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姜回宫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对外说的是被太子谢珺所救,实际上她这半个月在别庄里好吃好喝的,小脸还圆润了不少, 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被虐待的模样。
谢蓁她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倒也不是别庄的人亏待了她, 是她自己整天茶饭不思,好几次想要来见谢姜都被她拒之门外。
如她所言, 她已经给过谢蓁很多次机会了,是她自己不会把握罢了。
来华京请愿的那些人不全是难民,其实也是被煽动的, 现在一个个被丢进了大理寺审问。
谢汇回来的很快, 几乎是事情一处理完就回来了, 崔鹤说那边叛军揭竿而起, 他到了才发现不过是小打小闹, 不过百姓怨声载道是真的,安抚民意是最要紧的。
看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青年,谢姜擡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唇边笑意清浅, “恭喜三哥凯旋。”
谢汇握着茶盏轻轻晃了晃,指腹在边沿轻轻摩挲了几番,“听闻你前几日出了意外, 可有受伤?”
谢姜撑着下巴笑着看着他,“我没有受伤, 但蓁儿那边怕是还要三哥去安抚了。”
“她没事,会有母妃安抚她。”
谢汇对谢蓁向来是不上心的,是以一句话就带过去了,而后说到今天的重点, “泽山候现已在大理寺受审,圣人也在。”
谢姜目光颤了颤,面上不显分毫,“嗯,所以呢?”
“圆圆,他并非良配,你莫要陷得太深。”
谢汇的表情其实不是很好,只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是不是被那个男人给下蛊了。
他有什么好?
谢姜似笑非笑,屈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身为长公主,我自然不会过分耽于情爱,但也不会是非不分。”
“圆圆!”
青年皱眉,眼底还带着些许忧伤,“你非要和我这般吗?”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导致他们兄妹两个的嫌隙,但他向来是宠着她的,所以从来不会怪她,只会继续对她好。
但谢姜从来都是无动于衷。
谢姜坐直了身子,浅浅叹息,“三哥一路跋涉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圆圆,我没有别的意思。”
两个人有嫌隙了,总要有一个人先低头了,在这里永远是他。
“泽山候不过一个外姓候,终究是不能长久的。你跟了他,会受委屈的。”
谢姜眯了眯眼,忽然就笑了,“但至少他不会害我,不会害我一母同胞的兄长,不会害我的百姓和国。”
谢汇的瞳孔微微一缩,声音都微微颤抖,“圆圆……你这是何意?”
“我承认,我对那个位子有想法,但哪一次的王位更替不会流血?不过圆圆,我……从未想过要害你。”
“是吗?”
谢姜也懒得隐瞒什么,反正她早就放弃谢蓁了,“那三哥可知,此次我在湖边被围攻事实谁的手笔?是谁将我骗出宫说是游湖?又是谁安排人在那边等着我?”
她撑着桌面缓缓向他靠近,语气冷凝,“三哥,这些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谢姜自然知道谢蓁突然邀请她去游湖肯定有蹊跷,更何况最近华京内形势严峻,谁还会挑在这个时候去游湖?
若她被劫走,那负责华京难民一事的谢珺定然会束手束脚,若非柳存墨和林柯提前发现了不对劲给她传信,她也不会傻到主动出宫。
当她答应与谢蓁一同出宫的那一刻,她就开始利用她了。
不得不说,谢蓁真的很不适合做卧底,至少她这么多年从没让谢姜真正相信过。
非要说起来,这次她也是利用了谢蓁,利用她这次的设计让人安排卧底打入那些所谓“难民”的内部,从而直接粉碎了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这是谢姜第一次在谢汇面前用这样冷漠的语气说话,此前他们再怎么有嫌隙她都会端着长公主的仪态。
谢汇呼吸微微一滞,急忙解释,“圆圆,这并非我本意,我可以解释。”
“如何解释?蓁儿这般做是谁授意?又是为了谁?三哥以为我半点不知吗?”
谢汇不住的摇头,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语气急切,“圆圆,你信我,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你。”
谢姜覆上他的手背,不容拒绝的拂下,“三哥,若非柳侍郎提前安排人易容成我的模样,你可知圆圆现在该在何处?”
“不……”
她这样疏冷的语气让谢汇无力反驳。
确实,若非柳存墨在城外发现了端倪,提前让林柯暗中联系了宋沈,再让宋沈给谢姜传信,那就算谢姜此次不出宫游湖,此后那些人也会找其他机会劫走她的。
至于为什么要费心思劫走谢姜?自然不是因为什么请愿,那些人里面没几个是真的难民,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扰乱谢珺,让他在行动时有更多的顾虑。
如此一来,谢珺处理华京难民一事不利,而谢汇平定安庐叛乱有功,加上最近朝堂上的暗潮汹涌,势必会让局势更加紧张。
安庐那边揭竿而起的所谓乱军谢姜想想就知道是谁安排的了,她也不想和谢汇多言,毕竟她现在实在是没有什么耐心。
“罢了。”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又恢覆成往日里徐缓温柔了,“是我情绪过激了,三哥莫怪。”
“无碍。”
不管她对他态度如何,他总是不会怪她的,“圆圆此次受惊了,是我离京前考虑不周给了一些人可乘之机,以后不会了。”
谢姜微微颔首,表情完美的让人挑不出错误,“此次蓁儿也受惊了,三哥还是回去好生安抚她为上,她这段时间一直茶饭不思,清减了不少。”
谢汇皱眉,显然对谢蓁有些不耐烦,“此次是她自己犯的错,是该给她些教训。”
“三哥倒是爽快,难不成忘了蓁儿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
其实谢姜一直很好奇谢汇对谢蓁的态度,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他待她却只是尽到了表面功夫而已,反倒是对自己嘘寒问暖,实在是让她茫然。
谢珺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他恨不得找个绳子将她栓在身上时刻带着,就怕她出意外。
谢汇迎上谢姜意味深长的目光,唇角微微下压,表情并不是很好,“她不是我妹妹。”
谢姜皱眉,发顶传来轻轻按揉的力道,带着明显的怜惜,“圆圆,你才是我妹妹。”
这番话说的就很意味深长了。
谢姜自然不会怀疑自己的身份,毕竟她和先皇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身份有问题的就只有谢蓁或者谢汇了。
想起柳存墨查到的一些密辛,谢姜面上的兴味更浓了。
“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去母妃那边问安,就先走了,圆圆好生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此次他回来刚述完职就过来谢姜这里了,还没去贵妃那边。
谢汇将带来的几个盒子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这是我此次在安庐见到的,想着你肯定会喜欢,便带回来了。”
说完他也不多留,转身离去。
谢姜打开盒子,看到了几个透亮的小石头,颜色清润,拿起来放到光下很漂亮。
谢姜指尖颤了颤,忽然开口,“三哥。”
谢汇已经走到殿门了,闻声停下脚步,“圆圆还有何事?”
谢姜垂眸,将一个殷红的小石头放于掌中把玩,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皇叔他……可有受伤?”
谢汇目光一暗,但还是回答了,“小伤罢了。”
“好。”
谢姜闭上眼,手掌不住的收紧,“多谢三哥手下留情。”
“圆圆,你这样的身份何须为他人向我道谢?还是一个外姓之人?”
“三哥。”
她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气依旧温温柔柔的,“我不知道你知道些什么,但切莫太过了。”
送走了谢汇,谢姜只感觉很累,索性就窝在软塌上看书。
江溆此刻在大理寺受审,她自然是不能去的,不然会干扰审问进程,她不知道他有什么计划,只能保证不给他添麻烦。
不过他能想到让林柯带着柳存墨连夜秘密离开安庐,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安庐那边的不对劲,现在谢姜能做的只有等了。
半个月后,江溆因勾结乱党发动叛乱入狱,与他一同谋划叛乱的姚尚书也连坐被入狱,贵妃姚氏因谋害皇族而入了冷宫。
三皇子谢汇平定叛乱有功,封为曜王,封地正是大齐的富饶之地安庐。
如此一来,谢汇得了封地,却是被斩了左膀右臂。
当然了,姚文博做吏部尚书这么多年,早已经有了盘亘交错的势力网,一时间难以肃清,此次若非江溆拿出了实质性的证据,大理寺也很难给他定罪。
不过,姚文博虽人在狱中,但他的党羽还比较活跃,他一入狱自然惊动了不少人,暗地里都在想着怎么把他捞出来。
听完这些,谢姜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将双手拢于袖中,“走吧。”
月白提着食盒急忙跟上。
狱卒开了门后便退下了,月白主动退出去守着。
正背对着门的江溆闻声回头,憔悴的面上终是有些少许动容。
谢姜几乎是在那一瞬间红了眼眶,“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