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副形容,南锦俦也估摸不准了。良煦道:“我看他当真并未扣押巅峰。”
那兄台听到他的话,面色略有缓和,欣慰道:“还是真君明察秋毫,不冤枉好人。”
南锦俦冷笑一声:“你若算为好人,天下还有几个恶人?”
兄台愕然:“你什么意思?这些死人都是自己送上门来求我保佑的。这些凡夫俗子,一个个贪得无厌丶欲壑难填,他们自寻死路,却又怪得了谁?”
他这显然是冥顽不灵了,虽说善恶之别实难分辨,但他这分明是为恶尚不自重丶自省丶自警,已无药可救了。
南锦俦懒得同他唇枪舌战,寒声道:“你既是如此执迷不悟,那本神只好就地正法了。”说着手中法诀一掐,正是诛杀之术。
良煦往他掌心一拍,按灭法诀:“且慢。”
南锦俦眼睛一瞪:“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良煦道:“他好歹与我出自同国,而今故国覆灭,就剩我与他二人,难免惺惺相惜。瞧在我面上,你就手下留情,暂且饶他一回。”
“你想包庇他?”南锦俦挑眉:“倘若给人传了出去,在天君面前参你一本,弹劾你徇私枉法,你认为后果将会如何?”
“此事就咱在场的几个人晓得,只要你不出卖我,天君怎能得知?”良煦揉着眉心,不吃这一套:“我只是说暂且,可没说要袒护,只是有些事情没探清楚,先审明白了再处决不迟。”
他蹲下身子,同那兄台平视:“咱们唠叨半天,还没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不知缘何,只消良煦心平气和的同他说话,这兄台便也和颜悦色得很,他笑道:“在下姓江名宁字沈寂,早已仰慕真君多时,今日有幸观瞻真君风采,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他还要源源不绝的拍下去,良煦挥手打住:“你真是言过其实了,江公子,我相信杨巅峰失踪非你所为,但这确实是因你而起,他在凤凰镇兔儿庙前失踪,不知你可知其下落?”
“这个我……”江沈寂几乎脱口而出,但忽然瞄了眼旁边的南锦俦,似乎想起了什么,闭目思忖片刻,这才摇头:“这个我不得而知。”
南锦俦当然瞧出他在扯谎,鼻腔一哼:“你以为你瞒着不说就可以蒙混过关了吗?本君修行多年,恰好修成了一门吐真之法,倒还从未使过,一直想寻人练练手来着,择日不如撞日丶撞日不如今日,你若坚决不肯说,本君今日便拿你小试牛刀,如真问出了与你眼下所言迥然有异的结果,那么……”他故意拖长声调,其实,不论江沈寂是否欺瞒,都难逃一劫。将死之人什么都不惧,遂他也不知该用什么来威胁。那么半天,没那么出个所以然来。
江沈寂也有自知之明,做出一副任凭处置的表情,森然道:“那又怎样?不管你问出什么我最终都是一死,你当我贪生怕死?”
南锦俦蓦地计上心来,笑道:“你天不怕地不怕,当然也不怕死。但我想说的是,原本你如从实招来,或可给你一个痛快,叫你舒舒服服的上路。可如你方才所说都是虚言,那你想干干脆脆的死可就不行了,在你死之前,我自会叫你吃点苦头,尝尝我的狠辣手段,哼哼……你若自恃傲骨,那就试试。”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听者却毛骨悚然。良煦吓了一跳。
那兄台当然不敢试,只咧开嘴发出诡笑:“南锦上仙,你还是太天真了。你们二人此番来者不善,以为我当真便这么轻易就受制于人么?你们也太小瞧我了。”
南锦俦还没琢磨明白他什么意思,但只见他整个人逐渐如青烟般缓缓消散,立时醒悟。
“这不是你本体!”
即将散干净的兄台在笑声中答了一句:“一只木偶罢了,何足为奇?南锦上仙,今日你坏我好事,便自求多福罢,嘻嘻……”还没嘻完便听不到声音了,就剩一个被雕得人模狗样的木偶落在地上。
良煦楞在当场,捡过木偶一瞧,依稀可见是江沈寂的面孔。南锦俦道:“这家夥似乎对你各位熟稔,你从前当真没同他会过面?”
良煦认真思索半晌,无奈的将手一摊:“我天天显灵,每日要见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哪记得那许多?也许曾几何时见过他,但没印象了,总之绝非熟络之人。”
南锦俦摸着下巴琢磨:“可我见他对你印象倒是蛮深,你两个话也投机,这么聊得来,莫非……”
良煦瞪他一眼。
就听南锦俦笑眯眯的道:“莫非我之前一语中的,他果真是见你生得貌美,对你动了心?”
“……”良煦八风不动,拿起空杯佯装饮了口酒,来掩饰自己的无语,半晌才道:“本君风流倜傥,以我的风采,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倘若果真如此,那可得赶紧找到巅峰,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否则我担心晚节不保。”
南锦俦:“……”
杨高峰:“……”
南锦俦大手一挥,抓了一只新娘子,本想从这些死人口中逼出他们主子的下落。但那位兄台估计是料到了他会有此一招。他一动手,殿中这些死尸身上的傀儡术立即解除,噗通之声此起彼落,新娘们应声而倒,尽皆化成了灰烟,散了个无影无踪。
南锦俦抓了个空,大怒:“我今日拆了这座楼,看你出不出来!”说着就要施法。
良煦赶忙阻止:“你何必气成这样?这楼暂时还拆不得。如巅峰果然藏在楼上,定然身不由主,你这一拆,几层高楼塌将下来,岂非害死了他?你千万不能冲动。”
他说的有道理,南锦俦思虑再三,决定不能贸然行事:“上楼去瞧瞧,说什么也要将他搜出来。”
三人分头寻遍殿中各个角落,一无所获,于是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南锦俦将杨高峰一拉:“你跟着我,以免走失,又给对方擒住。”
杨高峰朝良煦一指:“那真君……”
“不必理他。”南锦俦意味深长瞥了前面的兔儿真君一眼,在杨高峰耳畔悄声道:“他在这儿很受待见,不会出什么事的,那位姓江的兄台很欢迎他。”
杨高峰一头雾水。
上了二楼,绕过回廊,两扇门出现在眼前。
这两道门长得一模一样,都刷红漆,妖艳夺目,且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气息,似乎当真便是涂的人血,只是时日久了,不够新鲜骇人。
两道门相邻而设,乍一看无甚区别,仔细看更无差别,南锦俦便道:“你先一步上楼,这个也由你先来,喜欢哪扇任意拣,你挑完了剩下的是我的。”
良煦无语片刻,也不客气,随手推开一道,闪身而进,送出来一句:“我去也,上仙多多保重。”跟着大门砰的一声自动关上了。
南锦俦趁他进门时探头往里面瞟了一眼,隐约看见里头同一般房舍无异,总算放心,推开了右首另一扇门,嘱咐杨高峰:“这楼里危机重重,如遇险境,不可慌乱,切记不可离我两丈之外。”
杨高峰郑重点头,深以为然,又上前一步,离他更近了些,脸庞即将贴在南锦俦背脊。
“……”南锦俦将他近在咫尺的脸推开:“但也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以免我……以免待会动手之际误伤了你。”他本也想效仿良煦,说以免晚节不保,想了想这种话说出来后果很严重,作罢。
南锦俦欣慰一笑:“孺子可教也。”
但不过片刻,他就追悔莫及了。
第一道门后确实只是普通的一间偏殿,摸索半个时辰,没发觉什么蹊跷,只有一道后门,于是从后门出去,结果门后是下楼的木梯,于是只好顺着木梯下楼,这一下,就到了这座楼的后院,院中假山池塘丶青石小径,错综覆杂,目不暇接。
待他找了半天路,回头招呼高峰,谁去理他?不闻应声,回头一瞥,哪里还有杨高峰的踪迹?想按原路折回去寻,但他竟连自己是从哪条路过来的已找不到了,更遑论找人?
胡乱转了好些时辰,又是传音又是大叫,皆一无所获,反而越转路越多,越找不到天南地北。
一阵头晕目眩,他只好放弃了拯救杨高峰的打算,决定先拯救自己。
但这结界内不能用御物上天之法,他便要用毁天灭地的术法将这些假山园林炸成灰烬,竟发觉这院中的一切物事都坚硬得紧,原非凡世中的俗物可比,炸了半天,累得精疲力竭,也没显着成效。无奈之下,抛弃了这个法子,换了个听天由命的策略。
捡起一粒鹅暖石,随手化成一枚玲珑骰,六面分别有东南西北左右四字,往头上一抛,心里默念几句:“天君在上,指点小神往生之路。”张开五指,掌心之中,只见骰子刻着“东”字的一面仰□□上。
正巧,他此刻所在之处,东边刚好是一条较为宽敞的青阶小径,道旁开遍曼殊沙华。红霞似锦丶灼灼其华,密密麻麻的一大片。从这里瞄过去竟还看不见尽头,有种一望无垠曲径通幽的高深之感。南锦俦在心里赞了一句天君果然英明,毫不犹豫的往东而去。
走了半个时辰,仍是一片茂盛的彼岸赤华,这些传闻中开在九重天最高处以及阴曹地府最深处的奇卉,同那朱漆大门及诡异的大红灯笼一般,似都在血中浸染过一样,美艳悲凉,黑暗中看来尤其阴森可怖。
南锦俦东张西望,蓦地跺脚,犹豫了。
走到这个地步,真是进退两难。若继续往前,还不知道要走多久,说不定尽头就是一堆土墙,走了大半天徒劳无功。可若此刻原路倒退回去,那么前头的这半个时辰就前功尽弃,算白跑一趟了。
他正犹豫得不知所以,岂料就听轰隆一声,足底的两块青石分别朝两旁疾速后缩,漏出石下一口大洞。
南锦俦猝不及防,竟一头栽了下去。原来这两块青石上装有机关,他适才这么一跺脚居然跺得恰到好处,不偏不倚的踩在了机关上头,碰巧打开了这口大洞,正是误打误撞。
南锦俦但觉身子不断下沈,但他虽惊不乱,捏了个飞鸿咒,稳当当的丶轻轻巧巧的落在洞底。
这洞底漆黑一片,但南锦俦开法眼,视物无碍,就见四面徒璧,空空如也,无甚可欣赏之处,只左边有一条甬道,弯弯曲曲的不知通往何处。他顺着进去没走两步,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两扇大门。
同样的朱漆之色,与之前高楼中首次撞见的颇为相似,只是这两道门上皆各多了两个字,分别是“生门”丶“死门”两个大篆,却是闪闪发光熠熠生辉的璀璨之色,与一片血红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个玩意倒并不新奇,许多妖魔鬼怪害人,遭神祇们逮捕,便以各种阴谋诡计将对手困于一隅,并在陷阱中安排类似的玩意,一般来说,入生门者,得绝处逢生;进了死门,那将有死无生了。
南锦俦也曾会过这般情景,但以往那些鬼蜮伎俩中,宵小根本不会在两扇门上提字。
法眼看不透门后的情景,南锦俦本想推开生门,但想了想,这是个非常之地,遇事不能以正常之法应对。那江沈寂也不可能特地写两个字告诉他哪里能进哪里不能进。事出反常必有妖,说不定他故意在死门上写个生字,就是故意引他自取灭亡,所以,今日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于是,他将伸到半途的手折了个弯,推开死门。
一步踏进,身后的门便消失无踪,看来这是一道结界,推了门便是打开结界,人一进入,结界便散。
南锦俦本也不求走出这道门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也确定江沈寂不会这么轻易便放他走路,况且杨高峰师兄弟二人不知身在何方,是否无恙,即使送他出去他也不能一走了之。
当然,倘若有消息可以确定他二人此刻已给生吞活剥了,他也就只好灰溜溜的走为上计,回九重天多叫几个帮手下来,将这里一锅端了。
门后的景致同门外截然不同,放眼望去,一派钟灵毓秀,水光山色,只苍穹之顶仍是灰蒙蒙黑压压的模样,但目之所及亮堂得多,不再是外头那一派的晦暗阴森。
足边溪流潺湲,哗啦有声,彼岸对面竟又有一座大楼,同先前江沈寂所居之处格外相似,只门庭外姹紫嫣红开遍,颇为雅致。
不过,这次南锦俦却嗅到一股极其强烈的妖气,非江沈寂所有,而是与之前在客栈,他晚间沐浴时,那只突如其来的女妖身上如出一辙。仅闻妖气,便知其强悍之处远在江沈寂之上。
南锦俦肃了脸色,一个箭步闪身到了对面,擡手将门边看守的两个新娘子点倒,一脚踢开大门,闯了进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捷无伦丶迅速无比。
他冷着目光,冲进楼中,就见是一座陈设精致秀气的大殿,正要施法毁楼,就听一个清列股寒的女子声音道:“说了我这里不欢迎你,以后休得再来。你今日胆敢闯殿,嫌命长了?”
听这声音,南锦俦便已肯定此女正是那日有过半面之缘的女妖,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之感又不由自主的涌上心头,叫人忒不舒坦。但她恶狠狠的骂完,却不出来见人。
她语气可谓非常恶劣了,似乎有动手杀人的意思。可南锦俦候了片刻,始终不见有人出来。不禁困惑,她在同谁说话?
他知这女妖绝非善类,不肯出殿,自是想引他进去,要请君入瓮,再瓮中捉鳖。
于眼下而言,一举将这座高楼夷为平地方为上策,万万不能进殿,否则于己无益。但南锦俦心有困惑,他一直想弄清楚这女妖带给他的那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起,能不开罪便尽量容忍,万一真如良煦所说,是个曾有纠葛但自己忘了的故人怎么办?
将手一负,缓步入殿。这殿外虽有两个看门的,殿内却空无一人。他适才听到那女妖的声音似乎传自殿后某处,顺着路过去,竟又转入了后院。
这院子花团锦簇,落英缤纷,确是女子所居的后花园,中间有方莲池,虽外头已是深秋,但塘中芙蕖正盛,有个女子正在池中浣纱,但她浣纱之馀,还顺带沐浴,上身一丝没挂,露出一截窈窕纤细的背影,似极池中最清丽的一株出水芙蓉。
但南锦俦对她毫无兴趣,淡淡瞥了一眼便不再觑。他倒并非是觉着非礼勿视,而是院中那一株株同男人小腹之下某处不可描述的物事长得极其相似的草株,彻底引去了他的心神。
只见池塘对面的木兰花树之下,千百只壮阳兰密密匝匝的挤在那处,白花花明晃晃的一大片,倘若尽皆采撷,估计能装满三只乾坤袋,拿回九重天,普灵千年之内都不再缺这味药引子了。
只不过,这种长相古怪的奇花异草,平常外头长着一株,也足矣有碍观瞻,如今这许多挨挨挤挤的堆在一处,更让人不忍直视,尤其是微风拂过地皮,无数只壮阳兰摇头晃脑,画面简直令人大开眼界。若叫普灵这种女神仙瞧了,不免脸红心跳,那女妖身临此处,竟还能安之若素的沐浴浣纱,委实叫人佩服。
闻见身后脚步之声,那女妖仍背对着他,也不回头,只冷冰冰的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扰我计划,休怪……咦?”似乎发觉了不对劲,忙从莲叶间擡起眼里,一见闯入殿中的不速之客竟是南锦俦,脸色变得分外莫测,先是从莹润换成苍白丶再由苍白沈到乌青,精彩纷呈,煞是好看。
惊诧片刻,她已收拾好了表情,脸上多了愤恨之色:“原来是你!”
南锦俦恍然大悟,敢情她适才是听到自己闯殿的动静,同自己说话来着,只是认错了人,便道:“你当我是什么人?”
虽说私闯人家的民宅忒也失礼,但反正已开罪过了,也不去顾及你的感受许多。
之前与她交手,她有备而至,藏在邪气当真,南锦俦没瞧出其底细,此时法眼之下,已看穿了她的原形,分明是一只道行颇深的青蛇。
想起青蛇,他心潮顷刻间又乱成了一团,想起了玉淙浅。
就见那女妖腰肢一扭,从池中游上岸来,下身果然拖着一条青色的蛇尾,妖娆动人丶妩媚奔流。
“你来得正好,我还想着倘若再过一时三刻,你仍不来,我就要去寻你了,不料你竟来得这么适时。”
南锦俦没忙着先发制人,问她:“我与你素未谋面,你又来寻我作甚?上回在客栈,你也是无端袭我,我竟不知何时得罪了阁下?”
“素未谋面?”青蛇冷笑:“嗯,你说得对,我降生之时,你恰好离开,确实从来没有见过我。”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南锦俦听出了弦外之音,奇道:“听你这意思,莫非曾经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你见过我?”
她冷笑得更厉害了:“堂堂南锦上仙,宫庙遍布五湖四海,神座肖像不计其数,谁人没有见过?”
“……”南锦俦噎了一下。他当然晓得她是在冷嘲热讽,但为了理清前因后果,暂时不能惹怒她,只好忍气吞声:“那么不知在下究竟做了什么,你竟甘冒遭天界追捕之险,也要害我?”
他已算十分客气,但一提到这里,青蛇便竖起眉毛,显然怒得严重:“只因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所以,你死有馀辜。”
南锦俦迷惑得也十分严重:“不知此言从何说起?我既从未见过你,又怎谈得上招惹?”
她眉毛竖够,转而上挑:“你若只是招惹了我,谁又来同你斤斤计较?”
南锦俦不耐烦了:“那你就说我到底开罪了谁,我既然未曾招惹过你。你又何以跑来多管闲事,同我过不去?”
她更不耐烦,咬牙切齿:“哼,你致使我家破人亡,竟还不自知。不愧位居上仙之尊,真是贵人多忘事。”
“……”南锦俦无言以对,如她所言非虚,自己当真有此作为,决不能忘,但竭力回思这么多年的过往,却可断定绝无如此建树。
他回忆半天,苦思无果,瞥眼去觑那女妖,忽见她面上泪光莹莹丶梨花带雨,一副委屈形容的盯着自己,倒像是被他辜负的红颜一般,颇感手足无措。
她将脸一别,高深道:“你见了我面目,又看过我原身,竟仍未想起。南锦俦,你可还有半分良心?”
这话含糊其辞,南锦俦越听越是大惑不解。他怎么就没良心了?又如何害得她家破人亡了?倘若确有其事,他怎能没有半点印象?
而且,她一通话莫名其妙,若是良煦在此,定认为自己同她曾有露水情缘,之后自己始乱终弃,见异思迁,将她负了,才酿出这等后果……
南锦俦想到这里,没敢继续再胡思乱想下去。这种事是绝无可能的,太荒谬了。
“这位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觉得若非是她把事情弄错,那么一定便是有人栽赃嫁祸。
那女妖目露寒光:“时至今日,你还在装傻充楞!我问你,你这些年上天入地走南闯北,到底是在寻谁?你来此处,除了要替天君老儿采这恶心玩意,还要找食梦貘,你究竟想作甚?”
南锦俦认为,她那最后一句实在反了,这种话应该让他来问才是。但她前头那几句却着实将他骇了一把,没忍住脱口而出:“你识的阿浅?你可知他在那里?”
他喜上眉梢。
这些年孜孜不倦的在凡间流浪奔波,只是为了探寻玉淙浅的下落,可一直遍寻无获,眼下竟从旁人口中听到久违故人的音讯,怎不欣喜若狂?
可他不问还好,这么一问,女妖精好不容易收住的泪又奇奇怪怪的淌了下来。
“我也想知道,而今他在那里……”
她掏出帕子,一边揩脸一边抽泣,还得一边答他,正是忙得不可开交。
忽然朝他一指,森然道:“这都是拜你所赐,今日你休想活着走出此处!我要将你的元神抽出来祭我阿爹的在天之灵!”蛇尾在水中一拍,砰的一声,水流飞溅,巨浪如排山倒海般扑了过去。
南锦俦尚在思忖她口中的“阿爹”是几个意思,就觉寒气扑面,被凝成蛇状的巨浪已冲至眼前,快捷无伦。别说招架,闪跃趋避也已不及,危急中随意捏了个护身宝诀,生生受了这一击。
巨蟒乘风破浪般扑在他身上,总算他捏的这个护身宝诀抵消了大半力道,只胸前给震得隐隐作痛,浑身虽已淋漓湿透,总算对方仓促中的一招只用了三成功力,他倒未受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