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没给黄朔烨带来太大影响，头不痛胃不难受，只是口干舌燥，外加上闻着身上的气味，急切的想洗澡。
从睁眼起黄朔烨便认出来是在江岩家，江岩的卧室。
弄堂里只属于清晨的嘈杂声丶立式风扇吹来的阵阵凉意和枕头上淡淡的橘子沐浴露味，都不会在那间高档公寓里感受到。
很快，随着意识清晰，海浪翻涌回潮般的记忆让他想起自己在出租车上对江岩做的事。
完蛋了。
黄朔烨下意识的翻身坐起，寻找江岩的身影，但房间内除了他没有别人，甚至床的另一边也没有被压睡过的痕迹。
很明显，昨晚黄朔烨是一个人睡的。
来不及再多思考，黄朔烨迅速的下床，赤脚-往楼下走，继续寻找江岩的身影，转过身下楼的功夫，看见一道出门的背影。
黄朔烨急冲冲的脚步在木地板上制造出不小的声响，饶是如此，江岩还是装做没听见，自顾自的开门。
脚还没迈出去第一步，黄朔烨叫住他：“江岩！”
江岩收回来那步，却并没有回头，一动不动，语气淡淡地应道：“嗯。”
黄朔烨的动作也随着江岩停住，站在中间位置的楼梯台阶上，看向江岩，带着有些慌乱的情绪问：“你去干嘛？”
“去工作室，于南知在等我。”
还好，和自己说话了，不是真的不想离自己远远的。
黄朔烨吞咽了几口口水，试图这样润润嗓子，可以在说话时更加好听些。
害怕得到江岩的拒绝，黄朔烨说话时换了种话术：“等等我吧，我等下和你一起去。”
稍稍片刻的沈默，黄朔烨眼见江岩转过身来，还是那番语气，同样没看黄朔烨，“好，餐桌上有早餐，你先吃吧。”然后换上拖鞋，在沙发里缩着腿，又说：“我吃过了。”
“……好。”黄朔烨顾不上自己还没洗澡，赶忙去洗漱，然后老实坐在餐桌旁。
餐桌上摆着一份生煎包和甜酒冲蛋，是用打包盒装着，却没有外卖单，一看便知是江岩起早，去菜市场一条街买的。
生煎包还在冒着丝丝热气，外皮焦黄，黄白相间的甜酒冲蛋上撒着零星枸杞，入口温润，让黄朔烨从内到外的畅爽了不少。
吃早餐的同时，黄朔烨偷瞄着江岩。
但看来看去，江岩从头都尾都没有往黄朔烨身上看一眼，淡漠的模样，一声不吭。
黄朔烨一边想把自己的心思悄悄藏起来，一边又希望江岩可以知道，然后被同样的喜欢着，在一起。
意料之外的酒后冲动，江岩却好像把黄朔烨抗拒着，连第二次在换衣间时都不如，起码那时候，都会开口提醒自己怎么拍摄。
全然忘记嘴里吃的东西是江岩买回来的。
黄朔烨钻把牛角尖，越钻越陷入其中，抵不住的有些难过和委屈，低垂着眼，不再看过去了，嘴里的东西跟着食之无味起来。
慢吞吞地吃了二十分钟，最后还剩两个生煎包。
黄朔烨把餐盒和纸巾都丢进垃圾袋中提起来，先一步换好鞋，主动站在玄关处叫江岩：“我吃完了，走吧。”
于南知到的早，整个工作室里除了几个新人员工，就只有她了。
扎着舒适的丸子头，身着简约但抓人眼球，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岁数，性格说不出是冷漠，可也是带着疏离感的性子。
“黄朔烨你也在呢，江岩，来坐。”于南知正翻着桌面的文件和图册，只擡头看了一眼，招呼两人坐下。
没有客套的寒暄，于南知坐正了身子，从桌上先是拿了份文档，递给江岩，“原元和我说过，你肯定还不清楚合同上签了什么，你先看看上面的内容吧，等看完了我再和你说最近的工作。”
江岩接过，“好。”
今天开始需要认真工作，现在需要认真听于南知所说的话，但黄朔烨也在这，江岩怎么也集中不了精力，意识飘忽。
黄朔烨的存在在无形的告诉江岩，这一切都因他而起。而江岩，已经没有拒绝的机会，只能顺从接受着这个可以成为更好的人的机会，没有底气拒绝任何黄朔烨的要求。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认为只有自己处于劣势之中，江岩位于生活层次的劣势，黄朔烨位于感情卑微的劣势。
薄薄一张纸，简单写明了合同中的待遇，首签只有三年，劳动报酬分红合理。
原元把一切条件放的无比宽松，比别的任何一家同类公司要实在太多。
江岩默不作声的看了黄朔烨一眼，心里猜测着，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他的手笔。
半晌后，江岩说：“南知姐，我看完了。”
于南知闻言，又递来几份图册，这次头都没擡，“好，你再看看这些，都有联系过，觉得你很合适。”
图册上的品牌并不是特别出名，却都是圈内小有名气的服装品牌。江岩爱好穿搭，自然对于这些名字都不陌生。
没心思多思考，江岩只随便翻了翻，就放回桌上，说：“都挺好的，南知姐你定就好。”
从踏进工作室起，江岩始终保持着漫不经心的状态，终于引起了于南知的注意。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一手撑着下巴，看着江岩问：“怎么这么无所谓的模样？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是在想自己凭什么可以选择，凭什么值得。
江岩摸棱两可的回答：“不是，就觉得……你选的不会差。”
“行吧，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去和品牌方谈了。到时候签协议需要你出面的时候我再联系你。”听见江岩会这么说，于南知也不再强求，索性收拾起东西放进文件夹内，只留下图册和品牌方的文件，思索片刻，又说：“他们开出的条件和用途等等都有写，你要是有不懂的就问，我现在反正只用管你一个，闲得很。”
江岩没好意思擡头看她，“好，谢谢南知姐。”
于南知又说：“你身子应该好多了吧？“circle”最近上新，各种事项和报酬，跟你刚看的文件差不多，明天下午开拍，还是和黄朔烨，ok吗？”
“行，但这报酬就……不必了吧。”
于南知见他会这么说，面上带着无奈。
她原以为江岩和前段时间在医院见时一样，上进且优秀，哪知道只是几天没见，态度转变的这么快。
忍不住又多说了两句，开解江岩：“你现在值得，不要这么垂头丧气着。我先走了，拜拜。”
被这样一说，江岩更觉得不好直面她，抿着唇和她告别：“南知姐拜拜。”
于南知走了，江岩也没有继续待在工作室的必要，收拾起于南知留下的东西，起身就走，闷声对黄朔烨道：“我先走了。”
江岩反常的举动都被黄朔烨看在眼里，他视若无睹，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走到江岩身边，说：“我和你一起走。”
“我回家，你别跟着了。”
“我送你在弄堂门口。”
“不用了，黄朔烨，你不用这样。”
江岩的抗拒让黄朔烨心中发酸，说不出的难受。
尽管江岩说不用，黄朔烨还是紧随着江岩，不愿意离开一步。
心中的酸楚让黄朔烨难以自持，刚走出工作室，就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边上无人的安静角落。
江岩没有要挣脱，任黄朔烨抓住手腕，压抑着自己的无地自容，没看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绿植和行人。
这种反应更是让黄朔烨焦躁，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抓心挠肝，让喜欢的人躲着的感觉尤其难受。特别还因为，这是黄朔烨第一次喜欢人，一切未曾品尝过的感受被无限放大。
黄朔烨想让江岩不要这样，却又不能把江岩怎么样。
黄朔烨说：“不要躲我。”
“我没有躲你。”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
说这句话时，黄朔烨的眼睛凝视着江岩，渴望从他面目表情中读懂江岩所想。
但江岩只是看了他一眼，感受到黄朔烨灼热目光后，很快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拿人手短，尽管有的事不是以黄朔烨的名义。江岩说：“你不必对我这么好的，我还不起。”
黄朔烨的反应很快，再问：“那你喜不喜欢我？”
江岩的回答是沈默。
黄朔烨略加思考江岩的上一句话，继续问：“你不喜欢我对你好吗？”
还是折磨的沈默。
黄朔烨做某些事，是为了让江岩开心，不想让本来开心的事成为让江岩苦恼的负担。
想到这里，黄朔烨收敛了满身溢出的心急，就着江岩的话，自认为贴心的说：“那我可以追你吗？如果我追到你了，对你的好，你就可以安心接受了，不是吗？”
江岩不知道该怎么对抗这场博弈，挣开被抓住的手腕，黄朔烨使的劲很小，江岩一下就脱离开他的手心，“我先回家了。”
黄朔烨在他转身的最后一刻，再次轻轻拉住他的手指，放低姿态，恳求般说：“江岩，不要躲着我，让我试一试。”
黄朔烨跟在江岩的身后，走出繁华的商圈，在外围停下。
眼见江岩拦下一辆出租车，眼见出租车驶离这个地方。
怎么办，怎么办。
江岩连头都不回一下。
江岩会讨厌自己吗？
无数种可能的平行时空在黄朔烨的脑海中飞速展开，幻想着江岩也会喜欢上自己，又无比害怕结局不会如自己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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