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天道俦情 > 第13章 兔儿结界
    一进神庙,就听砰得一声,庙门已轰然关闭,却不知是什么动的手。良煦转身去扒,哪知两扇铁门关得严丝合缝,牢牢合在一起,无论如何动摇不得。

    南锦俦知已入了龙潭虎穴。那邪祟既有本事不费吹灰之力掳走杨高峰,可见修为强盛,以杨巅峰的玄幽之境,在他手下估计撑不过两招,他本可一举将他师兄弟二人一并擒了,让杨巅峰没有机会放出送灵符求援。但他却只抓了杨高峰一人,分明是故意放水,让杨巅峰传送消息,引他二人前来,那邪祟便在庙中布下天罗地网,要来个瓮中捉鳖,果真有些手段。

    但理清了这一层,南锦俦也只是冷笑数声。他闯荡凡尘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宵小又有何惧?

    肉眼粗粗一瞥,庙中看似并无异常。南锦俦将法眼一开,颇觉惊异。

    之前来时,那神像只是略显古怪,大约是那邪祟用了障眼之法掩盖,此时大家交手在即,他竟索性也就不再藏着掖着,神像上邪气森森,鬼气纵横,妖风缠绕,哪有半分庄严法相的形容?

    良煦转了一圈,道:“后门也关得死死的,打不开,除了两扇门及这神像,别的没发现哪里有问题。”他一撸袖子:“待我将这神像砸了,叫那邪祟无所遁形。”

    “且慢。”南锦俦制止了他:“哪有自己砸自己神像的道理?”

    “那,你来代劳?”

    “这神像里头是一对硬邦邦的泥石,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良煦默然。

    南锦俦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恐怕我们在踏进来那一刻便已入了圈套,这神像已并非凤凰镇上兔儿庙中那座。”

    良煦听得一头雾水。

    “你站开。”南锦俦将他往外一推,掌中已凝聚了八成仙力,蓦地一掌推出,正中门扉,就听砰的一声震天巨响,庙内霎时飞沙走石,狂风炮响。哐啷一声,两扇门哐啷应掌而倒。

    良煦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吸进了好几口尘土,呸呸而吐,见皓白如雪的衣摆已裹上泥灰,摇身一变,换了套衣袍,佯装出从容不迫的形容。

    南锦俦跳出庙去,外头的景象已与之前入庙时千差万别,不再是熙熙攘攘的大街小巷,竟是一方寸草不生的峡谷,只见四面斜坡,怪岩嶙峋,陡峭险峻。

    妖邪变化多端,均擅长幻术,这些倒还不足为奇,比这诡异百倍的场景也曾会过,遂只愕然片刻。

    良煦却是少见多怪,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不住口的大呼小叫,这景色如何如何别致丶天色怎样怎样奇异丶住在这里的妖邪口味又是多么多么独特等云云,不亦乐乎。

    不过,他说的这些南锦俦情也深以为然。这地方分明是一道结界造出来的幻境,应是那邪祟知他们终会前来,特意设在兔儿庙的庙门口,他们一迈进兔儿庙的门槛便已入界。

    这结界内的邪气非常沈重,遮天蔽日,头顶苍穹暗淡无光,一片混沌。南锦俦自有感知,他们要找的人就在这方结界之内,而等着他们的重重危机同样如是。

    但他望了半天,极目远眺,只见黑云滚滚,阴霾缭绕,谷外旷野苍茫,只有一大片秃顶枯木,枝枝杈杈的长在那边,满目萧索,却不见有什么人影,了无生气,当然也藏不住东西。

    良煦顺着他目光一望,不解:“你觉得那片地方好看?”

    南锦俦摇头:“我是在找那邪祟的藏身之所,他既将我们引入此处,必有埋伏,咱两个每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若稍有疏虞,只怕中了诡计,先看清楚为妙。”

    “但那边一望无垠,死气沈沈,咱们隔这么远能看出什么玄机来?”良煦拿扇子敲他肩膀:“要看就看身后,这奇景才是真的好看。”

    南锦俦猛然醒悟,所谓关心则乱,他一来就忒过紧张,只顾着目视前方,忘了眼下是身陷囹圄的处境,四面八方都有风险,不禁哑然失笑。

    身后的这间兔儿神庙,同凤凰镇上那间别无二致,庙后却是一座擎天山峰,高耸入云。从庙前仰望,也只能看到半山麓,估摸着也不过整座山峰的三成高度,再往上的部分都裹在云蒸霞蔚之中,黑沈沈阴森森的望不到尽头,山巅不知已插入云霄之上多少,难以计量。南锦俦一生中见过不少崇山峻岭,但如这般高的峦嶂却是从所未睹,当然惊得舌桥不下。

    更叫人舌桥不下的是,这山峦上虽植株茂密,不逊于凤凰镇外的大荒,但皆是清一色的灰蒙蒙一片,乌漆嘛黑,并无半分绿色,尤其显得诡谲可怖,且半截山麓的半山腰,似有屋宇在林间若隐若现,更有点点灯火星烛在那边闪闪烁烁。那火光跳跃活泼,却散发出妖艳的血红之色,叫人看了触目惊心。

    南锦俦将手一扬:“看来那家夥就躲在这山上,他逃不掉了,事不宜迟,咱们上。”

    良煦却有踟蹰之意:“这山长成这副模,谁又晓得他躲在哪个犄角旮旯,仅限你我二人,漫山遍野的搜,也不知要搜到何年何月。这一时半会就想揪出他来,却又谈何容易。”

    南锦俦却胸有成竹:“他既将我二人引到这里,自然要出来动手,我们见机行事便了。况且已到了人家门前,我们不直捣黄龙丶先发制人,难道你就站在这里坐以待毙?将脖子伸过去让他砍?”

    “可是……”他眉毛拧成了一团:“我自打进了这鬼地方,这心里头便愈加忐忑,那不安之感越来越重。咱们干脆也别上山了,既然他要动手,就在这里等他过来。能以逸待劳,何必浪费力气去寻?”

    南锦俦万料不到他竟临时怯场,颇以为耻,鄙夷他:“你若当真怕得厉害,便一个人在此处等着,我先上山。那师兄弟二人还在对方手中,他们俩是我捎带出来的,倘若果真有个三长两短,这我张老脸可没地儿搁。”

    一听要将自己孤零零的丢在此处,良煦立即敛了怯意,做好脸色,一本正经道:“咱们同进同退,公患难关,我当然不能让你一人独自涉险,还是咱两个一同上山,也好照应。”

    他一腔孤勇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南锦俦不去细究,拍拍他肩:“在九重天享够了清福,也该叫你栽些跟头,否则不知道人间疾苦。你不擅战,只管跟在我身后,随机应变便了。”

    他召来篾席,正要御笫而行,哪知竹篾做的席子抖了两抖,竟尔不听使唤。南锦俦一呆,加了三成仙力,这次竹篾竟连抖也懒得抖了,啪的一声摔在地下,纹丝不动。

    “怎么会这样?为何不能御物?”

    良煦抽出长剑:“我来试试。”说着将手中剑扔了出去,一试之间,长剑哐当一声坠地,也御不起来。

    “……”

    南锦俦擡眼望天:“看来这地方限制御物,你我身陷对方设下的结界之内,手脚施展不开,看来只有徒步登山了。”

    想来也无可厚非,倘若这结界毫无用处,那邪祟何必大费周折引他们进来?这无法御物便是第一层禁制,如若斗法,这结界是那邪祟所布,他在这里自然得心应手,随心所欲,但外来之人却缚手缚脚。

    这下连南锦俦也觉棘手了,他原先料想对方既然不敢现身同自己正面交锋,必是自知不敌,所以才玩弄这许多鬼蜮伎俩,但眼下看来,那妖物既有布置如此结界的能耐,修为自有独到之处,十分的把握便只剩七八分了。

    这怪山上道路崎岖,竟比从兔儿庙前望到的远为难行,兼之光亮晦暗,模糊不清,开了法眼也不能及远。总算南锦俦常年流连凡尘,走遍夜路,倒还能够应付。但良煦这自来便锦衣玉食丶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就难为了。

    他步履蹒跚的跟在南锦俦身后,亦步亦趋,一步一回头,就似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觊觎他一般。他一边防备身后,一边还得留意足下,一心二用,更显吃力,没走两步便绊上一跤。他自个儿摔跤倒也罢了,竟还得劳烦南锦俦转身去扶,这一扶不打紧,却连累得两个人都险些一头栽下去,莫瞧良煦看上去瘦骨嶙峋,整个人挂在旁人身上时,分量委实不轻。

    两个人一路拉拉扯扯,近半个时辰过去也没能攀上多远,忽听刺啦一声,良煦抓得忒过用力,南锦俦的护腕给他不留意扒拉下来,里头的宽袍大袖也给撕去半截,呜呼哀哉。

    南锦俦为自己这身新衣哀默片刻,来不及肉痛,还得尽量让自己的蔑视之色不流露得那么明显,以免打击了他。

    良哭丧着脸,要说抱歉,南锦俦挥手免了,继续勇往直前。

    总算磕磕绊绊的行了一段距离,他两个觅路攀行,总算摸索着走上了蜿蜒曲折的山道,前方是山麓中的一大片深谷,那血红般的灯光已越来越近,不再如初时那般时隐时现,若有若无,从枝繁叶茂中朦朦胧胧的传过来,似乎在给他们指路,要他们顺着光亮出行去,有惊喜在那边恭候。

    南锦俦顿了脚步,知前方必有凶险,正要调匀一番内息,忽听林中飘飘渺渺的传出一串声音。

    “幽冥当道,百鬼夜行;穷途末路,万恶缠身;无形无相,未己渡人;命不在天,地狱无门……”

    这声音尖锐刺耳,黑暗中不知传自何处,忽远忽近,非男非女,阴森诡异已极。凄凄切切的听来,竟一直回荡在耳中,庞璇于灵台之内,只刺得人头晕目眩。又多听了几句,似乎四肢百骸都失了力气,尽管战栗,可困意已袭了上来,顿感精疲力尽,就是天塌下来也要在这里躺一觉再说。

    南锦俦在凡间游历时,曾听过许多迷魂蛊魄的妖法邪咒,一觉有异,立即闭了耳识,并未中计。

    但良煦却没如此警觉,他初听心觉奇异,便想听个仔细,结果越听越迷糊,终于听得昏昏欲睡,两只眼睛已几乎睁不开了,就要一头歪倒。南锦俦大骇,他这一歪,估摸不准还能不能醒来,赶紧封住他双耳,但他已听了这许久,神志大受损伤,双目半开半阖,已入了昏迷之境。

    南锦俦别无他法,暗道一声:“得罪。”在他臂膀上用力一掐。良煦痛彻心扉,啊哟一声大叫,总算醒了过来。

    “你干什么!”他吃痛大怒:“动手动脚的。”

    “……”被他劈头盖脸凶了一回,南锦俦颇觉委屈,但知道他是身陷险境而不自知,不去计较,只那迷咒还在断断续续的吟唱,道:“你赶紧封了耳识,不要听这妖咒,若再中了对方诡计,我可分身乏术。”

    良煦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忙闭双耳。

    南锦俦朝散发血红光芒处一指:“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咱去瞅瞅。”

    他只迈出一步,就听那咏唱之声越来越小了,似乎唱咒之人晓得奈何他们不得,生怕他们找他晦气,边唱边逃之夭夭一般。

    南锦俦顿了顿,就听咏唱妖咒的声音虽越来越弱,但却又有窸窸窣窣之声自不远处渐行渐近,片刻之间,两道红影从林间如鬼似魅般游了过来。

    那是两个穿着大红喜服的一男一女,男俊女靓,似极一对新婚夫妇,身量颇高。那女人手中提着一只灯笼,散发出刺眼的幽幽红光。

    他们径直行到南锦俦身前,女人伏了伏身子,发出娇嫩的声音:“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家主人命我二人前来迎接贵宾。”

    这女人一张鹅蛋脸,唇红齿白,长得十分貌美,良煦大生好感,上前作揖:“新娘子客气,我两个是冒昧误闯贵府的不速之客,望主人家不要责怪才是。”

    “……”南锦俦无语片刻,当着那一男一女的面,不好说话,只得以传音入密道:“你用得着对那个死人这么文绉绉的。”

    他也传音而答:“死人?”

    “看他们脚下。”

    良煦依言垂目,只见那二人双足均离地三尺,凌虚浮在空中,分明不是活人,难怪站在面前竟这般高。他真是无地自容,竟连这点常识也得靠旁人提点方才察觉。

    南锦俦忍不住挤兑他一句:“他们从那边出来之时便是优哉游哉的飘过来的,你竟没有看到。似你这般,估计那邪祟都到你眼前,那还不知道要找的就是他。”

    良煦无言以对,只好说出心中疑惑:“但离地三尺凌空而行的不是鬼魂么?但这二人并非……”

    他说的没错,这二人并非鬼魂,乃是两具被操控的死尸。

    南锦俦据理分析:“非鬼魂之身而离地三尺,我估计他们的躯壳中尚有魂魄未散,但应该是残缺之状,要么三魂不全,要么七魄不齐,因而才会如此。”分析完了便道:“先不论他们是人是鬼是有没有魂魄,那邪祟既派他们来接,我们就随着过去,看他能玩什么花样。许久没这么刺激过了,我倒是迫不及待想会会他。”说着摩拳擦掌。

    两具死尸在前领路,二人不疾不徐跟在后头缓步而行,暗自提防,但一路顺风,并无异样。

    只是,奇奇怪怪的事情又增加了。

    七荤八素拐过那片林子,两幢茅屋在山角之旁显现,屋前点了几盏油灯,一对新婚夫妻正在对饮交杯,窃窃私语,却只闻杯盏相碰之声,他们嘴皮子在动,却没发出只言片语,看起来尤其滑稽。

    南锦俦一眼便看出那对男女同前头领路的双一般,都是被操纵的傀儡,看了一眼便罢。前面两具死尸只管飘飘荡荡的前行,目不斜视。又九曲十八弯的转过两个山坳,路边出现一间草棚,里头传出古怪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响,似桌椅摇晃闹出来的动静。

    茅棚里有光亮透出,南锦俦正要踮起脚尖观望,良煦却一把捂住他眼睛:“非礼勿视!”

    南锦俦抓开他手,不明白:“你说什么?”

    他道:“人家正行着鱼水之欢,你却来偷窥,当心长针眼?”

    南锦俦:“……”

    他真是始料未及,想不到人都死了,躯壳都已僵硬,竟还能闺阁斗趣,且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真是力胜九牛丶生龙活虎,许多壮汉都需自愧不如。

    他认真估摸了一下,大约连自己也得甘拜下风……

    两具死尸将他们领入一条窄弄,两旁都是悬崖峭壁,人在这里转折不便,倘若有人从外面忽施偷袭,那将不易抵挡,南锦俦潜运神功,只待有一丝风吹草动,立即便掀了这两堵山璧,哪知从头走到尾,仍安然无恙,波澜不惊。

    但他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反而防备得更紧了。他晓得,暴风雨来临的前兆都是风平浪静,越是安静往往后果就越严重。

    可转了半天,从窄弄里再次走上山道,又自山道踏上一条石阶,也不见那邪祟动手。

    那石阶从山上曲曲折折的蜿蜒垂下,不知尽头,但旁边的岔道却有很多,每条岔道的通向一座座茅棚,每一栋茅棚里皆有血光乍盛乍微,想来在那血光之中,也有一双或者很多双男女耳鬓厮磨丶颠鸾倒凤。

    南锦俦一张脸慢慢涨红了,不禁起疑,猜想那邪祟莫非是想以此乱他和良煦的心神,用这种卑劣之法来取胜。试想一下,他们斗法斗得天翻地覆之时,那邪祟忽然命令这些死尸脱掉喜服在他们面前干那勾当……这副场景,仅仅臆想片刻便觉匪夷所思。但于对方而言,确不失为一条妙计,只要尚有羞耻之心的,都不免中计。

    两具死尸一步一步迈上台阶,南锦俦本以为要走到长阶尽头,但他们只上了数十丈,便折而向左,走上另一条岔道,那岔道的彼岸是一幢雕梁画栋的高楼。

    那栋楼翼角兽脊,足足有四层,矗在一堆破破烂烂的茅棚之中,如鹤立鸡群,格外招摇醒目。先前上山时南锦俦便留意到了,此刻死尸既然领着他们前往那里,看来这结界的主人就在楼中。动手迫在眉睫,一触即发。

    那楼前也站着一双穿着大红喜服的男女,垂手而立,分候左右,都是死人。领路的两尸将客人带到门前,提着灯笼的新娘道:“贵客临门,敞扉相迎。”

    守门的两尸作来一揖,各挥双手,朱漆色的大门缓缓向两旁分开,只见里头红光肃杀,一股冷嗖嗖的阴风从门内刮了出来,叫人不由自主的畏而却步。

    楼里,又有一名身着红服丶做新娘装扮的女人从黑暗中走出,伏下腰:“请。”

    南锦俦同良煦面面相觑,均知已骑虎难下 不进也不成了,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依然是南锦俦当先打头,良煦紧随其后。

    南锦俦一路默念,一,二,三……想看身后那两扇大门会在第几声关闭,拿知从一念到十,仍好端端的开着,并没有要将他们困在楼中的意思。

    还没估摸出个所以然来,良煦便悄咪咪的传音:“哪儿来的这么多新娘子?”

    “很明显,看来凤凰镇上离奇失踪的新娘都给那家夥掳到了这里。”南锦俦恨铁不成钢的答他:“新娘子们所求的心愿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夫君待她一心一意丶夫妻两个如胶似漆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等这一类。那家夥又不是你,当然没有能耐保证人人皆心想事成。于是他便将人一并掳到此处。这结界是他所设,只消他在,便永世不散,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祈愿便算兑现了。再者,就是天君也难谕人心之变,他又怎能保佑那些夫妻永结同心?既然活人难以掌握,那就让他们变成死人。他将这些死人炼成傀儡,这样一来,变不变心,便全在他一念之间。”

    良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应人念而至,所作所为全是那些凡人咎由自取,难怪凤凰镇上没半点怨煞之气。”

    南锦俦又道:“凤凰镇上失踪的新婚夫妻并无结界中所见的这许多,估计不止是凤凰镇,他还在其他不为人知的地方干过这种事。只因北荒不如南域,山穷水竭,更无多少庙堂,否则哪容得他如此无法无天。偌大的凤凰镇,也不过就你有一座兔儿庙而已。”

    他以为自己说的是事实,哪知良煦矢口否认:“不,除了我那间被鸠占鹊巢的兔儿庙,镇西你也有一座的,虽然破败了些,无人问津,但好歹还算是座庙。”

    “……”提及那座不知从何说起的庙,南锦俦一时间思潮起伏,不知那庙究竟是何人所造,还有那座玉淙浅的神像,缘何会出现在他庙中。但此时此刻的处境不容他心不在焉,忙收摄心神。

    这高楼的第一层是间大殿,新娘将他们俩引入殿里,居中驻足,素手一扬,点燃烛火,原本黑漆漆的一团立时在影影绰绰的火光下变得忽明忽暗。

    新娘唤道:“有客至,还不出来招呼?”

    红烛摇曳中,又一个死新娘从殿中踱步而出,满身的大红袍子,喜气洋洋。这结界中什么都缺,唯独这样装扮的新娘子不胜枚举,南锦俦已见惯不惊了,本来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哪知这一瞥却挪不开目光了。

    “李珍珍!”

    “李珍珍!”

    南锦俦及良煦异口同声的叫人出来。

    他们都在李瑧瑧的魂玉中见过李珍珍的模样,眼前这个从殿中走出来的新娘子杏眼桃腮,涂脂抹粉,同李瑧瑧魂玉中的那个娇滴滴小姑娘一般无二,不是李珍珍却又是谁?

    虽说他二人都已料到李珍珍多半给那邪祟掳到了此处,也知终能寻到,但这么毫无预兆的忽然现身,南锦俦乍见之下大吃一惊,谁知良煦也是脱口而出。

    旁边的新娘子却不管他们说什么,唤来李珍珍便交代了一句:“好生伺候贵客,不得怠慢。”便匆匆离开。李珍珍僵硬的回了一句“是”,对他们二人的尖叫置若罔闻,仿佛他们喊的并不是她丶她其实并非李珍珍一般。

    看来她已完全死透,三魂七魄皆不由自主,全给那邪祟操纵在手了,其命令之外的一切言行举止皆不理会,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毫无反应。这种情况,估计没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