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柔嘉维则 > ☆丶清河庶妃
    那日以害了暑气为由没有去见玄凌,章弥来为我诊脉后,便与玄凌如此说.他赐下了好些上好的药材来.不曾想,装病的第二日,我真受了热,又贪了冰镇的果子,以至脾虚,只好在明霞堂静养.等我痊愈,已是五月了.

    我方才痊愈,不可吃冷食,对于这炎炎的夏日来说,当真是难过得很.屋里也只放了一个冰盆,好在皇后日日送来绿豆汤与酸梅汤,消暑败火.我依稀记得今日玄凌在宫中设家宴,也邀了我前去,我顾忌皇后之感,不敢轻易应下,但她也让我去,我才舒下心来.

    此次虽是玄凌要我参加,但我毕竟身份尴尬,因此,我不敢行那等惹人注目之事,只着了件浅粉色夏装,束起长发,皇后却在我发间簪了一支双鸾含珠红宝石步摇,我晓得正三品贵嫔以上才能戴步摇,我戴这已是逾越了.皇后却不允我摘下来.

    殿前灯火通明,应是都到了才是,我虽是与皇后一道来得,可毕竟局促.迈入殿中,已是坐满了人,见皇后来,纷纷行礼.我只见那坐在里间正中的男子,他穿着月白色的夏衫,头戴紫金发冠,剑眉星目,让人望来好看而又威严.玄凌,我的表哥,他的确是英俊得不可多得.我见妃嫔中有一人目光讶异的看着我,想来应是端妃齐氏月宾.眼见玄凌走下来到皇后面前,我便随了二姐一同见礼.我伏在地上,轻声道:"臣女朱柔嘉给皇上请安,吾皇万福."他亲自扶我起来,柔声道:"婉儿无需多礼."我道:"如此,婉儿便谢过表哥了..."皇后笑得颇为温婉:"婉儿,怎一直低着头,叫皇上好生看看你."我诧异地看她一眼,她的笑容里并没有往日的不甘和厌恨,一时舒下心,缓缓擡起头来----

    宛宛----"玄凌的声音含着惊喜,却又听着让人心痛,我见他目光那样令人动容,心中竟生出怜悯来,只轻声唤了一声:"表哥"他并未回过神来,伸手竟要抚我的脸,我一惊,忙退开一步,他未及我的面庞,却是碰落了我发间的红宝石步摇,只听"叮"的一声,无比清脆,却让室中静谧异常.端妃缓步至我跟前,细细的端详着我.下一刻,竟是红了眼眶,嗫嚅道:"宛姐姐..."玄凌俯身拾起步摇来,慌得李长惊呼,被其制止后,才讪讪的退开."这支步摇,是宛宛最喜欢的..."玄凌目光直直的看着手中,又看向我,将其重新纳入我发中,才敛去失态,道:"宜修坐吧,月宾也回座吧.婉儿..."皇后坐在玄凌左下首的方桌前,又命人加上一张在旁,道:"婉儿到我这儿来."我忙应了,快步走到皇后身边,看着在场诸人.歧山王玄洵,清河王玄清.平阳王玄汾自然都来了.太后有恙.而离玄凌最近的,那个身着淡紫宫服,与我有几分相似的绝美女子,便是莞淑妃甄氏了吧.她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不知是说明了什么.

    刚坐下,三位王爷中看来最年长得一位举杯笑道:"朱姑娘不愧是纯元皇后的同胞妹子,臣兄方才竟还以为是回到了当年..."他脸上出现怅惘,随即又露出笑脸来:"皇后娘娘亦是贤德,当是大周之福."歧山王乃酒色之徒,此话却也是大好的.端妃叹道:"三姑娘竟.竟与宛姐姐生得一模一样,叫我方才..."我不料她激动到如此地步,竟是未称长姐的谥号,见她哽咽的咳嗽,我于心不忍.开口道:"婉儿谢端妃娘娘擡爱,大姐姐在天上定是不希望娘娘如此伤心地."淑妃别过头,微微一笑:"端姐姐节哀,妹妹听说,纯元皇后本是谪仙一般的人物,只可惜无法亲眼得见."她说至此,看着我笑得温暖至极:"如今见了姑娘,才知道果真是名不虚传."皇后未有一丝不平,笑道:"平心而论,婉儿不如姐姐."又伸手捋了捋我的鬓发:"虽是不及,但也有□分.婉儿也是个好的."皇后待我本是极好,我只对她一笑:"婉儿本是不如大姐姐.大姐姐乃奇才,并非婉儿能比."玄凌看着我与皇后,眼中柔和:"朱家的女儿都是极好的."皇后欠一欠身,神色却十分冷淡:"皇上过誉了."

    玄凌并不在意皇后脸上的神情,对我一笑,温言软语:"朕倘若是未曾记错,婉儿今年十五了."我点头道:"是,七月七便满十五了.""朱姑娘竟是乞巧节出世的"这声音娇媚却含有显而易见的讽意,我循声望去,那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身着妃色百蝶穿花长裙,头上戴着一支金凤钗,脸上挂着淡淡的嘲笑.我看着皇后,皇后只瞥了此女一眼,笑道:"这位是晋康翁主之女,敏妃胡蕴蓉."我忙起身行礼:"臣女见过娘娘.""不必."她一摆手,娇笑着看向玄凌:"表哥,朱姑娘生辰,表哥可要为其祝寿"玄凌饮下一杯酒,点头道:"既是及笄,自然要办了."又转头对我笑道:"朕必给婉儿一个大礼."语至此,他环视堂中,最后将目光落到淑妃身上:"缳缳(打不出来那个字...),此事便交给你吧."我心里蓦地涌上火气.可连皇后都不动声色,我又敢如何

    不知是否是因玄凌此话太过骇人,正为清河王斟酒的宫女竟将酒洒在了其衣襟之上,落出一张小像来.那小像...像极了淑妃!清河王楞上一楞,小声道了一声"浣碧!"我正因玄凌的决定而火大,见此情景,惊道:"清河王身上怎会有淑妃的小像难道..."我不说完,玄凌的脸色却阴沈的吓人,看着淑妃与清河王的眼神仿佛在喷火.淑妃正要辩.那名唤浣碧的宫女忙伏下道:"皇上,不关我家娘娘的事!那是奴婢的小像."随着她擡头,她的眉眼竟与那小像一模一样,与淑妃一模一样!"六弟,怎么回事"玄凌沈声道,并未敛去怒意.

    我看向皇后,她只笑了笑,低声道:"且看她如此说罢."那浣碧果是不知耻的说起了她与玄清的相识相恋,听得人好不恶心,而清河王与淑妃的脸色竟是如出一辙的难看.末了,她竟请求玄凌成全了她.

    我抚了抚脸颊,软软的道:"婉儿不知,原来宫中的侍女竟是能与王爷纠缠至此...二姐姐,如此,不要紧么"皇后不语,只看着玄凌.玄凌脸色难看至极,喝道:"大胆奴才,你可知罪!""奴婢知罪,只是奴婢与王爷乃是两情相悦,还请皇上成全!"语罢,她磕起头来,淑妃也缓缓伏□子:"皇上,浣碧跟了臣妾多年,臣妾心中,已视其为姐妹,,未与浣碧寻得好人家,臣妾心头已过意不去,如今既是知晓她与...清河王...两情相悦,臣妾恳请皇上成全!""淑妃,你糊涂了!"皇后突然拍案而起,"浣碧不过是宫女身份,岂配得上六弟堂堂王爷!"淑妃不惧,迎上皇后的目光:"臣妾愿认浣碧为义妹."我不禁诧异,再看两人相似的外貌,难道...玄凌被吵得头疼,重重的拍下,道:"够了!六弟,朕问你,你可愿娶浣碧"清河王看了淑妃主仆一眼,脸上肌肉已全然崩紧.歧山王道:"六弟你倒是快说啊!"玄清深吸了口气,闭上眼语气沈重异常:"臣弟愿娶浣碧为妻."淑妃眸中闪过一丝绝望来,不说话了.倒是敏妃道:"如此,是要赐她为正妃"端妃与在场妃嫔面面相觑,似有为难之色.

    "区区摆夷罪臣之女,也配做清河王正妃么"门外传来一声厉喝.是...太后!我忙起身去扶:"姑姑,您身子不好,如此可会加重病情"她拍拍我的手,拄着手杖走进来,场中纷纷见礼,而跟在太后身后的,是一个明艳的女子,花容月貌,有沈鱼落雁之姿.太后走至淑妃身旁,冷笑道:"你甄家果是好样的!"淑妃略一迟疑,瞪着那女子:"太后岂能听信馀容贵人一面之辞慕容世芍本乃罪臣之女!"她...是慕容家的我诧异地看着此女,哪知,馀容贵人上前便将淑妃提了起来,摔在浣碧身上,厉声笑道:"罪臣之女又如何怎比得了甄远道与摆夷罪臣女私通,生了她这孽种的好!"此语一出,众人哗然.淑妃仍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据"馀容贵人冷笑一声,"你二人的眼睛一模一样,不是证据么"太后冷冷一笑:"你真当舒贵妃的故友哀家没见过么浣碧分明与碧珠儿像了有八分!竟让庶女伺候嫡女,甄云氏这嫡母当的太好了!"我从没见过太后如此可怖的模样,她虽与舒贵妃交好,可毕竟因她失宠,谁又会喜欢这种人呢

    我见太后已怒到顶点,轻抚她的胸口:"姑姑莫气.此事尚且不明,淑妃家中...应不会有这种事."太后推开我的手,怒极反笑:"馀容贵人不与哀家说哀家也知道,甄氏..."太后的声音如冰般冷冽,浣碧已瑟瑟发抖,太后的手段,可不是常人受得下来得

    淑妃见状,咬了咬下唇,柳眉倒竖对馀容贵人喝道:"馀容贵人未免太过心急了,竟不惜如此中伤本宫!"她岂敢驳太后呢"可这丫鬟当真像了淑妃."又不知是谁开口,"昭容."皇后唤了一声,原是昭容吕盈风.

    玄凌神色莫测,看着淑妃的眼神很是平静,可是否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就无人知晓了.馀容贵人绕过太后与我,眯眼看着淑妃:"淑妃娘娘,心急得是谁,你不知道"说着,竟是一脚踢到淑妃的膝窝,淑妃稳不住身子,重重地跪到地上.她斥道:"慕容世芍----"还未说完,馀容贵人已狠狠地掴了她一耳光,这一巴掌打得淑妃半面红肿,足以见力道之重."馀容贵人!你好大的胆子!"又一华服女子站起喝道.馀容贵人冷哼道:"她迫死了我姐姐,我连一巴掌也打不得了""胡扯!华妃是皇上赐死的!"她话音刚落,我不禁讶异,她此番,是要把馀容贵人的火引到玄凌身上?太后将手杖往地上重重一拄:"来人,将冯氏掌嘴五十!"语罢,立即有人将敬妃带下去,随即一阵披啪声.她猛地跪下,膝行到玄凌面前,哭道:"求皇上为姐姐做主."玄凌扶起她,急切地问:"世芍,什么叫,世兰是被迫死的"馀容贵人哭道:"姐姐是被甄氏言语迫死的.她...她,碎玉轩的火,是她..."她说至此,哭得再说不出来.我心中蓦地痛得窒息,忆起从未见过面的长姐,若是她还在,我与她怕也是如此好.我忍不住快步上前,扶起已哭软了的馀容贵人,几乎也淌下泪来.玄凌瞪了淑妃一眼,什么也没说.

    太后扫视过全场,目光冰冷:"够了!慕容氏下去!传哀家懿旨,浣碧赐名甄玉媛,赐为清河王庶妃,沛国公之女尤静娴为清河王妃.""母后..."玄清正要开口拒绝,"没有其他,若是清儿你拒绝,便赐死她!"说罢便让孙姑姑扶下去.浣碧呆呆的跪在地上,仿佛被摄了心神一般.连清河王也没有说一句话.庶妃,便是普通人家的通房,况且,还有正妃在.皇后走到玄凌身旁,低语:"皇上..."玄凌咬牙道:"传朕旨意,甄远道与罪臣女私通,贬为从五品.甄云氏为母不慈,..."他看了一眼淑妃,她眼中含满泪水,楚楚可怜."着降为正六品县君!"我心知玄凌仍偏爱于她,也不太在意,可我知道,倘若她真要踏下朱家,我绝不会任其春风得意

    出了这样的事,宴会无论如何进行不下去了.敬妃冯若昭已被掌嘴掌得双面红肿异常,嘴角还有丝丝血迹,只得先回去昀昭殿.回凤仪宫途中,皇后看出我的心神不宁,轻描淡写道:"婉儿,你要明白,我的敌人,就是你的敌人."我怔,她的话并非无道理,本是如此的,皇后失宠,对于我及朱家都没有一点点好处."皇上偏疼甄玉娆,你...""婉儿省得."我点头,我知晓其中厉害关系,我本不喜莞淑妃,连自个儿也说不清为什么。况且,如今宫中,皇后之敌便是整个朱家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