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许你来生 > ☆丶※节日福利※番外《相思会》2 (2)
    想要反驳,他又抢先一步,“你难道真的要看着中景落入霄暝和荧惑的手里么?只要你活着一天,就有机会夺回来。”

    有片刻的沈默。

    白啸不走,自有他自己的打算。他还想再赌一把,虽然赢面并不大。流逝的时间不允许他多思考什么,他对筑谦使了个眼色。

    筑谦了然地一把拽住潇然,就往外走。被忽然这么拖行着,潇然下意识地冲着瀚宇伸出手,装满眼的是惊慌与无措。她多害怕他不会把手交给她,和她一起走。

    幸好,小小的手被瀚宇安全的大手包裹住了。他不忘回望不肯走的毕煌和徐冕,白啸和其他大臣。他尽可能压低了声音承诺:“我保证,如果有机会,必会夺回中景!请诸位务必保住性命!”

    一走出大牢,一行三人便没入黑夜中。中景皇城静得犹如死城,就连黑色里都笼罩着一层薄雾似的。景瀚宇牢牢牵住潇然的手,不愿再拖累筑谦,决定就此拜别。筑谦自然也明白他们的心意,也不强求。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行越远,筑谦的身后突然多出一个黑影。他回身,用淡然的眼神望向他。这个总是莫名出现的男子,为何要让他做这些?

    “你明明站在荧惑和霄暝那边,为什么又要让我对着干?”他问出心中的疑惑。这个答案,他想知道很久了。

    “哼,你有你的目的,我也有我的目的,又为何要挑明呢?只要能够互相利用,达成彼此的心愿,又有何妨?”

    “真不愧是心魔,这话说得真有说服力。”

    “否则,你又怎么会帮我呢?说回来,都是在帮你自己。”悬坛轻笑,笑声回荡在空洞的夜晚,渐渐消失,“荧惑问起来的话,你会说了?”

    “嗯。”

    “那就好”他满意地转身离去,与这夜融为了一体。

    这一夜,景瀚宇带着潇然连夜回家收拾细软。他一边收拾,一边竖起耳朵警惕着。幸好一切顺利,当他们逃出中景城,瀚宇忍不住回首跪地叩拜。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如此狼狈地逃离这个他用生命保护着珍惜着的地方。

    潇然看着久久跪在地上不愿起来的他,她也很难过,她可以感受他的感受。走过去轻拍他僵硬的肩膀,他整个人都在颤抖。隐忍着一些无力改变的事,他一定非常痛苦吧。

    “瀚宇,我们该走了。”她细声说。

    “嗯。”他没有看她,握紧的双拳里满是汗水。这一世,他都不会忘记这种彻骨的冰冷感觉。

    藏起不断泛出的恨意,他拉着潇然就走。

    天光渐亮,筑谦再次出现在牢狱里。他径直在白啸的牢门前停步,白啸安安静静地坐在草堆里,擡眸看他。

    “皇后娘娘有请。”

    白啸不多问,跟着筑谦走出大牢。一路上冷清而萧条,全然没有皇宫繁华的景象。难得看见几个宫女侍卫也都对他敬而远之,好像他是瘟疫,谁沾染上了,谁倒霉。

    白啸收回眸子,跌到谷底的心情既灰心又不甘。

    “陛下怎么样?”他问筑谦。

    筑谦一楞,没有回答。他不答,白啸也不追问。心底又多了分疑惑,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太对劲。也不知道瀚宇和潇然走出多远了,其实不应该让他们回枫叶村的,如若荧惑知道他们逃狱,第一个搜捕的地方必定就是那里。

    越想心越乱,眼看着蓥华宫近在眼前,他竟泛起无名的怒火。

    “够了,你不用进去了。我自己会去。”白啸一把拽住筑谦,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有多用力。

    把错愕的筑谦留在身后,他往里走去。才一推开门就看见荧惑和霄暝对面而坐,闲情小酌,真是好一对狡诈男女。

    “白将军来了。”荧惑侧目看他,那一脸的肃穆让她莞尔一笑。开玩笑似地说:“我最不喜欢看你这种模样。”

    “喜不喜欢的,还有什么关系么?”他轻哼,“你根本没有喜欢过我,别以为我不知道!还在那里惺惺作态!”

    这几日,在牢房里,他思来想去已经想得很清楚,想得他都快疯了。只是当他真正面对某些事实的时候,一些细枝末节的刻意表现就会显得特别明显。当他看清了这些,叫他如何自欺欺人。

    看着他们如此,一旁的霄暝似乎并无特别的反应。托着腮,闲闲地看着他们,犹如看戏一般。只是旁人不知道,他表面上看似没有波澜,其实心底里早已波涛汹涌。在他面前和荧惑“打情骂俏”,当他空气么?这么想着,不由得捏碎了一盏陶瓷杯。碎裂的声音让荧惑分了心,她回眸去看他,见他保持着笑容,她下意识地垂眸,又将注意力集中回白啸身上。

    “你都知道?”

    “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白啸感觉她走近了些,他动了动身子,往后退去一些,“既然我将死,那么全都告诉我!包括你和他的计划,包括你对陛下,包括你对我……”

    荧惑面露难色,思忖衡量。

    “我是他的妃子。”她看向霄暝,“东丰君王唯一的妃子。殿下一心想要吞并中景,却又不愿动用一兵一卒。于是便想出了美人计。”

    “就是你?可是陛下一心想念已逝的颖妃……”他恍然大悟,“你故意变幻成和颖妃神似的模样,只为了让陛下一见倾心?”

    荧惑并不否认,“于是,我们计划假借东荒之名要求和中景和亲。因为景唯从来不是一个喜武之人,所以他必定会同意和亲。反正后宫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接纳我,对他没有坏处。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真是机关算尽!”

    “只是我没料到,景唯对我真的很好。一度我也曾心软,可是我有必须完成这个计划的理由,所以任何事都不能阻止我成功!中景虽大,可能用的武官并不多。景瀚宇是其一,你便是其二。于是,我便假意对你有情,引你上钩。本来一切都很顺利……”

    荧惑平缓的叙述中没有一丝感情,她一边说,白啸的记忆便一边涌上心头。那些原本被他刻意藏起来的往事一幕幕浮现,连贯而生动。他都不知道这些记忆原来还这么新鲜,犹如昨日发生。

    ……

    “你好像和早上不一样了。”

    “白将军恐是看错了吧。荧惑还是荧惑。”

    ……

    “白将军,你是不是喜欢颖妃啊?”

    “喜……喜……喜欢?”

    ……

    “你想垂帘听政?”

    “不是我,是你。”

    ……

    “你……你咬我干嘛?!”

    “你现在相信我了么?”

    “我……”

    “还不信就再来一下。”

    “不不不不不不……不用了。我信还不行么?”

    ……

    “白啸,你是想说你不喜欢我了?”

    “请娘娘不要这么说。娘娘是只属于陛下的女子,臣岂敢觊觎。还请娘娘一心一意地服侍陛下,臣绝对不会对陛下的安危置之不理的。不要说是亲手捉拿谋反之人,哪怕是要臣亲自下手诛杀,臣也不会手软。”

    ……

    血气在回忆中翻涌,紧握的双手关节都泛出了苍白,咯吱作响。荧惑的叙述还在继续,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知道,在我和家国之间,你选择了后者。如若景唯有丝毫差池,你必定会手刃我。所以我只能改变计划,生擒景唯。任由你们再想杀我,也不会违抗他的旨意。”

    看她走近他,在他身边踱步,他恨不得一剑杀了她。难以抑制的杀心四起,他环顾四周,却撞见霄暝妒火中烧的眼眸。想来,荧惑所说的这些事,他也没全部知道。

    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崩断了,他倏地想起腰间还藏着冽水。他突然拔出冽水,快步闪过荧惑,向霄暝袭去。

    一切都来得太快,霄暝除了后退躲避之外,一时还没有找到机会回手。眼看着就要被逼退到角落,雪亮的冽水近在咫尺,眼前却突然多出一抹冶艳的红色。

    死寂中传来利刃刺穿的声音,定睛看清眼前所发生的,白啸心头一凛,荧惑竟挡在霄暝面前,整把冽水的短刃统统插进了她的左肩。血流如注,将原本鲜红的衣裳上染上了褐色。

    “你——!”白啸用错愕的眼神擒住她,心口一痛,短促却又绵长。好像这刀是插在他的胸口一般。

    “你不能杀他!”

    荧惑隐隐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灵力自冽水滑入了她的体内。臂膀上原本被封印起来的灵力同这股灵力混搅在一起,让她整个手臂如同冰封。她勉力站直身子,偷偷动了动手臂,竟完全动不了。

    她看看身后的霄暝,他表面平静,却着实被骇住了。她又看看白啸,看他一脸愧疚,看来完全没料到她会只身挡在他身前。其实在那一刻,她也只是听从意识,根本来不及思考。

    许是也感受到这点难能可贵的直接反应,霄暝俊朗的眉眼间露出柔和的笑,得意地看向还楞怔着的白啸。

    白啸也没料到她会如此。难道这次是他赌输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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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愿 放逐

    白啸松开手,看着插进她胸口的冽水随着她的呼吸起伏,他竟不知所措。霄暝见状,趁势从手臂中抽出破云,才想刺向白啸,却同样被荧惑阻止。

    看她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破云的枪身,白啸想要救她,却被她阻止。她从伤口中抽出冽水,交还给他,又对霄暝说:“殿下,荧惑恳求你放了他。”

    “他和景瀚宇始终是个祸害。我们还没有把握是否能够收服景瀚宇,如果再多个白啸……”

    “把他放逐边境。”她的呼吸变得有些为难,可她还努力支撑着,“有东丰的前沿阵营看着他,他不会妄动的。”她幽幽睇了白啸一眼,绵长的眼神让他有一刻楞神。

    很快收回神思,他不甘地握紧握着冽水的手,那样剧烈地颤抖着。荧惑似有感应一般,在他举起刀想要自尽的那一瞬间,用忽然变长的衣袖缠住了他。

    “放开我!我不会听由你们摆布!我宁愿死!”

    “死有什么好!有多少人离乡背井,无家可归都要活下来!你能活,却偏要死!你这样的人类就如此软弱么?”

    没有多馀力气再维持人类的容颜,红眼红发的荧惑看着多了几分戾气。没有看过她原本容貌的白啸瞪大了眼睛,真是个美得摄人心魄的女妖!美丽中带着致命的妖惑,就好似多看一眼也会被迷得六魂出窍一般。

    “如若让我活着,就不怕我找你们报仇么?”他缓了缓神,移开目光。

    “你不顾自己的安危,总要顾顾景唯的吧。”

    “你——!”白啸盯视着她,一把把她拽到自己面前,浑浊的眼上上下下打量她,他不懂。他看不懂这个女人!“我要霄暝死,你不让他死!我要死,你又不让我死!我活着又不让我报仇!你到底要我怎样?”

    “我只想你好好活着,做个普普通通的人,也不行么?”

    “不行!要么杀了霄暝,杀了你!要么我死!”

    荧惑没料到,景瀚宇顽固,他比他更顽固!沈默在两人张扬的气焰间沈落,谁都不愿退让一步。白啸还想再争辩什么,却看荧惑一时血气上涌,竟差点晕了过去。幸好白啸眼明手快地托住了她。

    “你怎么了?”他看向她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妖的恢覆力真是惊人,只是没想到这把冽水的灵力会这么厉害,连她也抵不过。

    “放开她!”

    霄暝猛然推开白啸,白啸一个踉跄,霄暝趁势接过荧惑。她在两人的争夺中辗转醒来,她晕晕沈沈地看向他,眼神柔弱异常,似乎带着恳求。

    白啸越看越看不明白她,却忽然在这片混沌中领悟到了什么。

    “其实你舍不得我,是不是?!你还是对我动心了,是不是?!”

    “是不是都与你无关!”

    她避开他灼热的眼神。霄暝唤来了筑谦,让他带他回去。抚着荧惑回到后殿,霄暝想要召太医却被她拒绝。她掀开长长的袖子,整条手臂上都覆上了薄薄的冰粒,阴寒非常。

    “怎么会这样?”霄暝看着她,束手无策。

    “我没事。先把白啸的事解决吧。只怕迟则生变。”

    “你对他……”

    见她避而不谈,霄暝聪明地没有问下去,转身出了后殿,准备假圣旨。

    白啸是第二天在牢狱里接到把他放逐边境的圣旨的,他没有多抗拒什么,只是顺从的接过圣旨,叩拜谢恩。他被放了出了,被允许回府收拾行装。看着空荡荡的白府,所有的家丁侍从都被遣散了。看着凭空出现的身影,他停下手上的活儿,直勾勾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久久无言。激荡在心田的是难平的气息,再次感觉到寒气袭来,就快侵占她的意识,荧惑双腿一软,幸好白啸扶得快。

    “你到底怎么了?”想起霄暝,他把她安置在椅子里,远离她。

    荧惑见状,也不多问。她不敢看手臂的情况,一定是寒霜又加重了。

    “没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让你失望了。”不自觉说出伤人的话,她暗恼,心思越动就越不舒服。

    “你既然身体抱恙,又来做什么呢?既是陛下的圣旨,我一定会保住性命,誓死保卫边境和平。”

    “我以为你一直想要知道答案。”荧惑闭着眼,调整气息。

    “我已经不想知道了。”他见她张眼看他,他不由得地躲避,“你的答案为何不重要,经过昨天,我很清楚我心中的答案。”

    “是什么?”这问题问得有些急躁,荧惑才问出口她就后悔了。她讨厌拖泥带水,不清不楚的。只是对着白啸,她知道她已经踩进了沼泽里,上不能上,下不能下。明明只是利用他而已,现在利用完了,替他保住性命已是仁至义尽。

    看她等待着他的回答,他仰起头,冷冷地说:“你不用对我有什么抱歉。我们势不两立,你不加害于我对我来说已是难得。别弄得多后悔利用了我似的。我不需要!”他深深吸了口气,冷静了头脑,“我不后悔!”他望向她,漠然的眼神里藏着只有他知道的深情,无怨无悔的痴情。

    果然如他所料,荧惑用疑惑的眼瞳望向他,他放下手中的衣物,仰高了头正视她,“我不后悔!不后悔曾救了陛下的妃子。不后悔曾爱上一个女妖。不后悔曾有那么一刻,我想要亲手杀了她!”声音愈发得不稳,他急促地呼吸着,心口犹如被刀搅一般痛。喉口似被谁扼住了,让他不能喘息,也不能叫喊,“你我不必再见。”

    荧惑料到他会这么说。颤颤巍巍着站起身,虚弱地说,“好!我荧惑独来独往惯了,这次要不是一个人完成不了,也不会找上霄暝。也没想到过会对他有情,又连累了你。你若觉得你我不见对你更好些,那就永世不见好了!”

    “我也有此意!”他挖苦地*嘴角,眼底抹过一缕最深切的痛,“白某还有一事请求,希望荧惑姑娘成全。”

    “请说。”

    “放了瀚宇。不要杀他!他一生为了中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人,我无幸与所爱之人长厮守,就让他代替我和潇然白头到老吧。”

    荧惑几乎没有思考,爽快地答应了,“我回去就放了他。”

    “他已经走了。”见她要追问,白啸擡起手,“我不会说的,你也不要问了。总之,你是答应我了。”

    反正她和霄暝本就没有杀景瀚宇的意思,所以就暂且答应了他吧。荧惑慎重地再一点头,表示认可。

    “荧惑姑娘要是没事,早些回去吧。白某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他恭敬地作揖,却依然不甘地补了一句,“如果姑娘对陛下不利,那白某必会杀回中景!哪怕只身闯潭,付出性命也在所不辞!”

    “好!我都答应你。景唯必会安享百年。”她说得笃定。事实如何,投诚他们的中景朝臣们最清楚,只有那些“忠臣”不知。

    “那就永别了。不必相送!”说着,白啸快速往后殿走去。一身干净的白衣消失在荧惑眼底,带着她的犹豫与不确定一同走了。

    当天晚上,白啸背上行囊开始往东走。霄暝还算上道,给了他足够的盘缠。他虽不想收,可转念想到边境生活还很辛苦的百姓,便收下了。权当是替那边的百姓收的。深夜里,中景的街道疾风阵阵,两边的门户都关得好好,窗内一点烛光也没有。

    看着犹如一座空城的中景,白啸唏嘘。往日的繁华与安详不在,这样的吞并与侵占,不论谁赢谁输,苦的都是百姓。不甘地握紧了拳头,他临时决定改变路线,打算去枫叶村看看瀚宇和潇然。不知,当他到枫叶村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在那里。

    一路都被各种思绪纠缠的白啸没有注意到身后送行人的身影。荧惑沈默地看着他远行,身边的霄暝不言不语,却细心留意她的变化。许久后,白啸的背影早已隐去,可她依然望着。霄暝有些暗暗的不快,拍拍她的肩膀。

    “会有人暗地里跟着白啸,一路保护他监视他的。”他淡淡地说,“如果一切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的话,他会先去枫叶村向景瀚宇说明一切,然后再去边境。”

    荧惑轻轻“嗯”了一声,“为了让景瀚宇安心,他一定会告诉他景唯安然无恙。殊不知,景唯早已经踏上黄泉路。而那些圣旨都是你假冒他之名写的。没想到,你的模仿能力竟这么强!”

    “哼,幸亏我小时候喜欢模仿各个名家书法,久而久之对笔法特点的观察也就特别入微了。”

    荧惑回眸望他,笑颜重现,仿佛之前恍惚的她已然不在。看明白霄暝眼中的不解,她开始慢慢地往回走。

    “过去的都过去了。从此以后,我和白啸便是陌路人。既是陌路,又何苦为他伤神呢。妖,容易忘情。所以我们比你们更容易成事。”

    “是!你有我们没有的特质。又为何非变成人呢?”

    “回去吧。后宫还有事等着我们处理呢。还有一个筑谦等着揭开他的身份。他似乎总是针对我,又偷偷放了景瀚宇和潇然。这个人,不简单!”变身成人的话题荧惑没有再继续下去,话锋一转,又转回正事上,“如果一切顺利,景瀚宇一定会卷土重来。如若他依然不肯顺从我们,那么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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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愿 殉葬

    梦境里的天是碧蓝色的,带着水波一般的纹路,透着金色的光泽。荧惑已经不是第一次梦到这样的场景。她打从心底里讨厌这样的蓝色,通透的蓝,就好像嘲弄她的血统有多可笑一般。

    哼,最纯净的颜色却给了她最肮脏的半妖身份。仙界不容,妖界同样容不得她!

    “离开这里……”男子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悦耳空灵,如同泉水淌过。金色的龙纹在他的眉间忽隐忽现,毫无情愫的唇犹如透明,“离开这里你们母子两人才能平安无事。”

    ……

    缓缓睁开眼,眼角湿润阴冷。荧惑坐起身,思绪一片空白。

    “皇后娘娘,霄暝殿下有请。”

    “知道了。”淡淡地回了一声,荧惑起身梳洗。今天还有一件大事要做,等到完成了,后宫也就肃清了。

    推开蓥华宫的门,霄暝已经在外面站了一段时间了。他看上去神清气爽,脱去一身灰灰脏脏的将军衣服,换上了制作精良的浅金色长袍,整个感觉回到了一如她初见他时那般,俊冽而冷傲。

    “你看上去精神不怎么好。”

    “我没事。走吧。”

    两人信步来到后陵,硕大的后陵被茂密的苍天松柏所包围,历代的中景君王都葬在这里,而最新的那个墓陵便是景唯。德妃和毕曼已经按照荧惑的旨意换上了精美的白色纱衣,轻柔的纱衣在偶尔刮起的风中飞舞着,颇有悲戚之意。

    殉葬的圣旨已在两位妃嫔的宫殿内各自宣读完毕,比起德妃,毕曼颇为安静,不愧是被景唯称赞的冷美人,面对生死依然冷酷。她静静地跪在景唯的坟墓之前,低头看着毒酒。

    一边,尚有侍卫在挖坟。荧惑看看她,又看看德妃。几日不见,德妃的模样痴痴颠颠,被侍卫抓住双手依然想要挣脱。曲巧揪心地看着她,除了抹泪和一声声无助地喊着“娘娘”之外,再无他法。

    细软的白纱在德妃的扭动胡扯中被抓破,侍卫也没多少办法,毕竟她曾是主子。一个闪神,德妃挣脱了束缚,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剑,直直地朝荧惑冲去。荧惑冷漠地看着她,并没有做太多的避让,剑尖还没送到她面前,德妃已经被身后赶上来的侍卫扣住了。这次他们不敢再松懈,紧紧拽住她,拽得她直喊痛。

    佩剑从她手中掉落,曲巧见状,连忙去拉侍卫的手臂,一边急切地大喊:“你们不能这样对娘娘!你们不能这样对娘娘!”

    侍卫不耐烦地一震手臂,曲巧立刻摔倒在地。擦破了掌心,她没心思查看,又上前拉住侍卫的手,再被甩开。

    见拉拽侍卫不成,她转了方向,扑通一声跪倒在荧惑面前,哀求着。荧惑不为所动,微微仰高脖子,懒得看她。看着德妃被按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她露出轻蔑的笑。

    “启禀皇后娘娘,吉时已到,可以开始了。”新负责司礼大臣在一旁启禀。

    “那就开始吧。劳烦大人了。”

    “是,娘娘!”

    曲巧见求她不成,心底的怨恨油然而生。自从知道娘娘要为陛下殉葬之后,她就为她忿忿不平。娘娘虽不情不愿,可也默认了。直到不久之前,从一位大臣口中得知陛下其实是被霄暝杀死,景将军被陷害谋逆之后,德妃便终日喃喃自语,说要替陛下报仇,说要找景将军回来,说着各种语无伦次的话,精神头也越来越差。

    曲巧在一旁看着心疼,却又无能为力。现在这种场景,更让她无助。跟着娘娘一路从皇城里过来,萧瑟戚戚。想当初,中景皇宫是何等的繁华祥和。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心中的积怨一触即发,回身看向落在一旁的侍卫佩剑,她猛然起身,速度之快连她自己都未曾想。双手捡拾起长刃,不假思考地转身就朝荧惑冲去。

    “曲巧——!”一声撕裂当空的凄惨叫声回旋在众人之间,德妃瞪大了双眼看着定格的那一幕,满眼都是痛意。

    “哐”的一声,长刃落地,曲巧捂住胸口,大气不出。她直楞楞地瞪着霄暝,胸口的破云已经刺穿了她的身体,雪亮的枪头沾染了滚烫浓稠的血,一滴一滴,将苍白的地面染成了红色。

    曲巧只觉虚脱,所有的力气在一瞬间抽离。双膝重重地磕在血地上,整个身子犹如失重一般倒向一边。泪顺着眼角的弧度淌了出来,她下意识地用力转动身子,无神的眼瞳中映出德妃不舍哀戚的灰败侧脸。

    她在冰冷的地面上抽搐着,努力动着嘴唇。说完了她想要说的话,她就这么含着笑,闭上了眼。

    “不——!曲巧!不要死——!”德妃伏在地上嚎啕大哭,她看懂了曲巧的最后一句话,哪怕是最后一句,她心里装着的还是她!

    “娘娘,曲巧先走一步。为您去下面打点一切!”

    “不!不该是这样的!荧惑!你只是想要中景!你已经得到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她又不甘地挣扎起来,多次想要起身,却都被侍卫按回地上。

    荧惑没有理会她,捡起地上的长剑,霄暝则从曲巧的尸体上抽回破云。血顺着他拔出的方向溅出来,染上了他长袍。他略一皱眉,也没多在意,将目光投向已经停在德妃身边的红色身影。

    毕曼已经在司仪和侍卫的监看之下服毒自尽。侍卫们把她的尸体放进已经挖妥的坑洞里,开始填土。德妃将视线从侍卫们忙碌的身影上收回,转向荧惑。她瞪着黑瞳,死死擒住居高临下的荧惑,咬紧的牙关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着。

    “你得意不了多久的。就算我到了下面,也不会放过你!”

    德妃又猛烈地挣扎起来,眼看着就要挣扎松脱,荧惑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天地也似乎在这一瞬变色。眉宇间泄着骇人的戾气,她高高举起剑,抿紧的嘴唇让她看上去犹如索命的厉鬼一般阴蜇。她用力将利刃对着德妃被死命按在地上的手背插去,一瞬间血流如注。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死寂中那么脆响,听得人毛骨悚然。哪怕是经常经历生死的侍卫也不忍看,纷纷闭上眼,或是转过头。他们没料到荧惑会如此残忍。司仪见着血腥,也赶忙转开脸去,不敢不多看。

    沙哑的哀嚎声在抽泣中久久回荡在空中,不愿散去。德妃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苍白的唇色纹路清晰,额头脸颊不断冒出冷汗。伤口还在淌血,稍一动就连骨带筋地痛,痛得她弯曲起身子,不停喘粗气。

    “你是要自己喝,还是要我动手?”荧惑睨着她,质问的口吻淡淡的,丝毫不把她的痛苦放在眼里。

    “妖女!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的!你以为凡人真的能接受你这样残忍的妖妇么?陛下不过是把你当做颖妃的替身,而他……”她含恨的目光看向霄暝,“他又把你当做什么?利用的工具?亦或是——啊——”

    荧惑没心情听她胡言乱语,擡手掌掴了她,不耐烦地示意侍卫把毒酒灌进去,几个侍卫战战兢兢地固定住德妃的头,捏开她的嘴,开始灌她。对死亡的恐惧让她左右晃动着头,连同身子一起摆动起手臂。手背上的伤不停在晃动中越扯越开,她痛不欲生,却又逃不开。她想要把毒酒吐出来,却把更多的毒酒喝了进去。酒既涩又苦,她拧紧了眉头,再也无力反抗。

    侍卫们见灌得差不多了,松开她,纷纷后退。德妃咳嗽着,恶心着,身子痛得不停颤抖,五脏六腑在灼热中煎熬着,也煎熬着她。

    毕曼的墓穴已经填平,手执工具的侍卫等待在一旁,只差将她埋葬。她不禁冷笑,晃晃悠悠地勉力站起身,插着长刃的手连骨带筋地一同挪动到剑柄。她用力拔出剑,却一个趑趄又坐倒回地上。全身都痛,已经/痛得她麻木,细微的呻吟声融在粗/粗的呼吸声中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只觉胸口一滞,血气上涌,一口褐红色的毒血从德妃口中喷出,染红了苍白的唇。她还想努力爬起来,可再也没有了力气。虚脱地平躺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胸口一起一伏,褐红色的血还在不断地从口角溢出。荧惑都懒得看她,一挥手,侍卫们便一人一边擡起奄奄一息的德妃,放进最后一个坑穴里。看着一层层黄土将她掩盖,荧惑冷蔑地扬起红唇,“你好好看着我是如何‘不得好过’的!”

    当天夜里,筑谦奉荧惑之名去大牢里宣读圣旨,告诉毕煌毕曼已经奉旨殉葬。接过圣旨的双手是苍老而颤栗的,虽然颤动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可他依然靠着自持力忍住了。一旁的徐冕用力捏住他的肩膀,算是安慰。只是他知道,老来丧子远比毕煌自己死来得让他痛。要不是为了女儿,在知道荧惑的真面目后,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她。奈何,天算不如人算。难道,天真的要亡中景么?

    毕煌并没有多说什么,挪开徐冕的手之后便傻楞楞地坐回牢房的一角。此后一直无言,直至第二天天光微凉,徐冕才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冰凉,没了气息。这时,他才恍然大悟,毕煌竟趁夜自杀了。

    蓥华宫内,筑谦回禀着毕煌服毒自尽的消息。荧惑满意地“嗯”了一声,不禁赞叹毕煌的心细如尘。没想到他竟能知道这副圣旨是在毒酒中浸泡过的,哼,不论他想不想死,最终的结果都一样。

    看着筑谦退下的背影,荧惑轻笑出声。

    下一个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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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愿 父与女

    “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你们母子两人才能平安无事。”

    ……

    从霄暝返回中景之后,很少有现在这样休闲的时光了。荧惑走在空旷的长廊上,时而有侍卫或宫女经过,皆对她恭敬有礼。

    秋风萧瑟,又一年的秋天将至,这秋高气爽的天气却有一丝闷热。忆起一年前她刚来中景那会儿,街道上满是看热闹的人群,而这长廊上也是门庭若市,步伐匆匆的宫人们不知在忙碌些什么,低着头疾步来去。

    现在呢……

    她停下脚步,望望前方,灰蒙蒙的薄雾笼罩了长廊,看不到尽头。往后看,空无一人的长廊上清寂得紧。重新迈开步伐,她几乎能够听见她脚步的声音。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荧惑不禁叹了口气,默默念道。

    不知不觉来到荷花池,看着离池水不远的假山群,她不由得想起那个人。她可不曾想,鼻尖与鼻尖细微接触的感觉都能让她记到现在。

    “你在想他?”

    “谁?”

    她赫然