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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谋反先帝遗孤五殿下,正是沈清容

    小皇孙退到了墙角的柜子旁。

    他瑟瑟发抖地抓住了柜子上的泥塑。

    ——先前黎云书教他泥塑时,他曾举一反三,把泥塑做成空心,并往里填充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手边的这只泥塑,正巧装着面粉。

    姜赋颤抖着拨开泥塑的封口,握紧洒落的面粉。

    待到黑衣人逼近时,他将面粉一扬,矮身避开刀光,哭喊着冲出门去。

    “救命呀——!”

    他被逼背书的次数太多,单单吼一句,声音都足以响彻云霄。不远处卫兵发觉不对,赶来帮忙时,刺杀的黑衣人已经逃了。

    刺杀小皇孙的事情很快被黎云书听闻。

    她连喝了三盏茶才冷静,思索着解决之法。

    次日她请求面见圣上,王公公和蔼道:“黎员外,陛下让您稍等片刻。”

    她不能起身,只能跪着,一跪就是三个时辰。

    所幸,圣上没让她继续跪下去。

    王公公带她见到圣上时,圣上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如果是为太子来的,就快滚吧。”

    她跪下,“臣是为陛下而来。”

    圣上面不改色地同自己对弈,黎云书道:“陛下,臣斗胆问一个问题,二殿下他这些年,可曾向陛下索要过什么?譬如金钱丶女子,甚至权力?”

    圣上拿着黑棋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只是一时好奇罢了。”她笑,“依臣在朝堂所见来看,二殿下为陛下鞠躬尽瘁,又并不贪恋什么赏赐。那他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陛下好吗?”

    黎云书说完,偷眼瞧着圣上的反应。见圣上面色渐沈,她继续:“二殿下那日称太子贤良,但依臣来看,他倒是比太子还要心大许多。臣拂逆太子时,太子因为声名和臣闹了好几个月的别扭;可二殿下为保圣上伤了一只眼,却始终别无二心。换作是臣,就算不会一蹶不振,也断不会这般大度。”

    “以及,二殿下似乎身体不太好。”黎云书淡笑,“臣听东宫的人说,有医者频繁往来于二殿下府上。不知殿下究竟有何症状,值得医者日日查探。”

    她说完后许久,圣上才将那颗棋子落下。

    ——姜鸿轩确实不曾贪恋过什么。

    圣上给钱财,他就收着;圣上给女人,他就想办法推辞掉。

    太子在尽心尽力招揽势力时,他却显得无动于衷。反而是当鸿熹帝需要人手丶甚至背黑锅时,他会义无反顾站出来。

    原本鸿熹帝还当这是父子情谊。

    可黎云书说得对,单凭父子之情,他至于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吗?

    他频繁找医者,又是想干什么?

    姜鸿轩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他知道。

    正巧此时,王胜忽然来报:“殿下,昨夜有人闯入东宫行刺皇孙,他们说小皇孙差点就丧命了,但他们没能抓住人。”

    “哗啦”——圣上怒而振袖,棋子被拂得满地乱跑。黎云书盯着地上黑子,听圣上怒道:“昨夜?昨夜的事情为何现在才来报?!”

    “这......”王胜迟疑了一下,压低声,“东宫的人说,圣上正在气头上,他们害怕惹您不悦,才压了消息。”

    “......”

    黎云书抿唇,等着圣上反应。

    这其实是她安排的。

    她知道圣上对姜赋有感情,也知在圣上面前,感情比不过权力。

    所以她要告诉圣上,太子一派是牵制姜鸿轩的力量,是关系他政权稳定的一大因素,绝不能这么草率被除去。

    恰好昨夜有人刺杀失手。太子妃想上报宫中时,被黎云书阻止了。

    “现在不是好时机。圣上对太子不满,贸然禀报,他不会愿意听,甚至还可能打草惊蛇。你们在宫中,有熟悉的宦官吗?”

    所幸,圣上最亲近的太监王胜,是亲近太子的。

    “那我便告诉王公公此事。等我同圣上陈述完利弊,再由王公公出面点破。”

    毕竟,犯错的只是太子。

    他们对姜赋下手,反而有鬼。

    果然,圣上动摇了。

    “朕去看一看太子吧。”

    很快,姜鸿轩听闻了圣上看望太子的消息。

    他问线人:“怎么回事?”

    “听闻今天黎姑娘入宫面圣,大概是说了些什么。”

    姜鸿轩将茶盏摁在桌上,“母妃,若不是你护她,我不会让她活到今日。”

    昭妃渐敛起神色,“先不管她。她能让圣上看望太子,只怕圣上开始怀疑你了。”

    “那几个废物......”他攥紧膝上衣摆,“幸好,我们还有一步暗棋。”

    二月,大邺以刺杀为由,向大理宣战。

    可怜的大理还不知道,他们派遣的使者早在路上被姜鸿轩暗杀。那日行刺圣上的,不是大理使者,而是姜鸿轩安插的死士。

    他们听闻消息后大惊,大理国王致信沈清容,扬言密宗只要一出手,定能让黎子序挫骨扬灰。沈清容用更强硬的语气回应:“不想被灭国的话就给我听话。”

    可他们的情况压根算不上好。

    时间太短不说,蜀州好容易攒下来的积蓄被毁去大半,遣送去北疆和关州的卫兵也没有传来回信。

    扶松问他:“要动手吗?”

    “再等等。”沈清容咬牙,“公然对敌并不占优势。暗线说京军南下会分次序,我们等第一批人抵达时再做打算。”

    而那时,他给黎云书写了最后一封信。

    “若我真的成了不忠不孝之人,你会恨我吗?”

    她似乎急了,寄回来四个潦草的字:“恨之入骨。”

    沈清容笑得半分欣慰,半分心酸。

    “恨我就好。”他自言自语道,“就算我输了,她也不会被当成同党。”

    朝中,因为黎云书的谏言,对于太子的风声暂时平息。

    不久后,姜鸿轩秘密奉上丹药,“父皇,当年儿臣许诺您的长生不老丹,已经炼成了。”

    ——鸿熹帝年岁已高,身体每况愈下,听信与佛道之术。为了取悦他,姜鸿轩声称有长生不老之法,来讨鸿熹帝欢喜。

    京中所有寺庙都囤上了炼丹所用的仙草仙药,限制香客出入。因此黎云书查到寺庙时,才会被紧急叫停。

    鸿熹帝抚过盖上纯金雕饰的花纹,“朕有一事不解。你为朕做这么多,朕到底要如何赏赐你?”

    姜鸿轩一笑,“为人臣子,做这些都是应当的。儿臣不需要赏赐,只希望圣上长生之后,能允许儿臣安度此生。”

    生怕再有人从中作梗,姜鸿轩把自己的态度摆明确了些:他确实不为名丶不为利,但他这么做,不是因为他贪图皇位,而是他知道圣上能做千秋万代的君王。

    所以,他想活命。

    这么一解释,鸿熹帝想通了。

    他让王胜将长生不老丹安置好,独自立在殿前,远眺时慨然一叹,“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他对这位置有贪恋,亦有畏惧。

    二十年后,贪恋与畏惧不变,缘由却大相径庭。

    他不愿老去,想要一辈子身居高位。

    他害怕自己老了之后,子孙谋逆,会落得和先帝同样的下场。

    长生不老药制成之前,他对两个儿子尚有些期冀。

    可若他真能长生,太子,姜鸿轩,甚至于姜赋,都将不仅仅是他的亲骨肉,而是取他而代之的仇人。

    所以他不仅仅是想要吞并大理。

    更多的,是想削弱他们的力量。

    这步棋大概走得很好。

    若非三月中旬,南疆生变。

    南下的京军对当地百姓并不设防。

    第一批军士到了之后,开始安营扎寨丶安置粮草。谁料一到晚上,营帐外陡然传来叫喊声:“杀——!”

    他们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营帐就被另一群人踏破。

    这支队伍足有两万人,由于缺少戒备,尽数被天锋军策反。沈清容收走了他们的粮草,让他们与总部保持联络,引诱第二批军士来到陷阱之中。

    第二次没有这么容易了。

    京军中有个谋士辨出了虚实,干脆将计就计,突袭天锋军。天锋军众人正在回还的途上,留下的兵力不到一半。眼见着要抵挡不住,蜀州丶南疆一带的百姓闻声出动,加入了民兵队伍之中。

    这群百姓刚经历了蜀州惊变,一腔愤恨无处发泄,看见京军眼冒绿光,简直像看见了上辈子的仇人。相持之中,沈清容令原本潜伏在军中的小头目前来援助。

    这群人有的一人号令数十人,有的一人号令百人,加在一起已是支不小的队伍。军民合作,终于将京军赶出蜀州。

    事到如今,不反也得反。

    沈清容暴露了自己身份,遣人散播自己为正统的流言,一面紧张布兵,一面故作猖狂地同京军叫嚣:“我们可弱了,你们倒是快来打啊!”

    他甚至还在大军压境时,吩咐人大开蜀州城门,摆出一副“蜀州欢迎您”的模样。

    这样一来,京军怀疑了。

    蜀州四周多山,难免没有埋伏,他们咬牙看着沈清容作妖,一时不敢进攻。

    沈清容借此拖延时间,迅速收拢兵力,渐布成对峙之势。

    消息传回邺京,朝野震惊。

    “南疆一带有人起义,莫说是进攻大理了,京军连安稳渡过蜀州都难。”前来上报的官员匆忙道,“最关键的,是那人称自己为先帝遗孤五殿下,所率的军队竟是二十年前就销声匿迹的天锋军!”

    朝中官员齐刷刷地楞住,留“天锋军”三个字在殿上回响。

    可让黎云书真正楞住的,不是有人谋逆,而是......

    “......五殿下?”

    南疆和天锋军,不是由沈清容统领的吗?

    原来他有恃无恐,是因早就架空了五殿下?

    ——不对。

    她陡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今是鸿熹二十二年。五殿下如果还活着,应当也二十二岁了。

    沈清容正巧二十二岁。

    而沈家本就为前朝权臣,是先帝最器重之人,是最有可能救出那位孩子的人。

    难道这位五殿下是......

    “那人,正是三年前通敌叛国的沈成业独子,沈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