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秋风飒飒，从二楼阳台往下望，除了庭院绿植，还能看见泳池里两道戏水的交缠身影，黄朔枫和夏沄笑得放肆。
够腻歪，不顾家里还有的长辈。
黄朔烨看不得着这种场面，转身回到室内，平移合上阳台玻璃门，盘腿坐在地毯上。
了解到江岩的近况后，他建了个号，专门用来关注江岩动向，每当有新视频出现，就用这个身份去点赞丶评论。
多半时候留言的是废话，频繁的想引起注意，最管用的私信却从未付诸行动。
习惯性点开视频app，缓冲的圆圈转动结束，黄朔烨看见消息提示亮起一个红色的“1”。
系统消息不会显示在这，他好奇地点进去看，出乎意料，是从不回覆评论的江岩回覆。
8月24日：
stonemoon：在吃什么？
扎扎主人：拉面。
白问，前天的vlog里，一人一刺猬同时出镜，埋头吃东西，镜头从上至下，江岩的发旋和晚餐被纳入镜头内，只要是有常识的人，都可以确定江岩那碗是拉面。
他只是没话找话，但能得到回覆，等于给予他莫大的勇气。
细想下去，可能江岩知道披着这张皮的人是谁，太好猜了，黄朔烨用的id名是把以前他两经常用的id名合在一起。
既然愿意破例的回应，那至少是不排斥的，尽管江岩也有可能只是顺手，回覆一下这个奇怪的评论。
自认为在暗处潜伏的黄朔烨，决定转向明处，即使不能保证江岩会想看见他。
担心下一秒会踌躇，失去这股按捺不住的冲动，黄朔烨先设法甩掉手头上的工作，预定机票后，很快联系上方堃。
江岩的位置不难猜，vlog里曾出现过车牌号，根据车牌的地区号能推断出在距离上沅市不远的乌观市。
至于更准确的住址，黄朔烨不想用特殊的方式。
方堃和原元分手后，本应该淡出他们的圈子，却一直纠缠原元，原元赶不走丶骂不走，被逼得几次动起手来。
方堃比黄朔烨那时要更坚持，更孤立无援，没人愿意给一个劈腿成性的人做说客，推原元进火坑。
不过目前只有方堃是他与江岩之间能组建联系的桥梁。
一分半钟的通话里，方堃最先做违背承诺的人，以江岩的住址和电话号码，换原元同步的消息。
两人难得一拍即合，爽快完成交易，除开方堃，没有人知道黄朔烨突然的失踪是所为何事。
黄朔烨没在住处门口等江岩，他礼貌地保持距离，在楼下的绿化旁等。
不知道江岩什么时候回来，黄朔烨双手插兜，趁这个空当掀起眼皮观察周围。
小区虽然不能和沿临江相比，但基本设施应有尽有，附近交通便利，相邻一片住宅区仅看楼体，相较要老旧些，那里大多是老年人生活，节奏像他们的步伐一样舒缓，安谧。
黄朔烨庆幸一方面江岩在独居，可以看出他生活里，没有能和曾经的黄朔烨比肩的人出现。
可并不是件好事，另一方面，以黄朔烨对于江岩的了解，他对接触最多的纹身店的夥伴都客客气气，却不会到交心的地步。
江岩在这个地方没有亲人丶没有朋友，黄朔烨没法想象他是怎么忍受下来，度过每个日夜的。
他会不会也有在想自己，想他们以前在一起，没有分手的时候？
日落西沈，霞光彻底拢住黄朔烨，给他的周身镀上温柔，黄朔烨半眯起眼回望残阳，目光里有浓烈的平静炽灼。
垂下眼帘，有道人影走近。
距离上一个视频过去两天，这两天里江岩折腾了头发，染成醒目的银灰色，跟黄朔烨初见谢喻时，她的发色相同。
他手上提着打包的餐食，以及一袋宠物零食。
另一只手举着个小型摄像机，视线角度和镜头一样，对准落日，在录vlog。
越走越近，距离两米远的时候，江岩看见了黄朔烨。
江岩知道他会来，不知道会来得那么快。
两人默契的缄默。
江岩不阻止人跟着上楼，自顾自进门，把东西放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手上的东西摘下放到口袋，留黄朔烨在身后关门。
这次打包的依旧是拉面，显然不够两个成年人填饱肚子，江岩打开盖，进厨房拿两双碗筷出来，随吃随夹，喊杵在门口一动不动的人：“进来啊。”
“哦。”黄朔烨应声，在餐桌前正襟危坐，忘记打量江岩的生活环境，有些不明所以，盯住江岩的身影。
开燃气的动作很熟练，和以前那个江岩天差地别，但煮出来的东西没有长进，看似是煮汤，其实是大锅炖，把冰箱里一小把青菜丶已经片好的肉丶面条和各种调料胡乱往锅里倒，尝出来味道不错，出锅了。
用时八分钟，黄朔烨此时连筷子都没拿，喊一步动一步。
江岩一边往扎扎的碗里放粮，一边再喊：“吃啊。”
“哦。”黄朔烨拿起筷子，不敢直视坐在对面的江岩。
前任相见的尴尬只发生黄朔烨身上，江岩自在的很。
装作不知道他故意细嚼慢咽，拖延时间吃得慢，江岩迅速结束晚餐，去折腾小刺猬。
扎扎是只母的原色非洲迷你刺猬，被惯的懒丶养的胖嘟嘟，憨头憨脑，吃饱喝足就趴着，以粉色的屁股示人。
江岩双手托起它，食指在肚皮上打圈揉，扎扎鼻子抽动，砸吧嘴，扭动身体想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
揉不过多久，江岩瞥见它脚丫上踩的屎，临时决定提前一天给它洗澡，单手擒住往卫生间走，经过黄朔烨时留下一句：“等会把碗放在厨房水槽就行。”
以前没让江岩擦过一次桌的黄朔烨胡乱吞下口中的面，似是要证明自己，终于说了进门后第一句像样的话：“我洗就好。”
江岩没应，忙着把扎扎放进巴掌大的水盆里。
加上之前没洗的，一共不过是一个杯子三双碗筷，手上的泡沫被斜映进来的流光反射出无数种颜色，告诉黄朔烨：时间尚早，必须找一个可以留下来过夜的方法。
是问江岩要不要剪视频，在他忙的时候顺势陪他？可是以往的vlog剪辑手法潦草的可以，根本不是为了给别人看而存在的。
还是聊天，问他生活过得怎样？别，黄朔烨摇头否决，生怕一开口扯到旧账，这一趟没有明确目的的短游顿时结束。
最后实施的下下之策，是靠在卫生间的门框旁，低眉顺眼，看江岩一遍遍换水，手心挽水倾倒在扎扎身上。
一时间只有哗哗水声，掩盖表面平静，实则汹涌的江涛。
江岩扯过毛巾裹住扎扎，主动开口，问：“你订了酒店吗？”
黄朔烨抿嘴：“没有。”
“那你带了衣服没？”
“没有，我下了机直接来的。”
江岩扯起嘴角笑了笑，原以为黄朔烨把一切要素都准备好才来，没想到他准备的要素仅仅是他的人。
江岩的主动询问然黄朔烨有些紧张，回答句句无理。
他来时确实两手空空，除了必要的证件，没有带其他任何东西来。害怕江岩要让他走，没有底气，说话都是虚声。
他小心观察江岩的神色变化，依旧是淡然，扭头看他，眼底一丝情绪流露，捉摸不清意味。
好半晌，才挪开眼神，轻叹出一口气，捧着扎扎往房内走， 给它吹身子，说：“我给你找。”
如果江岩是愤怒，或者淡漠，黄朔烨在来路上早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
但江岩始终在纵容，由着黄朔烨来找他，由着黄朔烨和他处在同一密闭空间，甚至容许在这过夜。
黄朔烨不敢轻举妄动，以免在无意之中，再惹得人露出那种神色，沈默的做江岩的小尾巴。
带有一身降温后的凉意洗完澡，黄朔烨不止穿着江岩的衣服，还有贴身内裤。
因为江岩没有新内裤，黄朔烨看出来后，自认为体贴地说：“我穿你的也一样。”
江岩随他，催道：“你快点洗，我想早点睡觉。”
黄朔烨站在卧室门口，心想明明腿短的刺猬怎么能够爬得那么快，只消一眨眼的功夫，从窝爬到他脚边，嗅到陌生的味道，转身逃一般回窝。
收回眼神，黄朔烨望向里面的人。
他不知道该睡哪，这里只有一间卧室，沙发只能容纳三个人同时坐着，太小，显然也不适合入睡。
江岩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原本低头在玩手机，现在也擡起，看向黄朔烨，问：“你是不睡觉吗？”
黄朔烨略微窘迫地说：“……我不知道睡哪。”
“这里只有一间房，你觉得你会睡哪？”
黄朔烨懂了他意思，又装作没懂，“可以吗？”
江岩放下手机，歪头带脾气地说：“你想做什么，就直接做，不要束手束脚，不要问我。”
黄朔烨想做的事情有很多，想亲吻江岩，想向他道歉，想给他一切能给予的珍宝。
但心中没谱，说不出，没胆做。
愧疚和歉意来得太迟，迟到了两年半，而这两年半原本是可以不用分开的，全怪黄朔烨咎由自取。
觉得没脸出现在江岩面前，也做不到再放弃了，黄朔烨眼下畏畏缩缩的，笨拙的不表露心中的悸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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