。白员外请了镇上最有名的大夫入府诊治,得出的结果是小姐脉象平稳,如盘走珠,并无病患,自然也就无能为力,白小姐在榻上苟延了三天人就去了。

    离奇的是,白小姐出事的那天,同她有婚约的陈家公子也得了同她一般无二的症状,他二人几乎同时逝世。

    镇上有人猜测,多半是有人觊觎白小姐的美貌,暗中倾心已久,但佳人已名花有主,那人求而不得,便设诡计将张小姐同她的未婚夫一齐害死……

    杨巅峰师兄弟二人听得直翻白眼,显然不敢苟同那些凡夫俗子自作聪明得出的荒谬结论

    南锦俦也是若有所思,问道:“那陈公子家境如何?”

    小二撇了撇嘴:“一贫如洗,家徒四壁。那陈公子是个读书人,孤家寡人一个,本来是要考取功名来着,但屡次落榜,倘若不死,估计也没什么出息。两家这桩姻亲是定的娃娃亲,那时白家的情况同陈家没什么两样,后来白员外被地主家的千金看中,入赘地主家,当了上门女婿,这才飞黄腾达的。”

    “这就对了。”良煦哧溜一声将碗里最后一根面条吸进嘴里,真是毫不顾忌他偏偏佳公子的形象:“依我看,这两人的死因,多半是你梦寐以求的那玩意的杰作。”

    这话当然是对南锦俦而言。

    南锦俦也是默然不语。

    杨巅峰急了:“两位仙长,你们就别打哑谜了,这镇上害人的究竟是什么妖怪?”

    杨高峰这次居然也支持他,催促道:“对呀,快告诉我们罢!”

    良煦本想冲口而出,满足两个年轻人的好奇心,但瞥见南锦俦一副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的形容,登时没了兴致,摇了摇头:“算了,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咱们将它揪出来,你们一瞧即知。”

    师兄弟二人只好闭嘴。

    小二等他们说完,这才继续接口:“除了陈公子和白小姐以外,镇上还有不少人都遭了毒手。就在他们俩入土的第五日,一对新婚夫妇无缘无故失踪了。”

    南锦俦问道:“不是死了?”

    小二摇头:“失踪的是李家二姑娘,和杨家大公子,这俩人在本地算是小康,家境都蛮殷实,可谓门当户对,两家定亲不久便举行婚礼,哪知就在洞房花烛之夜,新郎新娘竟一同消失不见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还有前几日,也有一对新婚夫妻离奇失踪,跟李姑娘与杨公子的情况如出一辙,都是在新婚当夜两人一齐莫名消失。

    但新婚夫妇失踪并不是最近几个月才有的,这种事好几年前就有发生过,但不甚频繁,也不是每一桩婚事都会出事,有时接连好几次都平安无恙,实不知是何缘故。

    小二事无巨细的将事情都和盘托出,南锦俦摸出一锭元宝赏了给他,说是自己四人远道而来,命他准备几桶热水擡去房间,待会接风洗尘。

    那店小二是个好八卦的,还想问他们打算如何处理,南锦俦哼了一声,挑眉:“我们要找人假扮新婚夫妻来引蛇出洞,待那背地里作祟的妖精出来害人时将之擒住。我看你长得白白净净,倒是个合适的人选。不如这新郎就由你来扮,倘若果真成功,你便是拯救苍生的大英雄,人人都对你感激涕零,真是风光无限。而且事成之后,我们重重有赏,正好可以大赚一笔。”

    他谄媚的笑僵在脸上,连忙推辞,乖乖的准备热水去了。

    良煦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

    南锦俦道:“不过此事凶险得很,稍有不慎不免丢了性命,所以不能让镇民涉险,万一有所疏忽,后果不堪设想。”顿了顿,续道:“可若不叫镇民帮忙,我们却又去哪里寻找人手?”

    良煦笑道:“上仙不必忧心,就算不找人帮忙,我们人手也是够用的。新郎有,新娘也有。”说着将目光投向正大快朵颐的师兄弟二人。

    杨巅峰:“……?”

    杨高峰:“……”

    南锦俦十分赞同:“果然是妙计。”

    “不行!”杨高峰要哭了:“仙长,万万不可!”

    南锦俦道:“有什么不行?不过是装装样子,毁不了你的清白声誉,又不是真的叫你们去洞房花烛。而且事急从权,只好将就一下,不然你们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杨高峰语塞,但仍坚持:“不管怎么样,我也不想同他……干这事。”

    他口中的“他”当然是指杨巅峰了。

    “同我共事怎么了?委屈你了是吗?”杨巅峰闻言,立时就不乐意了:“哼,你越是不愿,我便越要跟你作对。仙长不用理他,有什么安排只管吩咐,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一定遵从,他若干不从……哼哼,那可由不得他!哼,我就是不遂他的意!”

    南锦俦:“……那行,就这么办。”

    杨高峰无语。

    不过,这一招要求天衣无缝,需谨小慎微,不过出半分纰漏和差池,倘若叫那东西看出什么不对劲,非但无济于事,还容易弄巧成拙。

    良煦道:“上仙不必操劳,既已有了主意,其馀事宜交给我来解决,担保滴水不漏,我先带他们两个出去整治一番,你就先上楼洗漱,等我们的好消息。”说完领着师兄弟二人出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