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丶始作俑者
话说某日,百无聊赖的花百里站在自家百花楼的门口扇着扇子,愁眉苦脸的,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玄翎见着了便问:“怎么了?”
“自从上次为王选妃之后,百花楼有很久没有热闹过了。我想……办个什么活动。”
“办个什么活动?”
“你来抛绣球。”
“抛绣球?!”玄翎还没来得及惊讶,身后另一个更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不行!一个大男人的怎么可以抛绣球呢!”
“又没让你抛。”花百里很大方地送了眠沅湘一个白眼,不过一扭脸,那张秀美如花的脸蛋上便又堆满了笑容,“最近新酿了两坛好酒,尝尝?”
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画着云纹的杯子,杯子里浅浅地装着小半杯透明的液体。接过杯子的玄翎闻了闻,便一擡头一饮而尽。
“可好啊,玄翎?”
“好啊!”
“那你是答应抛绣球了!说话算话啊!”花百里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呐。
被摆了一道的玄翎倒也没有生气,倒是眠沅湘一力反对到底。尽管两人都打算不再理睬他,可是他不屈不饶的抗争精神还是让两人无法无视,“一个大男人抛绣球?你要免费酒水招待,免费留宿一夜我是不管,但是你要玄翎和接到绣球的人和交杯酒,还要入洞房共处一夜,这也太……”
“噱头!只是一个噱头!玄翎武功那么好,谁能占得到他的便宜?”
好吧,话是这么说……
“但是玄翎也是要喝酒的,你明知道他的酒量不好。”
“那么我把抛绣球的人改成我们这里的当家花旦。这样倒也不错,可以更神秘些。”
“那玄翎不是还要喝酒?”
“哎呀,就一杯酒不会醉的。”
“不行!”
“再反对我就不给玄翎喝我酿的酒了。”
“眠沅湘,适可而止!”
几乎是紧接着的,望向玄翎阴沈的眼神,眠沅湘终究还是乖乖闭了口。他知道玄翎有多爱喝花百里的酒,那真不是一般可以喝得到的。而花百里用自家的酒引诱玄翎做活招牌也是屡试不爽的。
“我一定会抢到花球的……”眠沅湘恶狠狠地瞪了花百里一眼,赌誓似的发誓,便转身悻悻离去。
“我不要……”玄翎的话,很庆幸某人没有听见,否则一定非闹翻了天不可……
尾声丶千岁之前的孽
——千岁之前
日落中的人间界,空旷的沙漠地被落日馀晖晒红了沙土。掩藏在深海深处的迦华城里沈静一片。九叶宫里,莲华难得清闲地躺在大而柔软的床上闭目养神,嘴角蓄着淡淡的笑容,如皎洁的月光,又似洁白的睡莲。只觉得谁如风一般闯进了他的寝宫中,慵懒地睁开眼睛,透明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愠怒,虽然同样淡然,却丝丝点点地透露出危险的味道。
来人可不知道眼前这位被打扰的龙王的心思,只是喜滋滋地拿着手里的红色花球,一屁股坐上大床,挪到莲华身边。
“你醒啦?”
废话!
莲华轻轻撇了身边的日之神苏里耶一眼。在苏里耶看来几乎带着妩媚的暧昧的眼神里其实充满了某龙王的不爽。
“有事?”龙王懒懒地,不怎么爱搭理身边兴冲冲的日之神。微微靠向枕边,让姿势再舒展些。
“嗯,今天看见人间界好热闹,就去看了一次。”
“没被天雷劈?”某龙王的心情果然不是很好。
“我又没干嘛,只是去看看。结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迟钝的苏里耶依然自顾自地兴奋着。
“什么?”
“抛绣球啊!莲华,你不知道那姑娘虽然没你长得漂亮却也算得上秀丽了。姑娘站在二楼,一楼站满了人。真的好热闹啊。”
莲华算是知道为什么苏里耶的手里会拿着这玩意儿了。还真挺像天人族第一麻烦精干出来的事情。
“那你是抢到了?”慵懒的声音传入苏里耶的耳朵里,听得他心里酥酥软软的。他不禁回头望了一眼莲华,眼神却有片刻的停留。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知道莲华会怎么样回答呢。
“我只是好奇去看的,没想到这球就掉我手里了。”
“那你会娶那个人界女孩咯?”
“怎么可能,我要娶也是娶……”说着忘情,苏里耶的话才说了一半,硬生生地把下半句吞了回去,改口道:“我拿了球,就到你这里来了。”
“哦。就这个事情?”
“嗯,你不觉得很有趣么?”
不觉得。
莲华只是睇了日之神一眼,懒得回答。
“莲华,如果……如果你是那个女孩,会把绣球抛给谁呢?”
“嗯?”莲华背对着他,趴在床上,幽幽淡然的眼睛望着珠帘之外看不见的远方,嘴角的笑容兀自还在。他知道苏里耶的意思,只是他不愿意让他知道。
“我……我是说,如果你抛绣球的话,你会……你会抛给我么?”挣扎了好久,苏里耶还是问出了口。
有好久,九叶宫里沈寂着。
又过了好久,久得苏里耶都坐不住了,莲华才慢慢地转过身子,全然松懈的完美脸蛋就那样赫然呈现在某神呆滞的眸子里。
苏里耶只觉得胸口有什么郁堵起来,越积越多,越多就越郁闷。他在那儿“真情告白”,某人竟然睡着了!
“莲华!啊……”
可怜的日之神,一个人走在昏黄的沙丘里,浑身都湿透了。该死的莲华,睡着了都能动用水之力量来丢他!难道,他是在装睡么?
苏里耶想着,只觉得背脊一凉。估计有好久,他都不会去找莲华了,至少等他气消了之前。作为神灵,也是要有骨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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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隐藏版
日落中的人间界,空旷的沙漠地被落日馀晖晒红了沙土。掩藏在深海深处的迦华城里,沈静一片。九叶宫里,莲华难得清闲地躺在大而柔软的床上闭目养神,嘴角蓄着淡淡的笑容,如皎洁的月光,又似洁白的睡莲。只觉得谁如风一般闯进了他的寝宫中,慵懒地睁开眼睛,透明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愠怒,虽然同样淡然,却丝丝点点地透露出危险的味道。
来人可不知道眼前这位被打扰的龙王的心思,只是喜滋滋地拿着手里的红色花球,一屁股坐上大床,挪到莲华身边。
“你醒啦?”
废话!莲华轻轻撇了身边的日之神苏里耶一眼。在苏里耶看来几乎带着妩媚的暧昧的眼神里其实充满了某龙王的不爽。
“有事?”龙王懒懒地,不怎么爱搭理身边兴冲冲的日之神。微微靠向枕边,让姿势再舒展些。
“嗯,今天看见人间界好热闹,就去看了一次。”
“没被天雷劈?”某龙王的心情果然不是很好。
“我又没干嘛,只是去看看。结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迟钝的苏里耶依然自顾自地兴奋着。
“什么?”
“抛绣球啊!莲华,你不知道那姑娘虽然没你长得漂亮却也算得上秀丽了。姑娘站在二楼,一楼占满了人。真的好热闹啊。”
莲华算是知道为什么苏利耶的手里会拿着这玩意儿了。还真挺像天人族第一麻烦精干出来的事情。
“那你是抢到了?”慵懒的声音传入苏里耶的耳朵里,听得他心里酥酥软软的。他不禁回头望了一眼莲华,眼神却有片刻的停留。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知道莲华会怎么样回答呢。
“我只是好奇去看的,没想到这球就掉我手里了。”
“那你会娶那个人界女孩咯?”
“怎么可能,我要娶也是娶……”说着忘情,苏里耶的话才说了一半,硬生生地把下半句吞了回去,改口道:“我拿了球,就到你这里来了。”
“哦。就这个事情?”
“嗯,你不觉得很有趣么?”
不觉得。莲华只是睇了日之神一眼,懒得回答。
“莲华,如果……如果你是那个女孩,会把绣球抛给谁呢?”
“嗯?”莲华背对着他,趴在床上,幽幽淡然的眼睛望着珠帘之外看不见的远方,嘴角的笑容兀自还在。他知道苏里耶的意思,只是他不愿意让他知道。
“我……我是说,如果你抛绣球的话,你会……你会抛给我么?”挣扎了好久,苏里耶还是问出了口。
有好久,九叶宫里沈寂着。
又过了好久,久得苏里耶都坐不住了,莲华才慢慢地转过身子,认真地凝视着面前的日之神。通透的眸子里似乎有着无比璀璨的光芒,好似满天的繁星倒影在海面上那般熠熠生辉。
苏里耶不自觉地往莲华的身边靠了靠,谁知不过才靠近半寸,他的整个脑袋就湿了。待他反应过来,更大的水球往他这儿飞来。
“莲华!你干嘛!我不过是提个假设性的问题,你就算不愿意回答,也不用动用水之力量的吧!我全身都湿了!”苏里耶几乎是用跳的,从莲华的大床上跳起来,才想往外逃,莲华用手一挥,竟然在九叶宫里做出了一张结界。
虽然单凭这张结界是困不住苏里耶的,可是似乎是被水得秀逗的苏里耶完全忘记了逃跑这件事情。他只是靠在无形透明的结界上,看着水之力量聚成的水球在莲华向上的掌心里越聚越大,苏里耶只觉得背脊涔凉。他知道这种水球不会伤害他,只会让他浑身湿透。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是一个很一般的问题。总比上次那个问题要好吧。最近莲华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喜怒无常?
看着眉心越来越窄的日之神,莲华的嘴角边的笑容依旧那般清新淡雅,不过在苏里耶看来,却是十足的邪恶笑容。
“知道吵醒我睡觉的后果么?”
原……原来……苏里耶总算是弄明白了。刚想打破结界逃出去,只觉得浑身一凉,终究他还是放弃了逃跑的念头,呆呆地拿湿透了的背对着莲华。
莲华想笑,却又拼命忍着不笑。他可以想象得到此时此刻苏里耶的脸部表情,那一定会是非常……非常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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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愿 重幽的身份
他问筑谦:“这就是你的选择么?”
“白将军的教诲,筑谦不敢忘。身为蓥华宫的护卫,皇后娘娘以及陛下的安危便是微臣的职责。白将军,你也曾说过,我这么做是对的。”才说着,他用长剑狠狠地刺伤了自己,他左右的侍卫见状,一一效仿。
“筑谦!”白啸想要阻止,却已经为时已晚。
瞬间,鲜血浸染了他们的盔甲。只见筑谦缓步让开身位,“我们技术不精,不敌白将军和景将军。”
“筑谦……”
“事不宜迟,两位将军,请!”
“有劳了!”景瀚宇看着他们如此自然难过,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拉着白啸,越过筑谦和众侍卫,寝殿的门更近了些。
推开没人看守的宫门,殿内竟空无一人。景瀚宇看看身后的白啸和潇然,警惕地取出韶华,白啸则拿出了冽水。两人把潇然护在身后,三双警惕的眼睛环顾四周,依然安静。
“怎么会这样?”白啸问身边的瀚宇。
瀚宇看了他一眼,努努嘴,示意往后殿去。
“擅闯后宫寝殿是死罪!”
“你觉得她会让我们活着么?”
白啸被景瀚宇问得一楞,五味陈杂的心和坚定的意志搅合在一起让他痛苦。他恨他无力挣扎,他恨她为何另有目的。
景瀚宇明白好友在想什么,不赘言什么,他踏着轻盈的步伐向后殿走去。潇然看了眼白啸,跟着瀚宇走去。白啸倏地回过神,也跟了过去。
才推开蓥华宫后殿的门,侍卫纷纷用长剑的剑尖指向他们。荧惑悠然地坐在桌案边,以为她不知道筑谦有问题么?本以为他还算个聪明人,虽不知为何害她,可至少会审时度势。没料想关键时刻,他还是忠于他的家国。
哼,景唯真是有一班好臣子。
“景瀚宇丶白啸丶潇然,擅闯后殿者,杀无赦!”荧惑淡淡地说着,仿佛她在说的不关乎三条人命,只不过是家常而已。
瀚宇闻言,不禁失笑。他将搜寻的目光自荧惑一身红衣上移开,这个寝殿并不大,一目了然。床边的丝绸帘子是放下的,他看不清床榻上是否睡着人。如果父王在而且清醒着,他必定会见他。
可是,没有……
难道真的已经……
“父王呢?”他恼怒地收回思绪,用韶华指向荧惑,却被早已投靠她的侍卫用身体遮挡住。“交出父王,我不杀你!”
“哈哈哈哈!景将军,你真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去么?如果你早些死在回程的途中,就不用面对这些不堪了。中景再强盛又如何,这是一个诸侯掠夺的时代。你们只想安然度日,那只能成为别人的鱼肉。东丰也好,东荒也罢,都不会甘心于仅有的国土……”
“少拿东荒做幌子!你假借东荒之名,混入中景,无非是想要取得父王的信任,然后不费一兵一卒地得到中景。是不是?”那一瞬间,他全明白了。
荧惑黑色的瞳仁里竟泛出了光,他果然是个威胁。思绪沈淀,唇边的笑掀起了浓郁的杀气。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既然景将军心存疑惑,我这样抓了你反倒落了他人口实。明日早朝,带着你的证据来证明我别有企图。如若证明不了,那么……”
“景瀚宇任凭你处置!”
“好!痛快!”荧惑一甩手,侍卫纷纷撤了下去。
“臣还有一事要求。”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必要再维持表面的客气了,“请父王主持朝政,以求公正。”
“如你所愿。”
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他擡头望向她。
一切只等明天了……
今夜,整个中景城都显得格外宁静。月正当空,浅浅的嫩黄色把月牙附近的云朵都染上了颜色。在漆黑的天际形成了唯一的光晕,那么显眼,那么独特。
景府的后园里,景瀚宇和潇然并肩坐着,不言不语。他们擡头看着月光,心底里却犹如被这光华投下了阴影一般。尤其是潇然,不知为何,她好担心,担心明日会发生些什么。
收回忧戚的目光,辗转移至瀚宇身上。他也回望住她,扯开笑。
“我想念枫叶村。”
瀚宇了然地点点头,握住她的小手,“不论明日结果如何,我都会让父王赐婚,然后辞官。和你一起回枫叶村去。”
听他这么说,潇然竟高兴不起来。
明日……谁知明日会怎样。如果他说服不了景唯,那他就——不敢再想下去,潇然靠上瀚宇的肩头,只是不希望他看见她不安的模样。
他很自然地搂住她,连连轻声说“没事”。
重幽住下的客栈里,有一抹红色的身影。他猜到她会来,他们能见面的机会本就不多,如果他在中景都见不得,那真不知何时能见了。
“你还好么?”他见到她,除了这句问话,似乎总不知该如何开始。见荧惑笑着颔首,他也跟着扬起笑。薄薄的嘴唇微翘,甚是好看。中景已在她掌控之中,又岂会不好。
“关于筑谦……”
“我让晁宪去查了。等这里的事办完,接着就是这个人。”
“嗯。很快就能把中景收入囊中。”
她明亮的眼神让重幽无法移开双目,他多渴望她能够一直在他身边,从初见她的那一刻起。不论他做什么,都有她陪伴左右。
“你愿意……”话到嘴边,他又说不下去了。
荧惑用疑惑的眼瞳注视他,不明白他要说什么。突然,重幽抓起她的手,放在他的左胸上。她有些愕然,有些抗拒,可是重幽没有松手的意思,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目光如炬。
“有些话,现在说不得。可是,你能体会么?你不是妖么?你一定能知道我心所想,是不是?”
荧惑很想告诉他她不是心魔,并不能窥探他的心思。可手心里有规律的律动还是让她打消了这年头。这么强烈的心跳的感觉,她又岂会感觉不到。虽对这种情愫懵懵懂懂,可她知道它的威力。看看她的母亲……妖与仙……这不被天地所容的感情,下场便是永世不见。
她不想要如此,更不愿在这紧要关头坏了正事。
“你是对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中景,还有景瀚宇。有些事,容后再说。”
夜,在冷清中沈寂。第一道闪耀的光芒撕破了这不眠之夜的统治。
中景的朝堂之上,第一次聚集了那么多无关人员。臣子之间明显的两派对立而站,人数众多的大多是投诚荧惑的,只有少数几位老臣依然固守原则。景瀚宇丶白啸丶重幽和潇然站在空空的殿中央,等待着景唯和荧惑。
侍卫一如往常地用响亮的喉咙宣告着诸侯王的驾临。众臣参拜,唯独重幽兀自站立。身边的朝臣们纷纷向他投去讶异的目光,大多人并不知他的身份。
还在疑惑之时,许久不见的景唯现身了。即便是在荧惑的搀扶之下,他依然举步维艰。消瘦的脸颊往内凹陷,因为极具的清瘦,苍老的皮囊都皱了起来,筋脉看得清清楚楚。眼圈泛出的枯黄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不佳,颤颤巍巍地坐上许久不坐的龙椅,他竟虚弱得连“平身”都说不动了。
景瀚宇看着,眼眶不由得一热。他不过离去几个月,他的父王怎么会变成这样?!往日那个总是神采奕奕,睿智又慈祥的父王哪儿去了?
“荧惑,你对父王做了什么?!”他愤愤地起身,冲着她喊出不满与怒火。
“大胆,对着皇后娘娘竟……”一佞臣话还没完,便被荧惑打断。
“无妨。父子许久未见,一时不能自已实属常情。”她贴近景唯,细声说,“陛下,景将军回朝了。”
景唯的反应慢了很多,他眯起眼,看向大殿中央。视力的衰退让他可以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少,他只能很模糊地辨认出景瀚宇的轮廓。苍老的脸上仿佛洋溢开了笑,缓缓地点头,从喉咙口蹦出一个“好”字。
他不说还好,一说景瀚宇绷着的弦彻底断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忍的泪不听话地涌出眼眶。他不孝,竟没有好好照顾好这个一直视他为嫡子的父王!他不忠,竟没有一眼识破荧惑的诡计!
“父王……”他摸干泪,坚毅的目光吞噬了自责,洪亮的声音占满了整个大殿,“东荒根本没有派什么和亲侍者!荧惑假借东荒之名混入中景,旨在为其他诸侯国中的某一国吞并中景。和我同去的重幽可以作证!他虽是东丰的将军,可已经辞官——”
“哈哈哈哈哈哈——”
景瀚宇的叙述被荧惑无理的笑声打断了。两派的朝臣们纷纷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着景瀚宇所说的真实性。只有徐冕和毕煌镇定自若,两双鹰一般的眼睛死死擒住荧惑,生怕她有什么威胁陛下的举动。
景唯似乎还没有从状况中反应过来,木木地看看荧惑,又看向瀚宇。
“景将军恐是搞错了吧?”荧惑收住笑,换换走下台阶,“重幽的身份究竟为何,你真的清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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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愿 篡夺
“重幽的身份究竟为何,你真的清楚么?”
一句话便让景瀚宇起了怀疑。他看向身后的重幽,又低下头思索。不过一会儿,他便打消了这愚蠢的念头。再多的疑虑他都已经经历过了,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在危急时的舍身相救,还有面对来袭者的并肩作战,这些都不是假的!他不该受她的挑拨,怀疑他!
“你在挑拨我们!我不会上你当的。”
“哦?是么?”她已经走到重幽身边,一双勾人的媚眼掠过重幽微笑的脸侧,又转向景瀚宇,“那让他亲自告诉你,他究竟是谁!”
气氛在这一刻凝滞了起来,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只有四目相对的瀚宇和重幽,他们的思绪激荡着,各思所想。瀚宇的笃定因荧惑的坚定而动摇,他回想着认识重幽以来的一幕幕,虽有可疑之处,可他都非常坦然地解释了。没有遮遮掩掩,所以他选择相信他。
而对重幽来说,所做的都只为今天。只是他猜想不到当瀚宇听他亲口说出答案时,会有怎样的反应。是愤怒,对他挥剑相向?还是愕然,压根就不知所措?亦或是早已了然了他的身份,只不过一直装作不知而已?他猜不到,因为他不是他!
唇边的笑似乎泛出苦涩的意味,今日本该是庆贺的日子,可惜……
“我才是真正的霄暝。你在东丰看到的‘霄暝’是晁大人的女儿晁倩所扮。我大费周章地接近你,甚至不惜被树妖所吞,都只为获得你的信任。”他顿了顿,笑在此刻张扬。甩开不该他有的牵绊,他看向四周用或疑惑或惊愕的眸子注视着他的中景大臣们,霄暝扬高了嗓音,“中景的君王垂垂老矣,再也没有让中景更上一层的能力。你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位年轻的王者,让你们这个即将逝去诸侯王的国家不受他国欺凌。如若你们不接受,那就等着国土被分割,家人被拆散,甚至是死亡!”边说着,他已然走上了王位。看着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景唯,他敬佩却也怜悯。
站立在大殿中央的景瀚宇颤抖着身子,努力压抑自己被瞒骗的窘态与尴尬。在挣扎矛盾了那么许久之后,他竟还是错信了他!
看着荧惑错身而过,满脸得意妖冶的笑意,他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
毕煌见状,甩开徐冕始终阻止他而拽住他的手,怒吼着:“我们即使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奸计得逞!只要在这里杀了你们,中景并不是无可救药。”
“就凭你?!”荧惑轻蔑地哼哧,才想动用妖术,却被霄暝阻止。
“毕大人,我敬重您是一国良才,如若您愿意,绝对可在中景继续担任辅政大臣。当然,那是在中景收归东丰之后。你不知道吧?景将军早已投入我麾下,成了东丰的大将军。”霄暝狡黠地看向一脸怒意的景瀚宇,原形毕露的他真是比重幽狡猾十倍!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徐冕和毕煌更是向他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
“我没有!”景瀚宇无力狡辩,拔出韶华便想向霄暝砍去,却被景唯的一句话打断了前进的脚步。
“瀚宇……你……你怎可……背叛……我……”景唯似是用他的最后一丝力气吼出了他对瀚宇的失望。
沙哑而绝望的声音让他颤抖不已。他唯一记得起的是他第一次看见瀚宇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并无收养他的意愿。却因为陌生男子的一句话,他最终收他为义子,并将那人赠予他的韶华送给了瀚宇。可他……可瀚宇他……却在中景生死存亡的关头背叛了他!
(“他是守护中景的力量!”)
“逆子——!”
(“他是你唯一的希望!”)
“逆子——!”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抓住他——!抓住他!抓住——抓——住——他——!”
景唯气得从龙椅上站立起来,颤颤巍巍的身子让他看上去随时会倒下一般。众大臣见状,赶忙下跪,惴惴不安。侍卫听见他的呼喊,从殿外闯了进来,将景瀚宇丶白啸和潇然三人团团围住。景唯再也站立不住,重重地跌坐在龙椅上,极速地喘息着,仿佛呼吸不了一般。
“把徐冕和毕煌一干人等一同下狱!”荧惑无暇顾及他,命令道。斩草必须除根,她知道这两人也绝不会听命于他的。
“等等!”景瀚宇的双手被侍卫制住,他并不反抗。他想杀的只有眼前这两个人,至于中景的其他弟兄,他尽可能不伤害他们。“潇然和白啸丶徐大人丶毕大人都没有参与反叛,为何要连他们也抓?杀我一个不够么?!”
荧惑冷冷地嗤笑一声,这里哪里还有他说话的份。一挥手,侍卫将他们一同带下。景瀚宇不甘地望向站在景唯身边的霄暝,眼神充满了怨恨,凌厉得犹如千把利刃。直到被带出大殿,那犹如恶鬼缠身的怨毒眼神才彻底消失。
才平息了一场动乱,霄暝却鬼使神差地又掀起了另一场波澜。只见他脸色阴沈,平日里硬朗的侧脸轮廓此刻看来格外棱角分明。他从手臂中慢慢引出破云,银色的枪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进了景唯的左胸。
景唯迟钝地一凛,霄暝也跟着一凛。握着破云的手稍稍松了松,暗忖着望向破云另一端的景唯。他用枯槁的左手握住枪杆,一双满是痛苦的眼眸蒙着灰,木木地看向霄暝。他微张着嘴,楞是吐不出一个字。无神的目光移向右边,看着荧惑也看着他,他伸出右手,无声地念着“颖妃”。
荧惑冷眼看他,恻隐之心蠢蠢欲动,却还是被她掩埋了起来。霄暝神思一沈,又将破云往景唯胸口刺深了些,景唯随机吐出一口深褐色的血。“夺命”的毒连同着血液一同被吐了出来,原本干枯的皮肤渐渐恢覆了往日的光彩,连神智也清楚了。他看向近在咫尺的霄暝,又看看身边的荧惑,最后看见大臣们惊愕的面容。他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此刻清醒的他明白,他错怪瀚宇了。
“我替你解了‘夺命’之毒,你该谢谢我!”霄暝松开破云,他直起身子才发现,破云已经刺穿了龙椅。看着景唯咽下最后一口气,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一众手足无措的朝臣,冷冷宣布:“中景的君王驾崩了。”
“陛下——!”朝臣们纷纷下跪。他们明白,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中景了。这个诸侯国将会成为东丰的附属郡县,他们再也没有未来。而中景仅有的可能的未来已经被关入了大牢。
这一天,对每一个中景人来说都是漫长而灰暗的。
前朝的戏结束了,后宫还有未完的戏。蓥华宫内,仅剩的嫔妃德妃和毕美人都已经换上了白色丧服,跪在荧惑面前,听她宣读景唯的遗旨。
“……葬后陵,特令德妃丶毕美人陪葬……”
“中景素来没有妃嫔陪葬之说,你假传陛下的遗旨!”德妃闻言,又怒又惊地打断荧惑继续宣读所谓的遗旨。
荧惑也懒得跟她多争辩什么,将死之人,多说无益。她把遗旨交给小隐,她弯曲着背接过,送到德妃面前。
“你跟着陛下最久,陛下的字迹想必你定认得。”
德妃半信半疑地接过遗旨,微颤的双手打开它,一双眼眸却仍停留在荧惑的身上。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转动眼珠。遗旨上的一字一句她都看得很清楚,这的确是景唯的字。
“即便如此,也一定是你挟持之下写下的。又怎能作数?”
“证据呢?信口雌黄,有人会信么?”荧惑轻笑。
她既然有信心拿出来,必不会留下什么证据。这点,德妃明白。她不禁望向身后的毕美人,见她冷着颜不反驳也不请求,似是认定了这个结果,她更着急了。
看她焦急又束手无措的模样,荧惑得意在心里,眉眼间尽是飞舞的神采。她走近她,高扬的声音像是怕德妃听不清楚接下来她想要说的话一般:“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景将军因为谋反之罪已经被下令关押了起来。你以为你让他去东荒查我所得来的消息就是真的了么?这不过是他和霄暝使的一出奸计。”
霄暝?
德妃拧眉,“你是说东丰的君王,霄暝?”
“没错。就是他!早在边境镇压东丰的时候,他便已经投诚东丰。真以为你们的义子会忠于中景么?这个不思进取的国家能够给他什么?能满足他渴望进取的心么?根本不能!”
“你胡说!我不会信你的!”
“哼,信与不信都不会影响事实。不论是关于景将军,还是你……”荧惑重新回到高高在上的主位上,冷冷地说,“两位姐姐请安安静静地呆在各自的宫中,等待侍卫的通传。为了防止自缢,我会命人日夜看守姐姐。还请姐姐见谅。”
漆黑的夜里,死寂的牢狱中,有谁的脚步声在回响。
景瀚宇和白啸关在同一个牢笼里,而潇然则在离他们远处的牢房里。毕煌和徐冕关在一起。他们没有讨论什么,死寂得就仿佛这大牢里没有犯人。
突然传来的一阵打斗声引起了瀚宇和白啸的注意。他们默契地贴上木栏杆,尽可能地探头去望。远远的,扭曲的黑影正朝他们这里过来。黑影渐深,直到转角他们才看清来的人是谁。
“筑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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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愿 赌徒
没人想到筑谦会来救他们。中景城内内外外的人基本都已经被荧惑控制,几位不肯屈服的在早朝之后陆陆续续地被关了进来。
来不及多说明什么,筑谦打开了牢门,可他们却不肯走。
“再不走就怕会被人发现了!”筑谦替他们着急,看看景瀚宇再看看白啸,还有其他大臣。
“瀚宇,你带着潇然走吧。”白啸倏地说,“你可以不顾你自己,可是潇然呢?”见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