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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番外】书院琐事情人节快乐之发写小……

    (一)

    黎云书管教过这么多弟子,没有一个比沈清容更难教。

    她教沈清容时,沈少爷进步突飞猛进,众人有目共睹。可这累得不仅仅是沈少爷,还有她。

    教人不是那么容易的。她得把计划安排好丶把诗文提前拆解试讲一遍,还得顾虑到沈少爷的接受水平。

    太难了,她怕他听不懂;太枯燥了,她怕他睡着。

    沈清容痛苦背书时,她往往也会忙到深夜。

    有时子序夜半翻身,还能隔着窗户看见她屋中灯火。

    他若睡不着,就会煮点苦丁茶端去。

    ——倒不是他们多爱喝苦丁茶,而是医馆中只提供了苦丁这一种茶,白拿不要钱。

    黎子序将茶放在她手边,看她将沈清容的策论一字一句挑毛病,道:“姐,早点睡吧。”

    “你先睡。”她连擡头的时间都不敢浪费,“我不困。”

    沈少爷每早都提前一个时辰来背书,她最多睡三个时辰,还说不困。

    黎子序犹豫道:“姐姐,我可以省钱,不缺你挣得银子,要不你别教了吧?”

    “府试在即,我能帮一点是一点。何况我帮他,不仅仅为了银子。”

    “那是为了什么呢?”

    “……”

    她望着窗外明月,陷入沈思。

    (二)

    自那日沈清容百般讨好想画自己之后,她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有了什么变化。

    比如上课的时候,沈清容总在瞧她。

    这瞧还不是光明正大的打量,而是偷偷摸摸丶带着含蓄和试探的窥视。待她转头看时,他又收回目光,故作端正。

    学堂听课时她不便多言。私下补课时,黎云书会皱眉问:“你干什么?”

    沈清容义正言辞,“你知道吗,要想画好一个人,就一定要多观察。你不觉得我现在画画都比以前好了吗?”

    说着,他夺过黎云书手中的笔,在书卷边缘画出个小小的简笔人。

    “你看,多像你啊。”

    “......”

    眉毛眼睛鼻子都没有,她看不出哪里像。

    沈清容似乎知道她怎么想的,又补充道:“这叫面无表情——我这么说,像了吗?”

    回应他的是黎云书当头暴击。

    “做题。”

    (三)

    虽然有她管着,沈少爷的心思还是很难真正专注到学习上。

    有天他趁着李谦不注意,在《论语》后压了本小册子,津津有味地看。

    由于他装得太自然,黎云书并没有在意。

    她认真地记笔记,记到一半,台上李谦忽将书卷一摔,气势汹汹地直奔后排而来。

    摸鱼打盹的小弟子们吓得纷纷坐端正,下一秒,黎云书听耳旁一声脆响——李夫子抽出沈少爷的那本小册子,狠狠砸向他的脑袋,“我就知道你没在干好事,给我起来站着!”

    李夫子打人的功夫不是盖的。沈清容散学后补习时,还揉着脑袋上的包不停吸气,“下手这么狠,都快把我打傻了。”

    见黎云书不理会,他甚是不满地用笔端戳她,“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要真傻了怎么办?”

    “傻得好。”

    沈清容磨牙挥拳头,被她目光一扫,又憋屈着将拳头收了回去。

    “少爷,收一下心吧。”她将《论语》推到他面前,“少读些淫词艳曲,多温习功课,对你有好处。”

    沈清容懒得辩解,“呵呵!”

    那日后不久,李谦忽对黎云书道:“你把这本书还给阿容,让他在课上不要看了。”

    黎云书好奇沈清容喜欢看什么,一翻页,瞧见《孙子兵法》四个字。

    她一楞,“阿容在课上看的是这个?”

    “他素来对四书五经不感兴趣,却痴迷于兵书。可惜,这些书本虽有益,科考却不会考。”

    这个道理黎云书知道。

    但她也知道沈清容的性格,觉得一味压制他的兴趣,对他不好。

    她心情覆杂地带回《孙子兵法》后,沈清容挑衅,“呦,怎么还把淫词艳曲还给我了?”

    他故意提高了声调,惹得一众弟子频频回头。

    黎云书捏紧了手中书册,笑得格外危险。

    于是那天散学后,沈少爷脑袋上又多了一个包。

    他频频吸气,提笔写字时还在咬牙切齿。黎云书一边等着他的策论,一边翻看《孙子兵法》。沈清容写完后,她便将有疑惑的地方指出来,“少爷,这句话你怎么看?”

    沈清容重重一哼,“现在来问我,晚了!”

    她故意激将,“看来你也不知道?”

    “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他愤愤道,“下手这么重,还误会我,连个道歉都没有!要不是少爷我脾气好......”

    “对不起。”

    沈清容的话一下子顿住。

    他不怎么自在地看了她一眼,嘟囔:“道歉也没用。”

    “那怎么办?你再打我一次?”

    他从不会对女子动手,但不还回去又咽不下气。沈清容憋着气道:“你先看策论。”

    黎云书看了没多久,猝不及防被他用纸团弹了下脑门。

    沈清容得意挑眉,“扯平了。你看这就叫‘攻其无备,出其不意[1]’。”

    她怔楞片刻后,抿住唇抄起书砸在他胳膊上。

    (四)

    沈清容不是黎云书唯一教过的人。

    小弟子们有不懂的地方,她能帮便帮一下。起先沈清容并不过问,直到某日,她和一个弟子谈笑风生时被沈清容看见。

    沈清容极为不满,“都快要乡试了,你能不能好好覆习,别和旁人聊闲话?”

    她觉得很奇怪,“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清容嘁了一声,“我还不是怕你被骗!”

    与她闲聊的那个弟子是书院中另一翘楚,生性风流,尤爱招惹书院中的女弟子们。黎云书一心只有读书,分寸拿捏得很好,自认为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沈清容点明此事后,她也觉出不对,下意识与那弟子保持距离。

    可这样的人,不是她想保持距离就能远离的。

    就比如她的桌上,莫名其妙收到了那位弟子的小纸条。

    他吟咏了一长串爱情诗句,趁没人时压在她书卷之下。黎云书看完,面不改色地随手扔掉。

    沈清容捡起她扔掉的纸团,看得七窍生烟。

    隔天黎云书的桌上,多了一本书卷,誊抄着古往今来的许多爱情诗句。

    黎云书辨出这是沈清容的字迹,颇有些意外地转头。

    她看出了沈清容眼底的乌青,知道这人一夜未眠,但......

    片刻后,她将书卷还了回去,“这些诗有大半科考不会考,你若喜欢背也无妨。错字都被我标出来了,你再好好看看,改日我抽查。”说完,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怎么照着抄都能抄错?”

    “......???”

    那一瞬间,沈清容的脸色由春风得意到难以置信,变得五彩斑斓。

    (五)

    沈清容很会开小差。

    黎云书认真听课时,他就会装出批注的模样,在书卷上偷偷画小人。

    沈家失火后,黎云书曾不抱希望地潜入颓垣中一探,未被焚烧的纸页上全都画满了小人,看模样似乎是她。

    她挑了几片留着,出来时恰逢大雨,等回到家后,纸页都湿尽了。即便烤干,轮廓也已变得模糊。

    她将它们夹在自己最喜欢的书里,走到哪里都带着那本书。

    沈清容从不知道这本书的事情,也不知道黎云书拾回的纸片上,有一张的旁边印着他偷偷写的黎云书的名姓。前两个字皆已焚毁,只剩了最后一个“书”字。

    而她自南疆回京之后,日日临摹那个猖狂中带了些青涩的“书”字。日后再写自己的名姓,最后一字总是莫名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