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天气不太好，灰白蒙蒙的天像一种神奇的灯罩，把上沅市盖住，罩下阴冷的细雨绵长，地面没有积水，但基本上都被打湿，明明连雨点都看不到，飘落在脸上和头发却没法忽视。
黄朔烨找地停车，江岩先下车回去。在弄堂口的边上，看见门口分类摆放整齐的水果摊，江岩走过去，称了几斤的橘子和石榴，就站在水果摊的边上，等黄朔烨一起回家。
等到黄朔烨跨着大步走过来，他提醒：“小心摔跤，路滑。”
本来就已经被踩得光滑的青石板，现在被滴滴点点浸湿需要额外当心，江岩蹙眉，盯着他走来的脚步
生怕他下一秒就真的会面朝下摔一跤。
“好，”黄朔烨闻言放慢脚步，看他提着水果，自然而然的接过去，“等下给你剥水果。”
江岩讨厌麻烦，很多事都是能躲就躲，主动买需要剥皮的橘子和石榴，就是在等着黄朔烨伺候。
在黄朔烨看不到的地方，最常是上学与上班的几个小时短暂分离，江岩总会偷偷摸摸解烟瘾。
主要是黄朔烨要他戒烟时神色过于郑重其事，正襟危坐，阐述吸烟的危害，说到自己家中的亲属都不迷烟酒，自己也被这个话题从小教育，所以江岩必须要戒烟。
江岩真真假假的迎合黄朔烨，从高一就开始的烟瘾跟随了江岩四年有馀，哪能真的说戒就戒。
不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江岩只能掐着黄朔烨不在的时候，提前拜托石娜帮忙带烟，或是和某个聊得来的同事要两根，再冒险点的方法，是偷偷买一包藏在包包的夹层，会不会被发现全凭运气。
好在每次快被发现时都被江岩糊弄过去，坏在今天一天黄朔烨始终跟在身边，没有一丁点机会去过嘴瘾。
江岩想到这点有些憋得慌，决定要黄朔烨负责解嘴瘾。
与对象的独处，适合什么都不干，待在狭小舒适的房间里看电影，最好把窗帘全部拉上，暗下的房间只打开一盏在床头柜上的暗黄台灯。
平板被搭在江岩曲起的膝盖与大腿处，放着最近很火的科幻电影《虹子》，画面里激烈碰撞的色彩交汇，时而清晰映在江岩的浅色眼眸里，时而使他们的面部轮廓晦暗不清。
不比江岩看得认真，只不时张嘴接下水果，黄朔烨在和手上甘甜饱满的东西打交道。
他不太喜欢看电影，就认真的解决橘子表皮，分开一瓣瓣往江岩嘴里送。
在电影稍微过渡的片段，江岩偏头看黄朔烨，他没注意到江岩的目光已经停留在自己身上，低头把橘肉的白丝扯掉，丢进放在一边的小垃圾桶里。
下一瓣橘肉送到江岩嘴边，江岩含进去，门牙咬住黄朔烨的指腹，劲不小，黄朔烨有些愕然，下意识要抽回手，又顺着江岩。
江岩松口，接下来牙齿的目的地是黄朔烨的小臂，黄朔烨怕他觉得硬，硌牙，刻意放松肌肉。
最后江岩在他小臂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整齐的牙印，上面沾着星点唾液，两人都没有在意。等江岩咬得下巴有点酸，就改用牙齿磨，不疼人，磨人，磨的黄朔烨心痒痒，问自己怎么才发现江岩的这点可爱的地方。
好一阵后江岩才松口，满意的验收成果，哼哼坏笑，算是已经过了嘴瘾。
黄朔烨把橘子塞进江岩手心，双臂抱着他，问：“江岩，你现在不喜欢养小刺猬了吗？”
酥痒感让黄朔烨想起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很快联想到江岩曾经说过，想要只小刺猬。
江岩给他喂橘瓣，重新把精力放回电影，不紧不慢地说：“想啊，一直在想，其实还想要只雪貂，不过还是算了。”
“为什么喜欢还要算了？”黄朔烨也轻咬江岩的指腹，觉得好奇，“明天我们去宠物店看看？”
江岩略带不满地看他，拒绝道：“不要，你要上课，我要工作，哪有时间总是陪着小东西？”
“我们的世界有很多诱惑，小动物不会是唯一，可是小动物的世界很单纯，主人占据了他世界的很大一部分，”江岩双击平板暂停电影，严肃地看向黄朔烨，“可能只会有一丁点时间在想，今天可不可以出去玩，可不可以吃多一点好吃的，可我要工作，你要上课，所以当我还不可以用很多时间陪着他的时候，我是不会养的。”
不论是否温驯乖巧，它们都不是乏味生活中的调剂品，是将如同亲人般的存在，是互相给予爱的存在，以人类视角去看待动物，大都觉得它们呆傻，可呆傻的它们最能看清楚，什么是爱的方式。
江岩在他的少年时代就清晰感知孤单是种什么感觉，他傲气的忍受，没有因此感到孤独，却也不敢冒险，害怕因为忙碌，带给一个已经确定会来到生命里的小家夥孤独。
黄朔烨的手指绕着江岩的发梢玩，在前些天江岩就已经为了今天的西装拍摄把头发染黑。
共处下来的时间里，江岩的发色随着染和掉色，已经变换了不知道多少次，只有黑发最讨黄朔烨喜欢，当江岩穿着连帽卫衣和运动鞋，还有股步入社会后没有消散的少年气，看起来还像个高中生。
他显然没和江岩想到同一个要点，没有思考，脱口而出：“你可以不工作啊，这样的话你就可以多陪陪我和扎扎了。”
“要讨生活，烨烨。”
黄朔烨一下来了神，他早就看不惯江岩因为工作而冷落自己，江岩的话像是变相的告诉黄朔烨这个想法可行，他说：“你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养你。”
“不要。”江岩只当黄朔烨在随口乱说。
黄朔烨甚至已经在做起计划，怎样可以让江岩更轻松，“我说真的啊，江岩，还是你来我家集团上班？做别的也行，只要你想，不用到处奔波，方便随时带着扎扎……”
“啪——”
江岩一下合上平板的保护套，推了黄朔烨一把，面带不爽地瞪他。
霎时间，整间房内唯一明亮的光源只剩床头柜的台灯，台灯的位置距离江岩近，黄朔烨看着他阴影下的脸，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吞咽了一口唾沫，没底气地问：“怎么了？”
江岩还是没说话，嘴角微微下撇，把不开心写在脸上。
房间内奇妙的沈寂片刻，江岩重新调整好表情，佯装若无其事，把平板丢在一边就要起身离开，“算了，不想和你吵架。”
该死的只面对黄朔烨才会有的自卑来得太不是时候，他最不希望黄朔烨会有这种想法，但也还是听到了。
江岩觉得口中最爱吃的橘子都酸涩起来，如果仅仅是在不提起物质的日常生活，江岩会忘记他们的差距，可该来的总会来，逃不掉。
也不想要吵，毕竟站在黄朔烨的角度他没有错，只是就江岩在维护心中岌岌可危的自尊，吵起来太突兀，显得莫名其妙。
在踏出房门的第一步，江岩听见黄朔烨的抱怨，声音不大，恰巧能让江岩听清：“生什么气啊，你怎么那么不知道抓住机会？做模特很好吗？你不是也说累吗。”
最后一句已经是在用陈述的口气讲出来，尽管确实如此，依旧使江岩一时有些脚下失力，明明他也是有在努力的。
虽然很累，经常性让嗜睡的江岩睡不够，一场接着一场的拍摄已经是常事，但江岩只要看到发布后的反响，累就已经化作藏不住的喜悦，他在高兴着与能与喜欢的人在各种层次上的差距缩小了一些。
现在黄朔烨说什么？说自己不知道抓住机会。
江岩没回头，脚步已经停下，问：“那你说，为什么那时候要原元签下我？”
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让江岩跨进模特这个圈子里？
黄朔烨听起来同样心情不佳，“那时候我还没那么喜欢你，只想让你开心。”
江岩开始钻牛角尖，迅速的接话：“所以现在不想让我开心了？”
“现在是因为我们都不开心了！”黄朔烨克制不住地扬声，“连我亲你身上都不让，你明明刚刚都说要有很多时间陪着扎扎，就是没有想到多陪陪我！”
以一只还没来到的刺猬作为事发开端，滑稽的不行，可当事人都没有好脸色。
江岩猛地转过身走回床边，居高临下站着，凝视着黄朔烨，一字一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很久了？”
黄朔烨破罐破摔，没来得及消化江岩的意思，就开始口不择言：“是，你明明可以把生活过得更好，却还要我先来说出来，现在还要和我吵架。”
在此之前，江岩保持的平静是要没必要真的生气，这句话后，江岩肩膀像是突然卸了力，疲松下来，刻意冷淡着说：“因为我不想听。”
以前读书时被同学戳脊梁骨说原生家庭时，江岩也是这种作态，他已经不想再争辩谁对谁错，没有意义，只想维持体面赶紧走开一些，让自己离眼下的烦心事远远的，起码在想开之前，不要再回来。
江岩是这样做的，顾不上拿放有身份证的包和外面的毛毛雨就离开了家，也顾不上在回来之前还要黄朔烨小心走的湿滑地面。
摔跤并不意外，膝盖重重地磕下，震得有些恍惚的江岩在瞬间以为打了雷，不然怎么有那么响的声音，疼痛神经像是被暂时的抽离身体，江岩感觉不到，站起身后只是在想，身后怎么迟迟没有人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