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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破局她为了我命都可以不要,我为她身……

    而那边。

    两方胶着之时,有个人偷偷跑到了赵克身边,“大人,搞定了。”

    赵克点头,吩咐几位信得过的将士统筹局面,以追击为由悄悄抽身。

    沈清容等他走后,立马率人攻来,官兵在水贼面前,很快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

    可他在这里抗衡许久,都不见黎云书回来,也没收到她那边的任何消息。

    沈清容陡然察觉不对。

    不应该啊?

    两边离得并没有太远,即便是稍微耽搁了片刻,来回几次也早便够了。

    在他怀疑的时候,身旁水贼忽咧嘴笑了起来。

    “想象不到吧?”他被官兵打得很是凄惨,一说话就往外吐血沫,“你们中计了。”

    “闭嘴!”

    小兵恼怒地挥去一鞭,被沈清容拦住,“让他说!”

    水贼满面是血,目光里带着嘲讽与阴狠,“老大他早知道水贼里面会有细作。所以他安排好人在外面埋伏,等这细作一出现,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如今看来......”他咳了一声,笑得猖狂,“似是猜中了吧?”

    他刚说完,一直沈默不应的沈清容忽剑拔出鞘,抵住了他脖颈。

    水贼咬牙,“你们害了老大,害了帮派,老大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沈清容气到极致,竟然勾出了一个笑。

    那笑被他脸上令人悚惧的神色盖住,如被乌云笼罩住的密林,森冷而压抑。

    “很好。”

    来不及想这句“很好”是什么意思,右胸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他挣动了几下,终于没了知觉。

    沈清容皮笑肉不笑地拔出长剑。

    不远处传来一小阵骚动。循声望去,见扶松踉跄着行来,“经历,黎姑娘被带走了!”

    扶松身上满是血痕,脸上挂着伤,几乎连路都走不稳。

    “我只看她胸口中了一箭。”他喘息着,“这群水贼数量太多,我回过头时她已不见了,只好赶紧回来报信。”

    果然。

    果然都如那水贼说得一般。

    赵克和吴大志,是将计就计,故意给他们设了个局。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抓出暗中对抗他们的细作

    ——也就是今日去无稷村的人。

    沈清容双手颤抖。

    冷意如刀,割开了他的喉舌,一路划破心口,魂魄都疼得鲜血淋漓。

    连话都说不出。

    直到扶松又提醒了一声,“经历,他们带走黎姑娘,必然是还想拿她做文章。黎姑娘落入他们手中,没准会被他们倒打一耙,您该想想自己的处境啊!”

    他猛然清醒,三步并做两步奔向水贼头目,抓起他的衣领,“吴大志在哪里?”

    头目被他攥得双腿悬空,眼中满是惶恐和求饶之意,“我......我不知道。”

    话刚落就被沈清容甩到地上,被一柄长剑钉住双手。他疼得号啕出声,发了疯一般往回抽着手,鲜血因此越流越多。

    沈清容看着他挣扎,冷冷地抛出下半句:“半刻钟之内带我过去。晚一步,我卸了你的双手;再晚一步,我让你脑袋搬家!”

    赵克找到了吴大志说的地方。

    那里恰是一片密林。今日天阴云重,林中起了雾,二十米外看不见东西。

    他没等多久,吴大志便气喘吁吁赶来,“赵兄,人我带来了。”

    “什么?”

    “你们那边的细作。”他的心腹毫不怜香惜玉,一把将人扔到赵克面前。吴大志冷笑,“今日收获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赵克低头看去。

    面前是一个女子。

    她的胸口处插着一只断箭,白衫已被大片的殷红浸透。那苍白脸上蹭了血痕,柳眉轻轻皱着,许是有了血色帮衬,竟透出几分不同以往的艳丽。

    ......是她?!

    “赵兄,我长话短说。”吴大志示意心腹离开,“她被弟兄们带回来时就已经没气了。我本想让人结果了他,但有人认出她和那狗屁经历关系不一般。既然他们这般害你,咱们就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你想做什么?”

    “把明信上写的事情,都安插到他们身上。”

    说话时吴大志见赵克不停地打量黎云书,一皱眉,将她踢开,“就说我们联络的人是那个经历,经历本想陷害你,反被你抓出了细作。姓姜的虽是朝廷派来的,但你的力量比他大多了,而且我们有人。”言及此处,他又冷笑了一下,“还是个死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只有活人会!到时候我再让几个弟兄演一出戏,添油加醋一番,不信上面能抓住把柄!”

    见赵克不应,吴大志急了,“赵兄,你还在犹豫什么啊?这几日那个混账经历频繁对付我们,帮里的弟兄们都快撑不住了——他们既然动了杀心,我们除了先下手为强,没有别的法子了!”

    赵克依旧凝眉不应。

    这些道理,他都知道。

    可他千想万想,都没想过倒在自己面前的,是黎云书。

    是一个被他当做棋子丶当做挡箭牌丶当做仆从使唤的人。

    是一个,他做梦都不会去怀疑的人。

    那么除了她......

    还有谁在他背后埋伏?

    还有谁看出了他通贼之事?

    他们既已看出眉目,再按照吴大志的话做事,会有用吗?

    直到此刻,赵克才彻底醒悟了一件事。

    父亲是对的。

    任何人都可以饶水贼性命,唯独他不行。

    因为他是江南巡抚。

    因为他会为了水贼的几条贱命,赔上祖上的荣誉,赔上全家人的性命——

    因为只要水贼还在,就有人记得他做过什么,记得他不是干净的,记得他才是罪人!

    ——他怎么就明白的这么晚呢?

    吴大志焦急的话还在耳畔回响,“赵兄,我们没时间了!”

    他话音刚落,另一阵猖狂的马蹄声奔涌而来。

    乌泱泱的队伍在沈清容身后立住,每人皆是鬓发散乱丶周身染血,一眼便知经历了一番死斗。

    赵克对上沈清容的视线,听他咬紧牙关,“赵巡抚,你果然叛变了。”

    “妈的。”吴大志骂了一声,抽出腰间长刀,“哥,这林子里没别人,咱们干脆把他做掉!你的人加我的人,远远比他手下的人要多!”

    赵克还是不应。

    半晌后他道:“我不便出手。”

    吴大志知道赵克是碍于巡抚身份,攥刀横心,“也罢,那就让我们来!”

    旋即,官兵与水贼混战做一团。

    大抵因为他是巡抚的缘故,两厢都有意避让他,赵克并没有被牵连受伤。

    他于嘈杂和混乱中沈默,万千话语回响在耳旁——

    “你是等着水贼上门说咱们和他们有交情吗?那样全家人都要为你陪葬!”

    “你走吧。要被人看见咱们在一起,你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最后的最后,是赵夫人的轻叹:

    “即便有过旧情,可他毕竟是水贼呀。”

    赵克颤动了一下,再擡起头时,眼中带着杀意。

    ——不能留。

    水贼,沈清容,以及所有知道他和吴大志关系的人,都不能留!

    他深吸气,握紧腰间长刀。

    来的水贼皆是吴大志的亲信,去无稷村前便偷偷知晓了两人的情况。他们明白帮派能支撑这么长时间都是赵克在打点,对赵克并不设防。

    所以赵克缓步行到吴大志身后时,也没有人察觉不对。

    他步伐沈重。

    让他身陷绝境的,让他功成名就的,都是因为水贼。

    既然是他选择了这条路,就由他自己来终结这一切——

    吴大志与卫兵争斗得难解难分。

    在他即将险胜时,忽有阵锐利的疼痛,自后脊一路贯穿到胸腹。

    他愕然,瞧见了胸口处滴答着鲜血的刀尖。

    ......是谁杀了他?

    是隐藏起来的官兵?

    还是沈清容的手下?

    可他明明瞧见了熟悉的金纹绛紫衣角,瞧见一直信任的兄弟攥住刺杀他的那柄剑,背着自己,步步远去。

    是赵克。

    是他最信任的人。

    吴大志栽倒在地时,喉咙中发出了一阵沙沙的声音。他圆睁着眼,看那玄色云头履踩着他的鲜血,站定在他眼前。

    视线忽然变得模糊。

    他快要死了。他的记忆开始回放。他忆起了很多年前,忆起自己救他的时候。

    其实从见到赵克的第一眼,他就看出这个人不一般,知道这是个做大事的人。

    但他不忍心看着一条命死在自己眼前,冒着风险,救下了他。

    他忆起赵克初任巡抚的时候,江南的水贼风头正盛。赵克两面受气,终是他坚定开口,“他还需要水贼,我不能走。”

    从那一刻开始,吴大志便为自己铺设好了结局。

    他是水贼啊。

    这个道理,他怎会不懂。

    赵克身上光环太重,到最后必然会杀了他。

    事实上,吴大志也希望赵克杀了他。反正水贼都是恶人,都是死路一条,落入赵克手里,总比被旁人杀了好。

    只是他没想过,这个结局来得这般快。

    眼眶传来温热,渐渐得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挣扎着让意识跳脱出深渊,等来赵克一句淡淡的解释,“我杀了水贼首领。姜经历,我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水贼。

    他笑了。

    他这辈子做的最大的错事,不是救了赵克。

    而是他本该十恶不赦,却偏偏有了良心。

    这笑意才刚刚显露,吴大志就再没了动静。

    赵克深吸一口气,看向面若寒霜的沈清容,“姜经历是个明事理的人。”

    “你杀了云书。”

    “今日我除掉了江南最大的祸患......”

    “你杀了云书!”

    “......”

    赵克的目光一点点凝在他脸上,“姜经历,这江南是谁在做主,是谁能让你保全声誉,你心里应当有数。”

    “我他妈不在乎!”

    沈清容咬牙切齿地迸出这句话,眼里闪着星火,“她为了我命都可以不要,我为她身败名裂又如何?!赵克,我不是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人,更不是冠冕堂皇的怂货!”

    “那还真是可惜了。”

    赵克幽幽地叹了口气,覆而扬起声,“姜经历与友人串通水贼,意在扰乱江南秩序,若非我今日及时赶到,他们就计谋得逞了——你们还楞着干什么!”

    卫兵们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赵克这番话是对着自己说的。

    再反应片刻,悟了眼下情况——

    不管是谁串通水贼,事情已经摆在这里了,必须有个人当替罪羊。

    今日赵巡抚和姜经历之间,只能活一个。

    活着的人可以大肆宣扬今日发生的一切,死了的人,就会被踩入泥潭遭人唾骂。

    赵克是他们的上司,是朝中三品大官。

    而姜容不过是个七品经历,还是那素来不受宠的四殿下的手下。

    这几乎是个毋庸置疑的单选题。

    赵克见卫兵们朝沈清容攻去,终于露出了笑。

    沈清容势力不如他,来江南的时日也不如他。他掌握了绝对优势,杀沈清容,简直易如反掌。

    在他眼里,负隅顽抗的沈清容,简直就像是关在牢笼里的囚兽,有再多的计策,不都被他破解了吗?

    赵克仰天长笑。

    “姜经历你要明白,单凭意气是做不好事情的,你还要有脑子。我都给你机会了,你还不肯答应,这不是傻吗?”

    “混账。”

    沈清容奋力抵抗,碍不住身旁的卫兵一个个叛变。他眼眶通红,看向赵克时,满目都是血色。

    赵克得意地同他对视,如同猫看着到手的耗子。

    挣扎吧,越挣扎他越快乐。

    他连最相信自己的人都杀了,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呢?

    再将以往的过错踢到别人身上,他就成了毫无污点的平贼英雄。单单一想,都觉得......

    他还没想完,右胸陡然传来刺痛,逼得他将思绪咽回了腹中。

    赵克低下头,瞧见了刺穿右胸的剑尖。

    剑尖极细,不像是寻常男子会用的佩剑,正淋漓滴着血。

    滚烫的血在地上溅开血花,他望着血珠跌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是谁杀了他?

    吴大志?

    还是说姜容有后手?

    正震惊着,身后传来了一句话。

    不是水贼,不是卫兵,而是一句声音清冷丶严肃至极的女声——

    “江南巡抚勾结水贼,意图栽赃祸害朝中官员,其罪当诛——识相的就给我放下武器,滚回军营认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