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于学业而许久不见黄朔枫在结束他一系列的事情后,主动找上江岩,连黄朔烨在这段时间里都没有得到他发来的讯息。
除了去年夏天,江岩少见他穿除了校服以外的休闲装,人看起来心情不错,也黑了些。
据黄朔烨所说,黄朔枫是高考成绩出来后,瞒着家里火速去了LA找夏沄,连夏沄都不知道他的突袭。在那待了大半个月,想必肤色就是被加州干燥热烈的阳光晒黑的。
回来后并没有黄朔烨想象的,在高空越洋飞行十几个小时都止不住念念不舍,反而不再把夏沄挂在嘴边,对这段不长不短的假期也闭口不谈。
他不说,夏沄也不说。
但是好是坏,从他的精神状况能看出来。
不过人的内核没变,回国后只在家待了一天,第二天马不停蹄来沿临江找江岩,真是精力旺盛,倒时差在他身上完全没有意义。
黄朔枫把鸭舌帽随手丢在沙发上,冲江岩喊:“我要骑机车,帅气的机车。”
江岩用apple pencil在iPad上随手勾画,敬业的原元老师已经把他从门外汉调教成懂点行的徒弟,对此原元还颇为自豪。
他擡首看了眼黄朔枫,又继续专注手中的事:“骑呀,有谁拦着你不成。”
“可我没有摩托车驾驶证啊!”黄朔枫用力拍手,招引江岩分神过来。
江岩当没听懂他的意思:“考啊,你这么聪明的小脑瓜,肯定冇问题。”
冇问题是粤语,昨夜凌晨江岩看了部港片,学里面的口音跟舌头,说出来又不像,滑稽倒是显出来。
黄朔枫没笑,一屁股坐在江岩旁,空口咬牙,明说:“等不及了,还有一个月才成年。可这想了我两个月了都,带我出去玩玩啊。”
“你同学朋友那么多,肯定可以抓出来几个能带你玩的,找他们也一样。”
“不一样,我只要你。”
态度坚决,像情话,江岩一下乐了,把手里的东西搁置在茶几上,准备专心看好戏,喊黄朔烨:“烨烨,听到你弟说什么没?”
黄朔烨醒得没江岩早,裸着上身,能看见胸口处胎记上有几道比胎记颜色更深的挠印和牙印。
他睡眼惺忪,头发散乱,有些饿,坐在餐桌前吃三明治,手边一杯牛奶有半数下肚。客厅里两人的话全部钻进耳朵里,没出声表态,倒是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懒懒地转头睨黄朔枫一眼。
黄朔枫和他哥闹的基础在双方心情都好的条件之上,寻常小事不足挂齿。
可面对一些特殊的事,比如初遇江岩那次是他偷摸着去酒吧,结果被逮回家挨训,还有眼前对着哥哥的对象说错了话,黄朔枫不敢造次。
认怂很快,黄朔枫冲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再次央求:“带我去玩玩,我只求这一点。”
江岩松口,但抛出事实:“没车,懒得去租,下次再带你去玩。”
“我买啦,和我哥发给我的那辆一样的,走啊,正好提车去。”
首次见识到黄朔枫的雷厉风行,以寻常的语气说出来,江岩先是楞了会,拒绝的话在上一句就被自己堵死,而后叹了句,“你真是……未雨绸缪,我还没答应你就准备好了。”
很快,他又说:“行,晚点吧。你哥下午才去你家公司,方堃也约我打桌球,你去不去?他也会骑机车,比我厉害多了。”
“去去去,冲冲冲。”
到桌球室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桌球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方堃瞄准黑八一杆入洞,往那看过去的第一眼,想调侃江岩句:“怎么黄朔烨现在看起来跟个弟弟似的?”
方堃没见黄朔枫的时间比江岩还久,久到对他的印象都已经模糊。
还好话没说出口,方堃记起在去年的青日市短游里,黄朔烨的弟弟也是其中队伍的一份子,是爱玩的男生,站在眼前。
“枫枫,”方堃记起他的名字,冲他招手,“会玩吗?陪哥玩两把。”
黄朔枫撂下包走过去:“来啦!”
江岩在旁坐下,补了句:“方堃你别欺负他,不然我找你茬。”
不应声,方堃是打桌球的老手,心情不爽就喜欢泡在桌球室,技巧了得。本来他的情绪就很少写在脸上,直到散场,坏情绪已经随着被打落的各色球进袋。
江岩把黄朔枫带来,其中之一的原因是想让他身上的热情,让方堃心里能好的更快些。
偏偏方堃要招惹他,江岩自知拦不住黄朔枫,只能警告方堃。
越往后打,黄朔枫越觉得不对劲。
他玩桌球并不菜,对来势汹汹的攻势摸不着头脑,尽力对抗。
方堃这人犯贱,要是对手是个菜鸟,很快没意思,但对手如果实力不差,会是个很好用来消遣的乐子。
他一直没作声,打法极凶,搞得黄朔枫以为他对自己有意见,擡眼看他,却是一副嘴角微扬的表情。
终于在黄朔枫要找江岩告状,江岩要骂方堃的时候,他接连放几次水,重新做出一副与方才截然相反的姿态。
在黄朔枫眼里无疑是嘲弄,整个人绷不住了,瞪他:“士可杀不可辱。”
方堃气顺,摆出一副低劣到不行的伪善嘴脸:“对不起呀枫枫,我不是故意的。”
江岩赶在黄朔枫开口前给他一拳:“走了,枫枫,要这个老东西带你吃东西丶飙车请罪。”
黄朔枫人好说话:“不想吃,想和奶茶,然后马上风驰电掣。”
“想吃什么都给你买,哥带你风驰电掣。”方堃在收银台结了帐,勾住黄朔枫的脖子。
“你别带坏他。”江岩低头回消息,再次警告方堃。
回的是黄朔烨的消息,他发来:要回家一趟,晚点回沿临江,不用来公司接我。
江岩敲字:好。
他们之间已经能很心平气和的说道回家的事。
几个月前,黄朔烨提出过几次回家后,便没再提了,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回家。但江岩总是害怕某次措不及防间被提起,一边觉得奇怪,一边不敢主动说。
后来有次,黄朔烨在玄关处换鞋要走,江岩偷瞄他被发现,四目相对,江岩尴尬地扯扯嘴角笑。
黄朔烨直白地说:“我自个回去,你别做出那副模样。”
江岩不接话,黄朔烨没等到他的下一句,也没打算要听,张开双臂,又说:“早看出来你不想去了,懒得逼你,懒得和你吵架。我要回家了,快来亲一下。”
和谐的很,之前吵架的因素现在通通过了保质期,成为废料。
桌球室的斜对面有奶茶店,其中一家产品有特色丶店内装潢新颖,从外透过玻璃窗看进去,坐无虚席。
在里面与陌生人挤在一起点单太没趣,方堃到小程序里点单,一行人站在店门外的马路遍边,石墩子旁,等里边叫号。
方堃和黄朔枫在聊关于机车的小知识。方堃说得黄朔枫一楞一楞的,说到一个点他就小鸡啄米似的点几下头。
奶茶店旁还有家专做港式甜点和饮品的店,江岩喊聊得正欢的那两人,两人置若罔闻,江岩独自去那家店看看有什么甜点。
这家店看起来并不正宗,至少从菜单上来看就是,江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勉强相上个看起来最有食欲的图片,和店员说:“一份焦糖吐司,加芝士和蟹柳。”
吐司很快被打包递给他,外面一层锡纸包裹,可以直接拿在手里吃。
江岩拆着锡纸,重新回到那个石墩子坐下。打开包装的第一秒,江岩心中念了一句:操,被骗了。
实物与图片完全不符,图片上类似西多士,表面被煎的焦黄,实物是两片被切成方方正正的格子的吐司,两面撒上厚厚的,江岩从不直接吃的白砂糖,中间夹着芝士和蟹柳。
食欲全无。
凝视两秒,江岩把锡纸原样包回,决定丢给身后的方堃吃。
在一回头叫方堃的瞬间,看到个熟人。
冤家路窄是真理,影响这条真理的只有时间。
熟人先一步看见他,直接撂下身边的女生,大步径直从奶茶店出来,问候道:“江岩,好久不见啊。”
又是好久不见,还是以前那副嘴脸,等他走到江岩身侧,问候语恰巧结束。
江岩仰首看他,须臾后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杨修痞笑,擡脚去踢江岩的鞋,说:“不理我,小心后悔啊。”
招人厌,江岩回:“我理你能有什么好说的?通过别人找我没得到回响,还来劲了是吧?”
杨修眯着眼睛凝目看他,少有的默然片刻,卸了口气:“我好像在你这形象很差。”
江岩点头:“是的,很差,所以别和我说话——”
“是正事,”杨修打断他,严肃了面孔,“算我做了件对不起你的事。”
为人肆意恣睢的杨修能说出带有歉意的话,江岩想象不到,故而意外的很,站直身子正视他,要好好看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干嘛啊你们?”察觉到江岩单方面箭拔弩张的气息,方堃敛住和黄朔枫的话题,问江岩。
杨修把视线放在江岩自然垂放的左手无名指的东西上,暗骂当初干嘛要没事找事,摊上个大麻烦,坦白直说:“你那枚戒指在我这。”
小半年前的事,江岩记忆深刻,对当天所做的事基本上都记得,因为他在次日找过许多人打听戒指的事,却独独漏了晚上的聚会。
江岩依照杨修说的话覆盘,回忆时蹙起眉,眼神凌厉,逼视他:“你给我讲清楚。”
“不说第二遍,东西我不会带在身上,你要就跟我来拿。”
仅仅两句话,只说明现状,起始原因没有透露半分,理智堪堪盖过未成形的愤怒,江岩言简意赅:“哪?”
“一条街外,我公寓里。之前要约你的时候是带在身上的,你偏不理,我就只能先代为保管了。”
说得好听,江岩张嘴要呸他,他压低声音:“弟弟就别带过去了,看你这样估计还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你再说件事,算是赔罪。”
黄朔枫一直在疑惑地看向这边,听不懂他们加密般的话。
杨修认出黄朔枫的身份,皮笑肉不笑地朝那边擡了记下巴,面上友好的打了个招呼,上下牙咬住,嘴唇一张一合,“跟你被雪藏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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